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瓶中影
江曜白心中暗暗喫驚。
難不成是空氣阻力加上這厚毛氈的摩擦力產生了一加一大於二的質變，硬生生把一個出了名的高速大滿貫場地給幹成了慢速泥地？！
可轉念一想，他又覺得邏輯上完全說不通。
物理基礎擺在那裏，就算球的毛氈再厚、重量再大，它影響的也主要是在空中飛行的速度衰減，怎麼可能連球撞擊地面時的摩擦反饋都變得這麼誇張？那球砸在地上，簡直就像是砸在了一層砂紙上，地面的咬球感明顯強得離譜！
因爲江曜白此前從未踏足過真實的法拉盛球場，缺少歷史縱向對比，他的第一反應是下意識地把這一切反常都歸咎到了網球的新規則上。
可打了七八個回合之後，那種滯澀感越來越強烈，強烈到讓他這個對球感有着入微洞察力的人感到無比彆扭。
“啪！”
江曜白在網前輕輕一墊，將球扣在網帶下，抬手示意暫停熱身。
他拎着球拍走到了球網前方，隔着網帶，有些納悶地看向對面的虛擬德約科維奇。
“嘿，諾瓦克，稍等一下。”
虛擬德約停下腳步，單手叉腰，抹了一把額頭，那雙充滿閱歷的眼睛平靜地注視着他：“怎麼了，江？你的節奏似乎被這顆球打亂了。”
江曜白低頭看了看腳下那片深藍色的丙烯酸硬地，又用球拍敲了敲地面，疑惑不解地問道。
“這不對吧？你在這片場地上打了快二十年了，美網的球速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慢了？這球落了地根本不往前走，滯空時間長得我都以爲自己在打陽光雙賽的印第安維爾斯。ITF那幫人搞出來的這顆重球，影響真能大到這種離譜的地步嗎？”
聽到江曜白的抱怨，球網對面的虛擬德約科維奇忽然笑了起來。
那笑容裏帶着一絲無奈，虛擬人格的咚氵壿嬙谶@一刻展現出了驚人的擬真度。
德約科維奇搖了搖頭，抬手指了指江曜白的腳下：“稍安勿躁，江。你太年輕了，而且這是你第一次備戰美網，所以你纔會把所有的原因都推到那顆球的頭上。”
“什麼意思？”江曜白微微一怔。
德約科維奇往前走近了兩步，用腳尖輕輕蹭了蹭地面的藍色漆面，球鞋與地面摩擦，發出了一陣格外粗糙的“嗤啦”聲：
“如果你去年在這個時候站在這裏，你就會發現，去年的阿瑟·阿什球場，球速至少比現在快了百分之二十五以上。今年的場地……和去年完全不一樣了。”
德約的聲音很平靜，但在江曜白聽來卻宛如平地驚雷。
“賽會維護團隊動了手腳。他們在這批硬地面層的最後幾道聚氨酯塗料裏，大幅度增加了特級石英砂的配比濃度。粗顆粒的石英砂把地表的摩擦係數推到了極限，球落下來就會被砂礫瘋狂地阻滯。所以，球速變慢主要是場地的原因，網球不過是順水推舟罷了。你需要再習慣一下，習慣在這片藍色的泥潭裏打球。”
聽完這番話，江曜白整個人徹底愣在了原地。
他在腦海中飛速地檢索着記憶。
不對啊！
今天晚上在酒店套房裏，他還特意去看了推特、網球官方論壇以及國內各大體育門戶網站。
全網都在鋪天蓋地地聲討和討論ITF強推特製重球的新規則，從始至終，美網官方組委會連一個關於“修改場地配方”、“增加石英砂”的字眼都沒提過！
如果美網官方真的發佈了場地改造的通告，以當今媒體無孔不入的嗅覺，外網早就已經討論得翻天覆地了，怎麼可能風平浪靜？！
內心雖然疑惑，但江曜白心裏又比誰都清楚系統的咝羞壿嫛�
模擬對抗沙盒的場地模擬功能，鏈接的應該就是現實世界中目標場地的物理數值！既然系統生成的“2024年美網·阿瑟·阿什球場”呈現出這種砂紙般的超高摩擦狀態，那就說明了一件事。
美網賽委會那幫孫子，在背地裏悄悄把場地給動了手腳！
他們根本沒有向外界發任何通知，而是暗度陳倉，在重重新鋪設塗料的過程中，多摻了不知道多少石英砂，把場地速度直接砍廢！
好一招釜底抽薪！好一記陰險毒辣的組合拳！
江曜白忍不住在心底倒吸了一口涼氣，隨即氣極反笑。
ITF在明面上換球，美網組委會在暗地裏改地。
高阻力、低氣壓的特製重球，再加上粗顆粒石英砂構築的極致慢速硬地……這幫爲了終結自己的連勝、爲了打破自己“連續6-0不失一局”神話的歐美網壇高層，簡直是把能用的盤外招都給用絕了！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透了。”
江曜白喃喃自語，眼眸深處非但沒有絲毫的畏懼，反而騰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戰意。
他深吸了一口氣，再次退回到底線。
“諾瓦克，繼續！把你的發球和底線壓迫全部拿出來，我倒要看看，這片泥潭到底有多深！”
比賽重新開始。
江曜白開始嘗試提速。
可惜，物理法則終究是殘酷的。在厚重毛氈的空氣阻力和石英砂地面的雙重絞殺下，江曜白哪怕調動全身的肌肉鏈條轟出暴力的平擊球，球速儀表上的讀數也始終在210公里到218公里之間徘徊。
以往在溫網賽場上，他偶爾能飆出的230公里以上的超音速重炮，在當前的環境下，確實很難再穩定重現了。
擊球手感與擊球反饋的大幅度改變，讓他感到了一陣陣的不適應。
不過……江曜白今晚來到這個模擬空間，本就不是爲了測試蠻力。
蠻力被削弱，本就在預料之中。
江曜白在底線站定，眼中幽藍色的微光驟然大盛。
手冢領域！
精神力瞬間蔓延至整條右臂。在拋球的剎那，手腕在狹窄的空間內完成了一次匪夷所思的複合抖動，將一股如同渦輪增壓般的強烈側下切削，硬生生灌注進了這顆沉重的新球之中！
“砰！”
球被擊出，落向對面。
江曜白並沒有急於上網，而是站在中場偏左的位置，朝着對面的德約科維奇高喊了一聲：“諾瓦克！把球打得離我遠一點！往對角線的最深處抽！”
對面的虛擬德約神色冷峻，在奔跑中捕捉到了落點，反手全力一撕，轟出一記直奔江曜白正手位大空當的斜線穿越！
按照正常的球路，這顆球的落點距離江曜白至少有三米以上的距離，絕對是一記足以撕裂防線的制勝分。
而就在那顆網球飛越球網，越過單打邊線的瞬間，不可思議的畫面誕生了！
那顆沉重的特製重球彷彿在半空中被一隻無形的巨大引力之手給硬生生拽住了一般，原本向外飛馳的彈道猛地發生偏折，在空氣中劃出了一道誇張至極的香蕉大弧線，硬生生地繞了個大彎，直奔江曜白的身前拐了過來！
但……
“啪嗒！”
網球落地的位置距離江曜白預設的甜區，依然稍微歪了大約半個拍頭的距離，偏向了外側。
江曜白伸拍輕輕將球擋下，並沒有氣餒，反而興奮起來。
“能成！”
雖然落點由於重球毛氈厚度帶來的升力偏差而稍微歪了一點，但這已經足以證明一件事：手冢領域的核心是利用擊球瞬間賦予球體特殊的自旋角動量，通過誘導對手擊球時的反彈角度，讓回球自動飛回自身所在的控制半徑之內。
這套近乎於念動力般的微操神技，豈是區區換了一顆加重網球就能封印的不便之物？！
阻力變大了，那就把切削的角速度再調快5%，引拍時的下壓角再抬高兩度……
江曜白找到了攻堅的方向。
在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裏，阿瑟·阿什球場的模擬場地內，不斷迴盪着重物撞擊地面的悶響。
江曜白不知疲倦地揮拍、調整、修正。
十次、五十次、兩百次！
他在狂暴的訓練中瘋狂地熟悉着每一絲觸感差異，將肌肉記憶與神經突觸重新校準到了新的精度。
終於，在第兩百三十七次嘗試中，江曜白髮出的那一記帶着暗勁的“奧咛匮u發球”在被虛擬德約用拍面觸碰的瞬間，再次爆發出了恐怖的怪力。
“呲——！”
網球在接觸到拍面的千分之一秒內毫無道理地向外驟然一滑，隨後帶着一道令人絕望的高拋彈道高高飛上了二層看臺！
接發直接彈飛！
“成了！”
這招該取個什麼名？
手冢發球？不行，這不是不打自招嗎？散華禮彌？太中二了。八極崩？……咳咳。還是簡單粗暴一點，散射球？好像又沒什麼氣勢？
模擬訓練最終在江曜白的糾結中結束。
第515章 下次再接再厲
翌日清晨，晨光熹微。
魔都的酒店套房外，走廊的大理石地面上傳來一陣急促而有節奏的噠噠噠聲。
林夕染穿着一身寬鬆的休閒衛衣，頭髮隨意地紮成一個丸子頭，手裏推着一輛擺滿了各式高檔早點的小餐車，氣鼓鼓地停在了江曜白的套房門前。
那張精緻的小臉上此刻寫滿了憤憤不平，兩腮鼓得像個剛出鍋的肉包子，連敲門的動作都帶着一股想要找人拼命的架勢。
“咚咚咚！江曜白！開門！”
門鎖輕響，房門被拉開一條縫。
剛剛在衛生間洗漱完畢，正拿着毛巾擦臉的江曜白探出頭來。他身上穿着乾淨的黑色短袖，神清氣爽，眼眸清亮得宛如晨星，哪裏有半點通宵苦練後的疲憊？
“大清早的，誰惹我們家林大小姐了？這一臉要跟人同歸於盡的表情。”江曜白側身讓她把餐車推進來，笑着調侃道。
林夕染把餐車往客廳重重一推，叉着腰，胸口劇烈起伏。
“還有誰？！國際網聯那幫不要臉的外國老頭子唄！氣死我了！我昨晚刷博刷到半夜兩點！他們居然爲了限制你，連夜修改了規則，強制換什麼特製重球！全網都在罵他們輸不起！”
林夕染一邊把熱騰騰的蟹粉小弧⑵さ笆萑庵嗪王r榨橙汁往餐桌上端，一邊轉過頭，有些擔憂又認真地看着江曜白。
“曜白，你千萬別往心裏去啊！我查過資料了，以前那些偉大的邉訂T，像博爾特、菲爾普斯，甚至是喬丹，都是強到讓聯盟不得不修改規則去限制他們的！只有最強大、最無解的選手，才配享受這種被全世界聯手針對的待遇！你現在就是整個網壇唯一的霸主，他們是怕了你，纔出這種下三濫的招數！”
這丫頭顯然是一大早就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建設，甚至連安慰人的臺詞都背得滾滾熟，生怕江曜白因爲被針對而產生心理挫敗感。
看着她這副義憤填膺的模樣，江曜白忍不住失笑出聲。
他拉開椅子坐下，夾起一個湯汁豐盈的小话Я艘豢冢瑵M足地嘆了口氣，隨後好整以暇地看着林夕染。
“林大小姐，你把事情想得太狹隘了。其實那幫人的擔心，從商業邏輯上來說，也是有點道理的。”
“啊？”林夕染愣住了，大眼睛眨了眨，滿臉寫着不可思議，“有道理？他們針對你，你還幫他們說話？！”
“爲什麼不呢？”江曜白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粥，聳了聳肩，“你想想看，網球比賽的本質是商業娛樂。轉播商買轉播權、廣告商在球場周圍買巨幅廣告牌，圖的是什麼？圖的是三個小時的曝光率，圖的是比分咬緊時的收視狂潮。結果我每次上去，四十分鐘連下兩個6-0，把比賽打成了單方面屠殺。觀袆偞蜷_電視熱身還沒結束呢，比賽完了。廣告商投了幾千萬美金，連第二個輪播都沒排上，人都散場了。”
江曜白抬起頭，衝着林夕染眨了眨眼。
“外網的收視率暴跌，贊助商要找賽事方退錢，博採公司不敢開盤，整個生態鏈的利潤都在縮水。我要是那幫高管，我也急。換做是你，你家搖錢樹快被一個外來人給連根拔了，你能不急嗎？”
林夕染被這套現實的商業邏輯給繞進去了，她呆呆地站在那裏，咬了咬下脣，小聲問道：“那……那怎麼辦啊？既然連他們這種規則都改了，你到了美網……豈不是很危險？萬一真讓他們把你的比分給限制住了怎麼辦？”
“怎麼辦？”
江曜白嚥下最後一口小话槌黾埥韮炑诺夭亮瞬磷旖恰�
他抬起頭，那張年輕而俊秀的面孔上緩緩浮現出一抹肆意與張狂。
“還能怎麼辦？這次他們把力氣用錯了地方，根本沒針對到點子上。”
江曜白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語氣無比平淡。
“至於他們想終結我的6-0？那就讓他們這次美網打完之後……回去再接着開會，下次接着改，再接再厲。”
林夕染僵在原地，微張着小嘴，徹底看傻了眼。
“你是說……他們這次大費周章搞出來的那個特製重球……對你來說根本沒用？”
“沒用。”江曜白語氣分外篤定地搖了搖頭，“那個特製的重型網球，頂多也就是在物理層面上降低一下球在空中飛行的速度，讓落地後的彈跳變得更加遲緩。可是，它防不住我的眼睛，更防不住我對對手發力的預判。”
“只要我能提前看穿他們的擊球線路，球速變慢，反而等於是給了我更加充裕的時間去跑到最佳的擊球位置，甚至能讓我更從容地佈置反擊的落點。這種單純的降速在神經反射面前，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哇塞！那照你這麼說，你在美網上豈不是依然可以像砍瓜切菜一樣，把他們繼續剃成6-0的光頭？！”林夕染興奮得小臉通紅。
“問題不大。不過，我估計這幫人看到這波沒起作用，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
江曜白坐回來，手指輕輕敲擊着桌面：“網球是一項高度商業化的邉樱巹t的制定權掌握在那些資本和官方手裏。我估摸着，等到年底的時候，如果他們發現連重球令和其他手段都擋不住我，他們可能就會開始動真格的了。比如……出臺一些更直接，也更極端的針對性條款。”
“啊？還能怎麼針對？”林夕染瞪大了眼睛。
“那可不好說。”江曜白聳了聳肩，用一種調侃的語氣猜測道，“比如，規定發球不能有隱蔽動作？或者乾脆修改發球規則，取消二發，只有一次發球機會？甚至直接限制擊球時的手腕翻轉角度？誰知道呢，那幫人急眼了，什麼奇葩的規則都能想得出來。”
“他們怎麼能這樣？！”
林夕染一聽這話，頓時氣得柳眉倒豎，拍案而起：“這簡直就是明搶！分明就是玩不起！如果他們真的敢出臺這種專門針對你一個人的規則，我就去推特上罵死他們！”
江曜白看着她這副義憤填膺的模樣，反倒笑着搖了搖頭，伸手將溫熱的水杯往她面前推了推。
“行了，別把自個兒氣壞了。這些目前也只是我的推測而已。事情還沒發生呢，你急什麼？”
江曜白站起身，走到窗邊拉開了一道更寬的視野，目光穿透薄霧望向遙遠的東方海平面，輕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