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瓶中影
“Time. First set， Jiang to serve. Play.”
底線後方，江曜白從球童手裏接過兩顆比賽用球。
他低下頭，在深藍色的硬地上輕輕拍打了兩下。
“砰……砰……”
沉悶的回聲從鞋底那粗糙乾澀的石英砂塗層上反饋回來。
在過去幾天的模擬訓練裏，江曜白早已經對這片被暗改過的場地和這顆特製重球摸得熟透了。
想接他的球？
這對於巡迴賽裏的絕大多數選手而言，依然是一道令人望而生畏的天塹。
江曜白站在發球線後，神色沉靜如水。下一秒，雙膝下沉，身體核心驟然蓄力，左手將那顆沉甸甸的黃色網球筆直拋向正午刺眼的烈陽之中！
引拍、轉髖、蹬地、滯空！
整個發球動作行雲流水，舒展到了極致。而在球拍甜區觸及網球的瞬間，江曜白的手腕展現出了常人難以想象的微操功力，直接對網球施加了一股隱蔽的內旋切削！
“砰——！！”
一聲沉悶爆鳴轟然炸開！
網球破空呼嘯而出，撕裂開滾燙粘稠的空氣，以一道極具壓迫感的筆直弧線直插內角底線！
球場上方懸掛的高清測速雷達上，數字飛速閃爍，最終定格在了：【132 MPH / 212 KM/H】。
時速二百一十二公里。
相比於以往江曜白在羅蘭·加洛斯或溫布爾登動輒狂飆到二百三十公里以上的超音速重炮，這個數字確實出現了明顯的滑落。
厚重的毛氈極大地增加了迎風阻力，使得球在飛過球網到達對方發球區時，末端速度被空氣生生削掉了將近一截。
球網對面，底線接發區內。
高達兩米十一的萊利·奧佩爾卡猶如一尊龐大的青銅巨像，正彎曲着沉重的膝蓋嚴陣以待。
作爲男子網壇歷史上著名的接發球苦手，奧佩爾卡職業生涯的接發球勝率常年在百分之二十左右的深淵裏徘徊。但在看到這顆發球的時候，這位米國巨人的心底也忍不住猛地跳動了一下！
“球速慢下來了！”
如果是以往那種兩百三十公里以上的平擊雷霆，以他這種笨拙龐大的身軀和緩慢的重心轉移速度，連起跑的念頭都不會產生；但現在，二百一十二公里的內角球，在粗糙硬地的劇烈摩擦阻滯下，落地回彈的軌跡顯得格外清晰！
這球，他應該能擋回去！
奧佩爾卡咬緊牙關，兩條長腿猛地蹬向地面，以對於他而言堪稱搏命的敏捷度向右側大跨步橫移，雙手緊握球拍，藉助奔跑的巨大慣性，將寬大的拍面穩穩封堵在了網球彈起的必經之路上！
“給我回——”
他喉嚨深處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咆哮，雙臂驟然發力，準備憑藉自身超過一百公斤的恐怖體重，硬生生把球給頂回深區！
但就在拍線與球體正面撞擊的那一剎那——
“呲——！！”
一陣輕微的彈跳聲毫無預兆地在奧佩爾卡的拍面上轟然炸裂！
那顆在視覺上看起來慢吞吞的特製重球在觸碰到拍線的瞬間沒有順從反彈，反而是順着拍面的橫線迅速滑脫、打轉。
“什麼鬼東西？！”
奧佩爾卡瞳孔驟然收縮，整個人都愣了一下，但揮拍的去勢已經徹底收不住了。
“啪！！”
網球脫拍而出，卻根本沒有飛向對面的半場，而是以一種荒誕離奇的高拋弧線衝上了阿瑟·阿什球場底線後方第三層的VIP包廂圍欄！
出界！而且還是離譜至極的大出界！
主裁判清亮的聲音隨即通過麥克風響起：“15-0！”
奧佩爾卡僵硬地保持着雙手反拍隨揮的姿勢，整個人呆立在發球區深處。
他低下頭，茫然地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球拍，又抬起手甩了甩那隱隱作痛的手腕關節，濃密的眉毛幾乎要擰成一團亂麻。
“剛纔……怎麼回事？”
奧佩爾卡的心跳開始劇烈加速。
雖然他承認自己向來在接發球環節笨手笨腳，經常因爲預判失誤打出非受迫性失誤，但他畢竟是打進過世界前二十的職業頂尖選手，對於擊球甜區的觸感敏銳度毋庸置疑。
剛纔那個球，他分明用正面的拍線穩穩罩住了來球的全部彈道！按理說就算回球質量不高，也頂多是軟綿綿地回過網帶或者打在網上，怎麼可能像是打在了一塊塗滿黃油的旋轉鐵餅上一樣，毫無道理地直接飛上看臺？！
“難道是我剛纔手腕沒固定好？擊球點稍微偏離了拍頭？”
奧佩爾卡嚥了嚥唾沫，強行安慰着自己，以爲只是自己大傷初愈後的發力脫節。
但接下來的三分鐘，卻讓現場兩萬多名觀幸约叭朗卦陔娨暀C前的億萬球迷見證了美網歷史上最令人瞠目結舌的一幕。
第二球，江曜白換到了外角，同樣是看似平平無奇的一記大角度上旋發球，時速在208公里左右。
奧佩爾卡深吸一口氣，打起十二分精神，這次他刻意將手腕關節繃緊得像一塊鐵板，甚至提前側身用正手切削去迎擊！
“砰！”
球拍觸球！
又是一聲怪異至極的滑手聲！網球在拍線上向上一彈，隨後帶着無法理解的反向旋轉，筆直地飛出了單打邊線！
“30-0！”
第三球！
江曜白髮追身內角。
奧佩爾卡側身閃避，勉強伸出拍頭去攔。
“砰！”
網球再次不受控制地側向滑脫，直接砸在主裁判椅的鐵質護欄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40-0！”
第四球！
奧佩爾卡已經徹底急紅了眼，索性放棄了任何多餘的控制，雙腳穩穩站定，迎着彈起的網球使出全身喫奶的力氣狠命一抽！
“砰——！！”
毫無意外！
網球高高躍起，如同放飛的氣球一般，再次落入了深淵般的看臺人羣之中！
“Game， Jiang！1-0！”
主裁判的聲音平靜得不帶一絲煙火氣。
從比賽正式開打，到第一局徹底宣告結束，耗時僅僅一分三十五秒。
江曜白髮出了四個在視覺上看起來並不算驚天動地的中速發球，甚至連一次底線相持都沒有產生；而站在對面的兩米一一米國本土巨神就像是一個完全不會打網球的業餘愛好者一樣，連續四次將球離譜地送上了二層看臺！
全場看臺的觀幸荒樀暮谌藛柼枴�
ESPN著名解說搭檔更是徹底陷入了凌亂。
“嗯……這……這是怎麼回事？”
ESPN評論員摘下了臉上的防藍光眼鏡，眼神中滿是不解與茫然，對着麥克風支支吾吾起來：“老天，萊利剛纔的那四次回擊……簡直有些讓人看不懂。他甚至連哪怕一次能夠過網的回球都沒能做出來。”
旁邊的搭檔克里夫·德賴斯代爾尷尬地咳嗽了兩聲，急忙在直播裏試圖替自家的本土球星找補面子：“呃……我們必須客觀看待。萊利畢竟剛剛經歷了兩年的漫長傷病停賽，這是他復出後的第一場大滿貫比賽，他的比賽感覺和擊球節奏顯然還沒有調整到最佳狀態。而且，大家都知道，接發球從來都不是萊利的強項。”
“anyway……”德賴斯代爾看着屏幕上的即時回放，“江曜白今天的發球時速確實被成功壓制在了二百一十公里左右，這證明ITF的特製重球和這片慢速硬地確實產生了效果。可爲什麼……萊利接不到球呢……”
何止是接不到球，他看上去簡直像是個只會揮拍的初學者！
解說員百思不得其解，只能暫時將一切歸咎於奧佩爾卡的狀態低迷。
與此同時，阿瑟·阿什球場頂層的VIP總裁專屬包廂內，氣氛嚴肅而沉靜。
史黛西·阿拉斯特手裏端着一杯剛加滿冰塊的美式冷萃，目光正遊蕩下方的深藍色球場上。
在她身旁，國際網球聯合會技術競賽委員會的三位高級副主席以及美網裁判委員會的核心成員們整整齊齊地圍坐在超大尺寸的4K監視器前。
這場比賽，對於這羣制定了“反江曜白”新規的高層來說意義重大。他們迫切地想要知道這顆祕密研發的特製重球，加上暗中摻沙的慢速場地，到底能不能產生奇效，能不能有效地限制住那個不可一世的東方魔王。
一開始，當他們看到江曜白的發球時速從奧邥䲡r的230+驟降到了210左右時，包廂內的幾位官員臉上都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看到了嗎！降速措施是有效的！”一位ITF高官激動得差點把香檳灑出來。
可是當他們緊接着看到對面的奧佩爾卡連續四個球連網都沒有摸到，直接把球接飛到天上時，包廂內那剛剛燃起的喜慶氣氛瞬間猶如被潑了一盆零下二十度的冰水，徹底凝固了。
史黛西·阿拉斯特原本端着咖啡杯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她瞪大了雙眼看着屏幕上那個猶如大笨熊一樣呆立在底線的2米11巨人，氣得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她看到了什麼？
四個發球接連打飛？！
這簡直就是個廢物！給他機會，他也不中用啊！
包廂內的其他高層也是面面相覷，滿臉的尷尬與無語。
他們費盡心機，不惜去暗改場地、換重球，好不容易把江曜白的球速給壓下來了。結果這個被他們寄予厚望的米國巨人竟然連個被削弱的球都接不住，四個球全特麼打飛了！
這接發球簡直辣眼睛到了極點！
“算了，斯黛西，別生氣。”
旁邊一位ATP官員趕緊乾咳了兩聲，出言安慰道，“我們從一開始也沒指望萊利能在接發球局有什麼作爲。他畢竟是個笨重的發球大炮。只要他能在接下來的發球局裏發光發熱，利用他的身高優勢砸出幾個ACE球，保住一局，我們的目的就算達到了。”
史黛西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重新坐回沙發上：“希望這個白癡能在發球局裏帶點腦子！”
……
場地內。
奧佩爾卡用搭在肩膀上的厚毛巾擦拭着臉上的汗珠。
正午十二點十分的阿瑟·阿什球場，熱得就像是一座巨大的桑拿房。灼熱的紫外線肆無忌憚地烘烤着他的背脊，即便有吸汗帶的阻隔，汗水依然如同斷了線的珠子般不斷滲入他的睫毛，帶來陣陣火辣辣的刺痛。
他站在發球線後方，雙腳踩在滾燙堅硬的丙烯酸地面上，整個人有苦難言。
剛纔那個接發球局，外界都在嘲笑他的業餘，但只有真正握着球拍的他自己心裏清楚。江曜白那個看似平淡無奇的發球，接起來手感到底有多怪！
他發誓自己打比賽到現在就沒碰到過比這還難接的發球！
但……比賽還在繼續。
接發球他認栽，可現在，輪到了他萊利·奧佩爾卡賴以成名、威震男子網壇的領地！
“呼——吸——”
奧佩爾卡深吸了一口氣，將肺部那些帶着塑膠焦味的滾燙空氣壓入胸膛，努力驅散腦海中的頹喪。
這兩天在法拉盛的訓練場上，他也算是一直在拼命適應這顆沉重的網球。雖然手腕確實隱隱作痛，雖然球速被削弱了不少，但他堅信，憑藉自己的巍峨身材加上近乎三米高的超高擊球打擊點，在這個世界上，依然沒有任何人能夠輕易突破他的發球堡壘！
能不能打破那個徽衷谡麄�世界網壇頭頂的全零封魔咒，就看接下來的這幾分鐘了！
“砰，砰。”
奧佩爾卡拍了拍球，猛地昂起頭顱。
在兩萬多雙眼睛的注視下，這位米國巨人龐大的身軀猶如一臺徹底甦醒的蒸汽重型起重機，腰腹瞬間拉開了一張恐怖的滿月巨弓！
左手將球筆直拋向蒼穹，高高躍起，長達數米的引拍力臂在空中劃出一道刺耳的風雷爆響！
“砰——！！”
球拍擊球的剎那發出一聲爆響。
這是他威力最驚人的正手平擊重炮！
雖然在粗糙硬地和厚重毛氈的雙重削弱下，測速槍上的讀數並未達到他巔峯期的二百四十公里，但也飆到了恐怖的二百二十五公里以上！
而且，奧佩爾卡老道地選擇了一個最刁鑽的角度，網球帶着令人絕望的俯衝下墜軌跡，直奔江曜白反手位與外側單打邊線的交界死角轟殺而去！
“去死吧！！”奧佩爾卡在心底狂吼。
這絕對是一記足以終結百分之九十九職業球員防守的絕殺發球！
但還沒等奧佩爾卡完成落地緩衝、抬起頭來欣賞自己的傑作，一道宛如縮地成寸般的殘影卻已經突兀地撕裂了底線的熱浪！
江曜白沒有絲毫的遲疑，在他的眼裏，奧佩爾卡那漫長而僵硬的拋球前搖動作在起跳的瞬間就已經將所有的出球線路暴露得一乾二淨！
甚至在網球剛剛脫離拍面的那一剎那，江曜白就已經滑移到位。
他雙手握拍，身體的核心力量湧出。面對這顆從三米高空轟然砸下的重炮，江曜白連半步都沒有後退，反而迎頭切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