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瓶中影
“呲——！！”
而那顆被擊中的網球像是撞在了一塊傾斜四十五度的鋼板上，不僅沒有按照他預想的軌跡飛向對面半場，反而化作一道匪夷所思的詭異大對角弧線，擦着埃切韋裏自己的右側肩膀，“咻”地一聲狂飆而出！
“咚！！”
網球重重地砸在了底線右側第二層看臺的擋雨棚上，發出一聲刺耳的悶響！
“15-0！”
主裁判毫無感情波動的聲音在擴音器裏響了起來。
球場底線，埃切韋裏整個人僵硬地保持着揮拍後的跟隨動作，眼珠子瞪得滾圓，他盯着那顆彈上看臺的網球，胸膛劇烈起伏，額頭上，冷汗混着防曬霜大顆大顆地往下砸。
“這……這就是他的那個小技巧？！”
雖然在酒店的錄像裏看了幾百遍，雖然聽穆塞蒂和羅迪克說了無數次這球有多麼不可思議，但只有當他自己真正站在球場上親手用拍弦去迎接那顆網球的時候，他才能體會到那種絕望！
沒有徵兆！
完全沒有徵兆！
球在空中的飛行軌跡看起來很規整，落地彈起的高度也很正常，可一旦球拍觸碰到它，它就會像一顆滑不溜丟的塗油泥鰍，蠻橫地撕裂拍面控制！
“冷靜！托馬斯！冷靜下來！”
埃切韋裏在原地跺了跺腳，用力甩了甩有些發脹的手腕，咬牙切齒地暗自盤算。
既然正常接球不行……那下一個球，管它往哪裏彈，在擊球的瞬間強行發力，用更大的正手上旋把它掀回對面半場去！
呼！
發球線上，江曜白面無表情，拍球、拋球、起跳、揮拍！
一氣呵成！
“砰！”
同樣的落點，同樣的沉悶聲響！
埃切韋裏眼神如鷹隼般銳利，大步跨向正手位。
在網球撞上球拍的瞬間，埃切韋裏爆發出了一聲如同暴熊般的怒吼，全身的核心力量與腰腹力量全開，手臂青筋暴起，球拍自下而上狠狠地畫出一道暴力的拉吊弧線，試圖用蠻力強行改寫旋轉！
他做到了！
拍弦咬住了網球！
在蠻橫的暴力拖拽下，網球終於沒有再彈向看臺，而是帶着狂暴的破空聲呼嘯着越過了中央球網！
然而……由於這股旋轉的橫向分量實在太過霸道，被強行掀過去的網球在空中拉出了一條扭曲的弧線，不僅沒有飛向場地中央，反而越過球網後瘋狂向外側漂移！
“界外！出界兩米！！”
邊線司線甚至連猶豫都沒有，直接果斷地平舉雙臂！
“30-0！！”
看臺上的米國解說席上，麥肯羅忍不住痛苦地捂住了腦門。
“上帝啊……托馬斯試圖用力量去馴服那個球，他確實把它打過網了，但那條弧線簡直就像是一記打向高爾夫球道的大右曲球！這根本沒法控在界內啊！”
底線後的埃切韋裏胸口劇烈起伏，嘴角泛起了一抹苦澀到了極致的絕望。
蠻力也不行！
哪怕用盡喫奶的力氣強行把它掀過去，那股旋轉依然會讓出球軌跡偏離得離譜！
“不能用純蠻力……得收一點，得加一點微調，用拍麪包裹住，把擊球幅度放小！”
埃切韋裏擦了一把臉上的汗水。
事不過三！
好歹老子也是打進過法網八強的種子選手，就不信連一記發球都碰不進界內！
第三球！
江曜白再次將球拋起。
但這一次，在空中觸球的剎那，江曜白那隱藏在球拍陰影下的右手腕，並不是向內翻折，而是自下而上輕巧地反向一撇！
順時針與逆時針的軸心在瞬間發生了顛倒！
“砰！”
網球呼嘯而來。
埃切韋裏全神貫注，瞳孔收縮到了極致！
這一次，他吸取了上一球的教訓，揮拍幅度收斂了近三成，在觸球瞬間手腕微微內扣，試圖抵消掉那種向右側瘋狂撕扯的橫向扭力！
“啪！！”
觸球的剎那，埃切韋裏的臉色驟然慘變！
“呲！”
網球直接向着相反的方向彈射而出，砸在了球網靠近立柱的邊角擋網處，順着網帶滾落在地！
“40-0！！”
主裁判的聲音再次如同喪鐘般在阿瑟·阿什球場敲響！
埃切韋裏站在原地，手握球拍，整個人宛如被雷劈中了一般，呆若木雞。
反的？！
這次的旋轉居然是反的？！
他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前面兩個發球，明明是往外側撕扯的陀螺旋；到了第三個球，就變成了向下反向撕扯的沉墜旋？！
這特麼根本就是一個無法預測的死神盲盒！
站在二十多米外，根本不知道江曜白隨手扔過來的那顆黃色炸彈裏到底裝的是硫酸還是烈火！
緊接着的第四球。
“砰！”
“Game， Jiang！1-0！”
第一局結束！
整整四記發球，耗時一分二十八秒！
埃切韋裏連哪怕一個像樣的回球都沒能送進江曜白的半場，便被直落四分，剃了個乾乾淨淨的Love Game！
轉播席上，解說員們看着回放畫面，紛紛發出驚歎。
“噢！看吶！埃切韋裏在面對江曜白的發球時，動作完全變形了！”
“毫無懸念的發球局。只要江曜白願意，他能在任何時候用這種發球把任何一個頂尖接發球手摺磨得懷疑人生。”
短暫的局間換邊結束。
而此時此刻的埃切韋裏腦子裏卻依舊在嗡嗡作響。
他走回底線，彎腰從球童手裏接過兩顆球，開始準備自己的第一個發球局。
“呼……呼……”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嘴裏滿是苦澀的鹹味。
他知道那招難接。
但他真的沒有想到，會難到這種地步！
江曜白到底是怎麼把這項技術練出來的？！在時速超過兩百公里的揮拍中隨心所欲地切換旋轉軸心，他是外星人嗎？
“不想了……先把自己的發球局保下來！”
埃切韋裏咬了咬牙，拍打着網球，努力將上一局的夢魘從腦海中驅逐出去。
既然接發球局拿不到分，那就死守自己的發球局！
在這片慢速硬地上，只要能把比賽拖入漫長、折磨的底線多拍相持，憑藉着自己耐磨的腳步和高彈跳的上旋正手，未嘗沒有一戰之力！
“砰——！！”
埃切韋裏大吼一聲，將全身的力量灌注在一發之中！
一記勢大力沉的內角平擊！
江曜白站在接發區，身體輕盈地向內橫移半步，雙手反拍迎了上去。
“啪！”
一記紮實的平擋，球穩穩推回了埃切韋裏的反手深區。
比賽順理成章地進入了底線相持！
埃切韋裏心中微微一喜，連忙滑步到位，正手狠狠提拉出一記高質量的強烈上旋球，直撲江曜白的底線死角！
一拍！兩拍！三拍！
網球帶着刺耳的呼嘯在深藍色的硬地上來回穿梭。
僅僅打到第四拍的時候，站在對面的江曜白眉頭就微微皺了起來。
這正午的毒日頭，比上一場打奧佩爾卡的時候還要惡毒！
陽光直接照在後頸上，哪怕塗了厚厚的防曬霜，依然能感受到那股針扎般的火辣灼痛；腳底隔着特製的專業球鞋鞋墊，滾燙的熱氣也在不斷翻湧。
嗡——！
沒有任何預兆，江曜白的眼眸深處，一股微弱但凝練到了極致的精神力瞬間悄然匯聚在視神經與腦域核心！
剎那間！
在江曜白的視界之中，整座喧囂狂熱的阿瑟·阿什球場彷彿被按下了微弱的減速鍵！
風速、熱浪折射產生的空氣扭曲、特製重球在粗石英砂地面上彈起的摩擦減速比率……一切雜亂無章的物理參數在這一瞬間被大腦自動過濾、重組！
而在球網對面，埃切韋裏每一個細微的肌肉收縮、腳踝重心的每一次橫向偏轉、甚至是他在引拍時右肩下沉的微小傾角，在江曜白的眼中都變得纖毫畢現！
盲點！
就在第四拍拉鋸結束、埃切韋裏準備側身反拉正手的剎那，由於慢速硬地的阻力，他的左腳在制動時向外多滑出了一點，導致整個中路防守區域出現了一塊短暫的空檔！
換做任何一名巡迴賽頂尖高手，在常規的視覺反應下都絕不可能捕捉到這種稍縱即逝的破綻。
但在精神力全面聚焦的江曜白麪前，這無異於不設防的城門！
迎着埃切韋裏那記自以爲落點極深的反手切削，原本處於防守姿態的江曜白不僅沒有後退，反而大踏步悍然踏入底線之內！
迎前！截擊彈跳初期的上升點！
根本不給球旋轉下沉的機會，江曜白右手單手持拍，手臂在空中拉出一道驚雷般的殘影，正手自外向內猛烈抽擊！
Inside-Out！側身超高難度變線暴抽！
“轟——！！”
那顆沉重的特製網球在空中直接被抽成了一道刺目的黃色極光！
落點距離底線邊緣僅僅只有不到兩毫米！
制勝分！！
球場對面的埃切韋裏還保持着側身引拍的動作，耳邊便只聽得一聲刺耳的破空巨響，隨後便看到網球撞在後方吸汗海綿上的劇烈凹陷！
埃切韋裏的動作徹底僵在了半空中，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裏瞪出來。
“……什麼？！”
他甚至連扭頭的動作都沒來得及做完！
怎麼可能？！
剛纔明明還在不溫不火地拉鋸，明明江曜白的位置還在深區防守，爲什麼在毫無預兆的第五拍，他就能在半步之內強行提速、打出這種哪怕是在訓練中把球擺在原地都很難命中的死角制勝分？！
“0-15！”
裁判的宣判聲清脆響起。
噩夢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