作者：瓶中影
“嘿，親愛的，”黑髮女伴用一種無所謂的語氣說道，“夏國人不都長得差不多嗎，你記不住也正常。”
“不。”金髮女伴立刻搖頭，看了眼對面的江曜白，“那個男孩尤其特別——我是說，他打球的時候，那個面無表情的模樣，太特別了。那種眼神，我要是見過，是絕對不會忘記的。”
兩個女伴的對話，像蒼蠅一樣在施密特耳邊嗡嗡作響。
他猛地扯下頭上的毛巾，心情煩躁地抓起一瓶水，擰開蓋子就往嘴裏猛灌了一大口。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球網，死死地盯向對面的休息區。
只見那個叫江曜白的少年，正姿態筆挺地站在那裏，手裏也拿着一瓶水。但他喝水的動作和施密特的猛灌截然不同，他只是平靜而小口地喝着，彷彿那不是在補充水分，而是在執行某個程序裏設定好的例行指令。
他的臉上依舊是那副令人火大，毫無波瀾的表情。
施密特看着他，內心五味雜陳，無比複雜。
既然已經充分認識到自己遇到了炸魚塘選手這個殘酷的事實，施密特也就不準備再做無謂的掙扎了。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感覺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
算了，輸就輸吧。
他想，這次來榕城的比賽報名費和往返路費，就當是來夏國旅遊的支出了。這麼一想，心裏好像也沒那麼憋屈了。
他甚至還有閒心朝着場邊的工作人員招了招手，用德語要了根香蕉，慢條斯理地補充起了能量。
而此時的觀邢希蟀雸龅挠^羞�沉浸在上一盤那個一邊倒的6-0所帶來的興奮之中。
“我的天，剛纔那第一盤也太快了吧！”一個今天才第一次來觀賽的年輕觀姓拥貙ι磉叺呐笥颜f，“那碾壓簡直是肉眼可見啊！那個德國選手在他面前，根本就沒得打！”
“誰說不是呢！”他的朋友也深以爲然，臉上寫滿了震撼，“他們夏國什麼時候有這麼厲害的年輕選手了？我怎麼之前一點都沒聽說過？要不是你們也一臉懵逼，我都以爲我穿越了！”
“是啊，我平時也看球，咱們國家男網能打出來的，不就那幾個嗎？這個江曜白，到底是哪兒冒出來的？”
“不知道啊，不過你看他打球那股子冷靜勁兒，那技術，嘖嘖，絕對是世界級的！咱們這次，怕不是要見證一個天才的誕生了！”
“世界級不好說，但是拿個巡迴賽冠軍很有希望，這希望賽碾壓也看不出什麼，你讓一些世界排名前兩百的來，說不定也能打出這個效果，還是等到巡迴賽或者大滿貫再說吧。”
“哎！可惜溫網已經打完了！”
“我看明年很有希望！”
“別別別、還是別奶了，專心看比賽吧，可別給這麼個天才給奶沒了。”
他們一邊激烈地討論着，一邊用充滿好奇和期待的目光緊緊地盯着場上那個穿着黑衣的神祕少年。
第二盤，比賽開始。
施密特走上發球線，他的身體經過短暫的休息已經恢復了一些，但心態依舊因爲夏國網協這不講武德的騷操作而感到不爽。
他決定了，反正也贏不了，乾脆就當做是一場練習賽好了。
懷着這種無所謂的心情，他的第一個發球顯得有些隨意。
果不其然，被江曜白輕鬆回擊。
一個回合的對拉開始。施密特看着對面的空檔，試圖用一記大力斜線直接得分，可惜，他沒有江曜白那種精準到釐米的計算能力和控制力，發力過猛，網球擦着邊線飛了出去。
“0-15！”
施密特無所謂地撇了撇嘴，準備發第二球。
在接下來的對拍中，他隱約也感覺到了一絲微妙的變化：對面那個江曜白的動作，好像沒有第一盤時那麼激烈，那麼充滿侵略性了。
雖然區別很小，但回球的壓迫感確實弱了一點點。
施密特一開始將其當做了自己的錯覺。
他繼續打着自己的球，但漸漸地，他發現這好像不是錯覺。他能夠對上拍的機會，確實比第一盤多了。
第一盤，他感覺自己像個沙包，只能被動挨打。而現在，他至少能和對方打上三四個回合的相持了。
“砰！”
又一次回球出界後，比分來到了0-30！
施密特雖然依舊沒能得分，但心裏卻有一點疑惑。他看着對面那個依舊面無表情的小子，爲自己觀察到的‘變化’找到了一個極其合理的解釋。
這麼熱的天，三十七八度的高溫，這小子第一盤又打得那麼猛，現在體力下降，跑動和回球質量不如開場時激烈，不是很正常嗎？他要是能一直保持那種變態的跑動和壓制力才叫怪了！
想通了這一點，施密特心裏徹底沒有疑惑了。
殊不知，此時的江曜白也在百無聊賴中觀察着這場毫無懸念的對局，並開始進行一場深度的‘自我覆盤’。
之前他沒有細想，但現在忽然想到，爲什麼他前面的比賽總是會出現‘第一盤6-0，第二盤被對手追回不等局數’的情況？
在魔都比賽時，他根本沒多餘的精力去觀察和思考這個問題，所有的心神都用在了擔憂自己的體力上，生怕身體在哪一刻就突然崩潰。
但現在不一樣了。
他有足夠的餘力和眼力去思考這個問題。
按理來說就是體能問題，但這體能爲爆發的時間是不是也太統一了？
“難道……系統還有一個隱藏的得分優先級？”一個念頭在他腦中浮現。
他仔細地想了想，腦海中閃過一個猜測。
在體力充沛且身體狀態完整的情況下，系統會優先以最有效率，最直接的方式，以最大可能性的去接住每一個球，戰術目標就是6-0。
然後，以盤間休息爲界限，系統會重新評估自己的體能和狀態。如果有所下降，它就會適當放棄‘零封’的策略，轉而進入一種更保守的‘節能狀態’，通過減少極限跑動和爆發性擊球，來保證能穩定地贏下整場比賽。
江曜白將之前的比賽在腦中過了一遍，對應了一下，似乎……所有的變化，都是從盤間休息之後開始的！也就是說，系統肯定在盤間休息後更改了戰術傾向。
“我靠，這個坑逼系統，是真的沒有一點人工智能啊，就硬生生按照程序節點來辦事！”
雖然他至今還沒有見到有哪個猛人，能和統子哥打到第三盤。哪怕是之前那個體能弱不禁風的自己，對手也最多隻能堅持兩盤。
這麼看起來……限制了統子哥發揮上限的，歸根結底，還是自己這副鍛鍊僅一月的身體。
確實是有進步，但還遠遠不夠。
江曜白看着場上那個依舊在被他輕鬆調動的施密特，內心逐漸變得堅定。
不行，還差得遠。
本來還打算中午多睡一會兒的，現在……
還睡個雞毛撣子！
江曜白暗下決心，下午的健身房訓練，必須再給自己加練，揮灑更多的汗水！
第76章 三等獎
“GAME！江曜白！1-0！”
第二局，系統的戰術依舊清晰明確，就是朝着對手不擅長的地方打。
“砰！”
第一球，依舊是那個讓施密特感到無比彆扭的反手低位。
這一次施密特早有準備。他已經徹底放下了輸贏的包袱，心態反而輕鬆了不少。
能接到最好，接不到也無所謂了。
懷着這種無所謂的心情，他的身體反而比之前更加放鬆。成功地將這記刁鑽的發球，用一個標準的切削擋了回去。
江曜白立刻跟上，一記精準的直線，再次壓向他的底線。
“來得好！”
施密特此刻反而燃起了一絲練習賽的興致，腳步迅速移動，用一記強力的正手斜線還以顏色！
“砰！”
“砰！”
球場上，兩人你來我往，竟然打出了開賽以來最爲精彩的一個多拍回合，看得觀邢系挠^袀兌寄坎幌窘印�
第十拍時，江曜白抓住施密特一個回球的微小漏洞，瞬間變線，再次得分。
雖然丟了分，但施密特反而覺得打得挺過癮。
接下來的幾個球，基本都是這種情況的復刻。施密特在毫無壓力的情況下，反而發揮出了自己最好的水平，與江曜白打得有來有回。
只可惜，在絕對的實力和精準的計算面前，他最終還是沒能拿下一分。
江曜白再次以一個Love Game，輕鬆保發。
“Game，江曜白！2-0！”
主裁判報出比分，觀邢享懫鹆艘魂噳阂植蛔〉捏@歎聲。
開局兩局，那個神祕的黑馬選手江曜白，竟然一分未丟，以一種近乎完美的姿態，取得了絕對的領先。
但其實，這不過是因爲比賽進行的太快，要是施密特在第一盤的時候有心拖延，現在的局面應該會更加焦灼一點。
此時，球網對面，施密特已經徹底接受了現實。
他現在徹底明白了，自己賽前那些關於打敗對手的自信言論，是多麼的可笑和無知。
走到發球線後，深吸一口氣，眼神中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如果這個發球局再被破掉，那這場比賽，他有可能……會掛兩個零蛋。
這特麼怎麼能忍？
“吼！”
他將所有的力量和不甘都灌注到了這一球之中！
一記勢大力沉的內角發球，帶着他全部的希望，呼嘯着砸向江曜白的半場！
而江曜白的應對依舊冷靜，精準。
面對施密特這賭上一切的暴力發球，江曜白甚至沒有後退半步。他只是提前預判了落點，以一個極其微小的側身，便爲自己創造出了完美的擊球空間。
反手引拍，揮拍，一氣呵成。
“砰！”
網球精準地回擊到了施密特來不及佈防的空當。
在接下來的幾個回合裏，施密特徹底陷入了瘋狂。
他像一頭髮怒的公牛，不斷地用自己最引以爲傲的力量，去衝擊江曜白那看似單薄，實則堅不可摧的防線。
但每一次，他那重炮都無功而返，想得分根本就是奢望。
這種憋屈感幾乎讓他發狂。
最終，在一次追趕不及的絕望中，施密特的發球局，再次被無情破發。
“Game，江曜白！3-0！”
第四局，江曜白的發球局，依舊是固若金湯。
“Game，江曜白！4-0！”
第五局，烈日凌空，熾熱的氣息環繞球場地。
江曜白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上，汗水逐漸從頭上低落，浸入眼睛，使得他不得不眯眼。
施密特抓住這個機會，用盡自己最後的一絲力氣，展開了瘋狂的反撲！
在經歷了數次對拉後，他終於憑藉着一記幸咔颍D難地保住了自己的發球局！
“Game！施密特！1-4！”
當主裁判報出這個比分時，施密特緊緊地握着拳頭，仰天發出了一聲壓抑已久的怒吼！
兩個零蛋！變成一個了！
全場觀幸踩滩蛔「袊@：這德國小夥到這個份上了都還不放棄，也是有點東西的。
“精彩！不愧是職業比賽！”
“這贈票來的太值了！”
“節奏好快的比賽！”
只可惜，這一局的勝利，也僅僅是這位德國重炮手在本場比賽中最後的一抹亮色。
江曜白在自己的‘第一人稱觀戰席’上默默地計算着時間。
這場比賽打到現在，總用時大概只相當於魔都決賽時，第一盤後半段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