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瓶中影
……
十幾個小時的飛行後，航班平穩降落在倫敦希思羅機場。
與熱情的墨爾本和浪漫的巴黎不同，倫敦迎接江曜白團隊的是陰沉天空和綿綿細雨。
儘管江曜白團隊已經儘量保持低調，走的是VIP通道，但在抵達全英草地網球俱樂部附近的酒店時依然被早早守候在這裏的各路西方體育媒體圍了個水泄不通。
長槍短炮瞬間懟到了江曜白的面前，鎂光燈閃得人睜不開眼睛。
對於這位過去半年裏把整個男子網壇按在地上摩擦的東方魔王，西方媒體的態度可謂是咬牙切齒，恨不得立刻有個勇士站出來替天行道，終結江曜白的連勝記錄，然後他們再發文大吹特吹。
一個舉着《泰晤士報》話筒的男記者率先擠出人羣，把錄音筆幾乎戳到了江曜白的下巴上，拋出了一個明顯帶着陷阱的問題。
“Jiang！你沒有參加任何一站草地熱身賽就直接來到了溫布爾登！很多人認爲你這種行爲很傲慢，是因爲你在紅土上的連勝讓你產生了自己可以在任何場地上都戰無不勝的錯覺。請問你是不是對自己的草地實力抱有絕對的自信？還是說，你根本看不上那些歷史悠久的熱身賽事？”
林夕染在旁邊聽得直皺眉頭，剛想讓安保人員把這個不懷好意的記者推開，卻看到江曜白輕輕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靜。
“下午好。關於你的問題，我想你可能存在一些過度解讀。”
江曜白的聲音平穩，不急不慢道。
“我沒有參加哈雷或者女王杯，僅僅只是因爲我恰好沒有參加而已。在經歷了一個漫長且消耗巨大的紅土賽季後，我的團隊和我認爲，相比於立刻投入高強度的熱身賽，我更需要的是充分的身體恢復和針對性的封閉訓練。這只是一項基於邉涌茖W和賽程規劃的合理選擇，與所謂的自信或者輕視草地沒有任何關聯。”
見第一個問題沒能破防，另一位來自某知名體育頻道的女記者立刻接上了話茬，試圖從技術層面上找突破口。
“可是Jiang，草地的特性和紅土完全不同。而且場地會隨着比賽的進行變得坑窪不平。你在紅土上賴以生存的底線滑步在這裏幾乎無法使用。你難道不擔心這種突如其來的場地轉換會讓你出現嚴重的不適應，從而導致早早出局嗎？”
聽到這個問題，江曜白在心裏默默搖頭。
不適應？
開什麼玩笑！老子可是每天都在系統空間裏被費德勒的草地網球毒打幾百遍的男人！我甚至連費德勒在草地上發球時左腳尖要踮起幾毫米都一清二楚，你問我會不會不適應？
不過，心裏吐槽歸吐槽，江曜白表面上依然保持着那副雲淡風輕，彷彿看破紅塵的賢者模樣。
“不管是紅土、硬地還是草地，網球的本質並沒有改變。它依然是一個質量爲56到59.4克的黃色球體。它在空中飛行的軌跡依然遵循着力學原理。”
“只要你對身體的控制力足夠精確，只要你的反應速度能夠超越這些變量的改變速度。那麼，無論是站在羅蘭·加洛斯的泥濘中，還是站在溫布爾登的綠草上，對我來說沒有任何區別。”
“至於我會不會滑倒，會不會不適應……”江曜白微微前傾身體，對着鏡頭做出了最後的總結，“我想，等比賽正式開始的那一天，中央球場的計分板，會替我給你們最準確的答案。”
說完這句話，江曜白不再理會那些呆若木雞的記者，在安保人員的護送下，邁着穩健的步伐走進了酒店的大門。
留下身後的媒體記者們面面相覷。
……
六月二十八日，上午十點。
全英草地網球俱樂部，一間寬敞且佈置得古典優雅的會議廳內，溫網正賽的抽籤儀式即將舉行。
雖然這只是一場抽籤，但會議廳旁邊專供球員休息等待的超大休息室裏，氣氛卻壓抑得令人窒息。
幾十名已經入圍正賽的球員，無論是那些排名在四五十位的中堅力量，還是剛剛通過殘酷資格賽殺出重圍的底層黑馬，此刻都緊張地盯着牆壁上那塊巨大的電子屏幕。
沒有人大聲喧譁，只有偶爾傳來的緊張的吞嚥聲和低聲的祈丁�
這場面，一點都不像是即將參加一項百年體育盛典，反而更像是一羣待宰的羔羊正擠在屠宰場的等候區裏，眼睜睜地看着屠夫在外面磨刀。
而那個讓所有人都感到恐懼的屠夫，毫無疑問就是江曜白。
“上帝保佑，千萬別讓我碰到那個夏國人……第一輪不行，第二輪也不行，最好這輩子都別讓我和他在一個半區！”一個排名七十多位的法國球員雙手合十，嘴裏唸唸有詞，額頭上全是冷汗。
“得了吧，誰不想避開他？”旁邊一個米國選手搖了搖頭，“在紅土上送了那麼多雙蛋，簡直是個沒有感情的送蛋機器。聽說他連熱身賽都沒打，誰知道他在這一個多月裏到底進化還是退化了？”
“如果首輪抽到他，我真的會認真考慮直接裝病退賽。”另一個西班牙紅土好手生無可戀地靠在沙發上，“被零封事小，被那種打法摧毀自信心事大啊。你們沒看馬哈奇在邁阿密被他打完之後，到現在都沒緩過勁來嗎？”
角落裏，同樣身處休息室的江曜白正戴着耳機，一邊喝着保溫杯裏的溫水，一邊閉目養神，完全無視了周圍那些猶如實質般的忌憚、畏懼和祈兜哪抗狻�
“叮——”
隨着一聲清脆的提示音，休息室裏的電子大屏幕亮了起來，溫網組委會的官員開始進行正式的抽籤流程。
在四大滿貫賽事中，1號種子和2號種子會自動分列上下半區的兩端，也就是說，辛納坐鎮四分之一區，而江曜白則鎖死了四分之四區。這是鐵律，無法改變。
緊接着，3號種子和4號種子的落位開始了。
這絕對是決定本次溫網走向的最關鍵一抽！
阿卡和德約，這兩個人，一個代表着青春風暴的極致天賦，一個代表着網壇歷史的終極底蘊。無論他們倆誰落入江曜白的半區，那都將是一場提前上演的火星撞地球！
大屏幕上，代表着球員名字的電子光標開始快速滾動。
“唰！”
光標停止。
4號種子，卡洛斯·阿爾卡拉斯落位上半區，與1號種子辛納同處一個半區！
“呼——”休息室裏，阿爾卡拉斯的團隊明顯鬆了一口氣。雖然辛納也是個難纏的硬骨頭，但比起那個在印第安維爾斯把自己打得毫無還手之力，甚至能在蜂羣中巋然不動的東方大魔王，辛納簡直就像是個和藹可親的鄰家大男孩！
隨着阿卡的落位，3號種子諾瓦克·德約科維奇的命咭簿妥詣釉]定了。
大屏幕上清晰地顯示：3號種子德約科維奇落位下半區！
休息室裏頓時掀起了一陣低聲的騷動。
“我的天，德約和那個怪物在同一個半區！”
“半決賽就要上演世紀對決了嗎？一個是帶着半月板傷勢強行復出的硬漢，一個是狀態如日中天的夏國小子！”
“德約這次的籤哒媸翘盍耍@簡直是地獄難度的晉級之路啊。”
話雖如此，對於大多數非種子球員來說，阿卡和德約怎麼分半區跟他們半毛錢關係都沒有。他們現在最關心的是自己千萬千萬不要成爲那個被扔進江曜白四分之一區這個絕望深淵裏的倒黴蛋！
抽籤繼續進行。
5到8號種子、9到16號種子依次落位……
每一個名字出現在江曜白所在的那個1/4區時，休息室裏都會傳來一聲如釋重負的嘆息聲和一聲絕望的哀號。
隨着種子選手的落位完畢，最殘酷的非種子球員和資格賽選手的盲盒環節正式開啓。
電子大屏幕上的名字如同瀑布般飛速滾動。
“求求了，把我扔去辛納那邊吧，或者去阿卡那邊被暴揍一頓也行，只要別碰江曜白……”一個剛剛從資格賽連勝三場殺進正賽的捷克小夥子正緊緊地握着拳頭，眼睛祈兜亩⒆牌聊弧�
他叫維特·科普里瓦，今年27歲，世界排名常年在150名開外徘徊。
對於像科普里瓦這樣的底層球員來說，網球並不是什麼追逐偉大歷史的浪漫遊戲，而是一門爲了生存而苦苦掙扎的生意。
打挑戰賽獎金微薄，還要自己承擔機票和酒店費用，一年到頭往往入不敷出。而大滿貫的正賽，就是他們這些底層球員眼中的淘金聖地。只要能打進大滿貫首輪，哪怕是輸了，也能拿到幾萬英鎊的獎金。這筆錢足夠支撐他一整年的訓練和比賽開銷了。
爲了這次溫網，科普里瓦可謂是拼了老命。他在資格賽裏連續熬過了三場艱苦的三盤大戰，最後一場甚至是在決勝盤的長盤決鬥中，硬生生靠着磨碎了腳底板的毅力才艱難拿下的。
當他拿走賽點的那一刻，他激動得跪在草地上親吻了那片草皮。他覺得自己終於迎來了職業生涯的春天。五萬英鎊的首輪遊保底獎金已經揣進兜裏，如果邭夂贸榈揭粋�同樣是資格賽打上來的軟柿子，說不定還能闖進第二輪，拿到更多的獎金和積分！
“上帝啊，請賜給我一個好籤吧。我不要什麼中央球場，把我安排在外圍最偏僻的幾號球場就行，只要對手是個實力一般的傢伙……”科普里瓦在心裏瘋狂地祈蹲拧�
終於，大屏幕上滾動的名字慢了下來。
科普里瓦的視線在密密麻麻的對陣表上瘋狂搜索。
突然，他的目光凝固了。
在籤表的最底端，那個屬於2號種子的專屬席位旁邊，也就是正賽第一輪對陣的框框裏，出現了一個名字。
【Jiang Yaobai (2) VS Vit Kopriva [Q]】
2號種子江曜白對陣資格賽選手科普里瓦。
“……”
科普里瓦看着屏幕上那個清晰無比的對陣，嘴巴微微張開，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前方。
他感覺自己的靈魂在這一刻已經脫離了肉體，飄到了希思羅機場的候機大廳。
剛纔還在祈赌艽蜻M第二輪的雄心壯志，剛纔還在憧憬着五萬英鎊獎金的美好規劃，在看到“Jiang Yaobai”這幾個字母的瞬間，就像是被一輛一百二十碼的高速泥頭車給迎面撞上，瞬間粉碎成了渣渣。
“維特……你……你還好嗎？”旁邊一個身材發福的中年男人艱難地嚥了一口唾沫，拍了拍科普里瓦僵硬的肩膀，那是他的臨時教練。
科普里瓦緩慢地轉過頭，那張佈滿絡腮鬍的臉上此刻寫滿了比死了親爹還要悲慘的絕望。
“教練……”科普里瓦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在沙漠裏渴了三天三夜，“你說，我現在去買明天下午回布拉格的機票，還來得及打折嗎？”
教練無言以對，只能用一種悲憫的眼神看着自己可憐的弟子。
“維特，往好處想。”教練努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試圖安慰他，“這可是江曜白。你第一輪絕對會被安排在溫布爾登的中央球場比賽！那可是全世界網球邉訂T夢寐以求的最高聖殿啊！多少人打了一輩子網球，連中央球場的草皮都沒踩過。你這第一輪……也算是名留青史了。”
“名留青史？”科普里瓦的眼角流下了一滴絕望的眼淚。
“是作爲第一個在溫布爾登草地上被他送三蛋的背景板名留青史嗎？！”
“教練，你懂那種感覺嗎？我好不容易從資格賽殺出來，剛興致沖沖的來到正賽抽籤儀式，抬頭一看，抽中了大獎！GAME OVER！”
科普里瓦痛苦地捂住了臉，高大的身軀在沙發上縮成了一團。
如果這就是命叩陌才牛沁@命呶疵庖蔡俚傲恕Ｔ缰勒惖谝惠喴鎸@種不屬於碳基生物的怪物，他前天在資格賽決勝盤的時候就應該順勢摔一跤，直接因傷退賽算了！
爲什麼？爲什麼我沒有裝肚子疼棄權？
在這間充滿了喜怒哀樂的休息室裏，有人爲避開了魔王而暗自慶幸，有人爲即將到來的硬仗而默默磨刀。只有可憐的科普里瓦彷彿已經提前看到了自己被擡出中央球場的悲慘結局。
而此時，製造了這一切絕望的罪魁禍首江曜白，正不緊不慢地摘下耳機。
他淡淡地瞥了一眼大屏幕上的籤表。
首輪，科普里瓦。不認識。
次輪，一個外卡和一個資格賽選手。不認識。
第三輪……
江曜白的目光一路往上掃，終於在第四輪以上看到了熟悉的名字，不過能不能和這老熟人對上還不一定。
此時，他的眼神裏沒有獅子，只有如同老僧入定般的平靜。
“還行吧，這籤表。”
江曜白在心裏想道。
他拿起自己的網球包，在休息室幾十雙目光注視下毫不留戀地轉身走出了大門。
大魔王降臨倫敦。
溫布爾登的草地，即將迎來一場腥風血雨。
第449章 延續的神話
溫布爾登的抽籤儀式結束了。
有人歡喜有人愁，幾家歡樂幾家悲。而在這羣心思各異的頂尖職業球員中，有一位老將的心情顯得分外沉重與複雜。
那是曾經的英國驕傲，也是溫布爾登這片草地上的無上寵兒，安迪·穆雷。
倫敦的六月底，天氣偶爾還會帶着一絲令人不適的陰冷。穆雷坐在自己位於薩里郡家中的寬大沙發上，手裏拿着剛剛打印出來的溫網正賽籤表。但他的目光並沒有聚焦在那些名字上，而是空洞地盯着落地窗外那片修剪得整整齊齊的綠色草坪，眼神中透着一股落寞與憂傷。
“嘶……”
穆雷下意識地想要挪動一下身體，但後背脊椎處立刻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感。他不得不重新將身體僵硬地靠回沙發軟墊上，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就在短短几天前的六月二十二日，他剛剛在醫院的無影燈下接受了一場針對背部脊柱囊腫的切除手術。
手術的刀口雖然不大，位置卻異常關鍵。對於一個網球邉訂T來說，背部的任何一點神經壓迫和肌肉損傷都是足以毀滅整個職業生涯的致命打擊。
這具身體……怕是真的快要撐不住了。
穆雷內心很不甘。
這裏可是溫布爾登啊！是全英草地網球俱樂部！是對他而言宛如聖地一般的存在！他曾在這裏兩次捧起過那座金光閃閃的挑戰者杯，他曾在這裏讓整個大不列顛爲之瘋狂流淚。
今年，所有人都知道，這很有可能是他職業生涯的最後一年。他比任何人都渴望能夠再一次以單打選手的身份，穿着那身純白色的戰袍站在這片他深愛着的中央球場上，聽一聽主場球迷那震耳欲聾的呼喊聲。
而且，自從在三月份的邁阿密大師賽上他因爲身體原因不得不面對江曜白遺憾棄權之後，那個夏國少年的身影就深深地刻在了穆雷的腦海裏。
穆雷太想上場了。
作爲一個骨子裏流淌着鬥士血液的球員，他不僅想在主場球迷面前完成謝幕，甚至在內心深處，他還隱隱渴望着能夠再次在賽場上遇到江曜白。他想用自己積累了二十年的草地經驗和切削技術，去試探一下這臺機器在草地上究竟會不會露出破綻。
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身體的各項指標擺在這裏，背部手術的創口還在隱隱作痛。醫生已經明確警告過他，如果在這個時候強行去打高強度比賽，很有可能會造成不可逆的永久性神經損傷，甚至連以後的正常生活都會受到嚴重影響。
穆雷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他現在真的是無比羨慕江曜白。
“大家都是喫一日三餐長大的，憑什麼他的韌帶和骨骼硬得跟鈦合金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