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瓶中影
馬可受寵若驚地連連點頭，用力地拍了拍網球，發出了第一球。
“砰。”
馬可的回球帶着一抹微弱的上旋，越過球網，落向江曜白的中場。
江曜白雙膝微屈，向右側橫向移動了一小步，引拍，揮擊！
這一切的動作，都在江曜白腦海中演練了無數遍。在過去的幾天裏，他幾乎每天都在系統的虛擬副本中與2008年巔峯期的紅土之王納達爾進行魔鬼特訓，自認爲已經將紅土的技術要領喫透了。
但是當球拍真正接觸到那顆黃色網球的瞬間，江曜白立刻察覺到了問題所在。
手感完全不對！
“啪！”
網球被江曜白擊出，原本應該是一記壓迫在底線深區的回球，卻因爲擊球點稍微晚了零點幾秒，導致球的飛行軌跡略微偏高。
“砰。”球落在馬可的半場，彈跳出奇的高。
馬可也是一愣，本能地退後兩步，用一個有些彆扭的姿勢將球回了過去。
江曜白略微一思索，就想明白了原因。
海拔和溼度！
他在系統副本中與納達爾對練時，並沒有刻意去調整具體場地的物理參數，而是默認了上次比賽的設置。
但現實世界裏，馬德里大師賽和羅馬大師賽雖然都是紅土，卻是天壤之別！
馬德里地處伊比利亞半島的高原，海拔超過600米，空氣稀薄且乾燥。在那裏的紅土球場上，網球在空氣中的飛行阻力小，球速非常快，而且彈跳很高，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馬德里的紅土更像是一片被染成了紅色的硬地。
但是羅馬不同，羅馬位於地中海沿岸，幾乎是海平面海拔！加上五月份意大利潮溼的氣候，這裏的紅土吸滿了水分，變得異常粘重。
球打在地上的摩擦力極大，導致球速在落地後會發生嚴重的衰減，變得非常慢。同時，潮溼的空氣讓網球本身的重量增加，擊球時需要施加比馬德里大得多的力量和上旋，才能保證球能夠越過球網併產生足夠的深度。
“大意了，這兩種紅土根本就不是一個概念啊。”江曜白意識到了問題所在。
接下來的幾拍拉鋸中，江曜白純靠手感的弱點被徹底放大了。
他腦海中的肌肉記憶還停留在馬德里的高速節奏中，面對羅馬這種慢吞吞但異常沉重的回球，他的擊球點有點找不準。
“啪！”
江曜白試圖嘗試一個紅土的滑步去救一個大角度的回球。但他習慣了馬德里那種比較幹滑的地面，在羅馬這片粘重的紅土上，他的鞋底在滑行到一半時，因爲摩擦力太大，突兀地卡頓了一下。
這一下卡頓，直接打亂了他的動力鏈。
“砰！”
江曜白的拍框擦到了網球的邊緣，球直接高高飛起，劃出一道滑稽的弧線，飛出了底線，甚至砸到了看臺邊緣的廣告牌上。
全場那三四千名原本滿懷期待的球迷看着他的表現，有點摸不着頭腦。
陪練馬可也愣住了，他舉着拍子，不知所措地看着對面那個傳聞中零失誤的大魔王。
就這？那個連續送出十二個鴨蛋的無情機器，竟然在一個再簡單不過的底線滑步救球中打出了這麼業餘的離譜失誤？
江曜白自己也覺得有些尷尬。他咳嗽了一聲，向馬可舉了舉手表示歉意：“抱歉，我的。剛換場地，還沒找到滑步的感覺。我們繼續。”
馬可點了點頭，重新發出網球。
隨後的訓練裏，江曜白的表現可以說是跌跌撞撞。
因爲沒有開啓精神力輔助，江曜白純靠自己的臨場反應和手感去適應羅馬的場地。他不斷地微調自己的握拍、增加上旋的轉速、調整彎腰的幅度和擊球的時機。
在這個摸索的過程中，他又出現了幾次掛網和出界的非受迫性失誤。雖然隨着時間的推移，他的失誤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回球的質量也越來越高，逐漸展現出了一名頂尖球員的適應能力。
但是，這和他幾天前在馬德里那種令人窒息且毫無破綻的終結者形象相比簡直判若兩人！
當一個小時的適應性訓練結束時，江曜白只是微微出了一層汗。他自己對這次訓練其實挺滿意的。
“收穫不錯。”江曜白一邊收拾球包，一邊在腦海中飛速覆盤，“羅馬的紅土必須增加至少20%的底線旋轉，滑步啓動時的重心要比馬德里壓得更低，否則很容易卡死。這地方真的是打消耗戰的絞肉機，平擊球在這裏就是找死。”
雖然他自己在腦子裏總結了一堆區別和改良技巧，覺得自己已經摸清了羅馬紅土的脾氣，打算回酒店去系統裏再針對性地選擇場地模擬幾次就完事了。
但他卻完全不知道，他剛纔那一個小時的掙扎，給那些躲在暗處刺探軍情的各路諸侯造成了多麼巨大的心理衝擊。
在皮特蘭傑利球場最頂端的一根羅馬石柱後面，西西帕斯的戰術教練正拿着一個錄音筆，對着另一頭的團隊瘋狂地輸出着。
“你們猜我看到了什麼，江曜白剛纔在場地上頻頻失誤！”
“嘿，夥計們！馬德里騙了我們！”
“馬德里的高海拔和快球速掩蓋了他紅土經驗不足的弱點！他的擊球點在羅馬完全是亂的！或許他對這種海平面的重型紅土感到非常不適應？我敢打賭，他剛纔的底線相持能力甚至不如一個在紅土上摸爬滾打了十年的西班牙老將！”
不僅是西西帕斯的團隊，幾乎所有混進場內的教練和球探都在瘋狂地在戰術板上寫寫畫畫。
茲維列夫的體能師甚至忍不住笑出了聲，趕緊給自己的老闆發去信息：【薩沙！好消息！江曜白似乎並不適應這裏的慢速紅土，他的上旋不夠強，滑步更是沒有威脅！我們有機會復仇了！】
不出半個小時。
江曜白在羅馬首次訓練中“頻頻失誤”、“狀態低迷”、“不適應海平面紅土”的消息就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速傳遍了整個ATP的球員更衣室，並迅速在網絡上發酵。
國外的知名網球論壇上，各路“戰術帶師”和數據分析師紛紛跳出來指點江山。
【深度解析：爲什麼大魔王在羅馬會失去魔力？論海拔與紅土粘性的影響！】
【江曜白並非無懈可擊，馬德里的快節奏掩蓋了他缺乏純正紅土基因的事實。在羅馬這座慢速絞肉機裏，他的打法或將被徹底拖垮？】
【大反轉？江曜白的6-0神話或將在羅馬終結！誰能利用這沉重的紅土將他拉下神壇？】
這些言之鑿鑿的分析文章配上江曜白在訓練中那幾次滑稽出界的動圖，瞬間在論壇掀起了討論。
部分原本被馬德里慘案嚇得瑟瑟發抖的職業球員們看到這些分析後，心中的恐懼逐漸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名爲野心的火焰。
原來，他也是個凡人！他也會因爲場地不適應而失誤！
只要在羅馬這種慢速紅土上，通過強烈的上旋和不知疲倦的跑動，把他拖入泥潭般的多拍相持，就能擊潰他那看似完美的心態！
一時間，整個羅馬大師賽的參賽球員們士氣大振，彷彿每個人都看到了踩着江曜白上位、一戰封神的劇本。
而作爲這場風暴的中心，江曜白對此卻是一無所知。
在接下來的兩天裏，江曜白一直待在酒店和賽會安排的私密室內球場裏，進行恢復和繼續訓練。
在這兩天閉關修煉的時間裏，羅馬大師賽的外圍賽正如火如荼地進行着。
資格賽的最後一輪和正賽的第一輪陸續落下帷幕。
因爲江曜白享受首輪輪空的待遇，所以他只需要安靜地等待自己的首個對手從第一輪的廝殺中脫穎而出。
週三傍晚。
江建國拿着新鮮出爐的賽程表，敲開了江曜白房間的門。
“曜白，別練了，出來喫點東西。你的對手已經確定了。”江建國把一張打印着對陣樹狀圖的紙放在桌子上。
江曜白用毛巾擦着頭髮上的汗水，走過來掃了一眼。
“亞歷山大·武基奇？”江曜白念出了那個名字，“澳大利亞人？”
“對，他硬地實力不錯，但在紅土上成績平平。今天下午剛在第一輪淘汰了施瓦茨曼。”江建國指了指資料上的分析，“技術特點是發球不錯，正手有一定殺傷力，但移動稍微偏慢。”
江曜白點了點頭，並沒有太放在心上。
他還不知道，此刻關於他水土不服的流言已經在論壇成了熱門小道消息話題。
第420章 懸着的心終於是死了
二號更衣室的偏僻角落裏，亞歷山大·武基奇正盯着手裏那張已經被他捏得有些發皺的賽事籤表。
他的目光彷彿被磁鐵吸住了一般，牢牢地停留在自己名字旁邊的那一欄，那是他這一輪的對手：江曜白。
“哎。”他感覺自己的喉嚨異常乾澀。
雖然早就知道自己第二輪的對手是那個在馬德里大師賽上把所有頂尖高手當白菜切的終結者機器人，但當比賽日真正來臨，當白紙黑字的籤表擺在面前時，那種無形的心理壓力依然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亞歷山大，別怕！打起精神來！”
一隻寬厚的大手重重地拍在武基奇的肩膀上。他的主教練努諾端着兩杯邉语嬃献哌^來，將其中一杯塞進武基奇的手裏，眼神中燃燒着強行鼓舞出來的熊熊烈火。
“別被他在馬德里的戰績嚇倒了，你要記住，這裏是羅馬！不是那座位於高原，球速還快得離譜的西班牙城市！”教練努諾在武基奇面前坐下，如同一個正在做戰前動員的將軍，聲音洪亮，“你這幾天難道沒有看網上的戰術分析嗎？沒有看各大論壇的討論嗎？”
武基奇苦笑着搖了搖頭：“教練，我當然看了。現在全網都在說江曜白不適應羅馬的慢速紅土，說他的滑步有破綻，說他的平擊球在這裏會被徹底拖垮……”
“沒錯！就是這樣！”努諾猛地一拍大腿，“連那些頂級的數據分析師都看出來了，江曜白在訓練中表現得非常掙扎！他的步伐凌亂，非受迫性失誤飆升。這就是我們的機會！只要你把球回得足夠深，加上足夠的上旋，把他拖入泥潭般的拉鋸戰，他的心態一定會崩潰的！”
聽着教練這番慷慨激昂的毒雞湯，武基奇表面上點了點頭，但在心裏卻是止不住地直打鼓。
他當然知道網上現在吵得沸沸揚揚，無數球迷和專家拿着放大鏡在逐幀分析江曜白那一個小時的訓練錄像，試圖從中找出魔王跌落神壇的證據。
可是，武基奇自己心裏卻不是這麼想的。
網上那些傢伙純粹是站着說話不腰疼，拿着放大鏡在那挑刺。
武基奇在心裏暗自腹誹：就算江曜白真的狀態不好，真的水土不服，但他自己呢？他在紅土上的表現難道就很好嗎？
武基奇很有自知之明，他本身就是一個偏科硬地的選手，紅土一直都是他的弱項。指望一個硬地選手在紅土上去利用戰術拖垮一個剛剛拿了大師賽冠軍的變態？這聽起來簡直比買彩票中頭獎還要夢幻。
不過，未戰先怯是職業賽場上的大忌。武基奇深吸了一口氣，將杯子裏的電解質水一飲而盡，努力讓自己的眼神變得堅毅起來。
“教練，你放心吧。就算他是江曜白，我也不會輕易繳械投降的。”
看着弟子重新找回了鬥志，努諾滿意地點了點頭：“好樣的，這纔是澳大利亞鬥士該有的樣子！走，我們先去看看中央球場的比賽情況，活動活動身體，馬上就輪到我們出場了。”
與此同時，在羅馬大師賽的中央球場內，一場萬胁毮康慕裹c戰剛剛落下帷幕。
現任世界第一諾瓦克·德約科維奇迎來了他本屆羅馬大師賽的首秀。面對法國選手穆泰，德約科維奇展現出了不可撼動的統治力。
儘管穆泰在比賽中試圖用各種花哨的小球和切削來打亂節奏，但在世界第一那猶如銅牆鐵壁般的底線防守面前，一切掙扎都顯得徒勞無功。
“Game， Set and Match! Djokovic! 6-3， 6-1!”
伴隨着主裁判的宣判，全場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德約科維奇微笑着走向網前與對手握手，隨後向看臺四周揮手致意，感謝羅馬球迷的熱情支持。
贏下這場輕鬆的勝利後，德約科維奇心情大好。他背起球包，按照慣例走向球員通道的出口處，準備給聚集在那裏的狂熱球迷們簽名。
通道上方是一個懸空的環形看臺，此時已經擠滿了伸長脖子、手裏拿着巨大網球和馬克筆的球迷。他們瘋狂地呼喊着“Nole”的名字，試圖引起偶像的注意。
德約科維奇走到通道口，熟練地接過一個球迷遞下來的網球，低頭認真地簽下自己的名字。
就在這溫馨而充滿互動的時刻，意外毫無徵兆地降臨了。
在德約科維奇正上方大約三四米高的看臺邊緣，一位揹着雙肩包的狂熱球迷爲了能更靠近偶像，拼命地將大半個身子探出了護欄。
“諾瓦克！看這裏！求你給我籤個名！”球迷激動地揮舞着手臂。
由於他前傾的幅度過大，他背在身後的那個有些年頭的帆布揹包拉鍊在擠壓中悄然崩開。
揹包裏，一個裝滿了水，足足有兩磅重的厚實金屬保溫杯順着重力的牽引，悄無聲息地滑落了出來。
在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下，這個沉重的金屬水壺在空中劃過一道致命的拋物線，帶着加速度的呼嘯聲，徑直墜向了下方毫無防備的德約科維奇！
“砰——！”
一聲令人頭皮發麻的沉悶撞擊聲在球員通道口突兀地炸響。
不偏不倚，那個沉重的金屬水壺重重地砸在了德約科維奇的天靈蓋上！
“噢——！！！”
全場球迷倒吸了一口涼氣，驚呼聲瞬間掀翻了中央球場的頂棚。
德約科維奇只感覺腦袋裏彷彿被人掄起大鐵錘狠狠砸了一下，劇烈的眩暈感和無法忍受的劇痛瞬間剝奪了他的平衡。他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雙手死死地抱住頭部，雙腿一軟，當場跪倒在冰冷的通道地面上，蜷縮成了一團。
“諾瓦克！”
“天吶！快叫醫生！有人襲擊了德約！”
現場瞬間陷入了巨大的混亂。那名掉落水壺的球迷嚇得面如土色，僵在原地不知所措。而安保人員則如臨大敵般衝上前去，第一時間將德約科維奇團團圍住，防止發生二次襲擊。
賽會的醫療團隊在警報拉響後的十秒內就提着急救箱狂奔而至。
“諾瓦克，你能聽到我說話嗎？看着我的手指！”賽事醫療官緊張地蹲在德約身邊，進行着快速的神經系統檢查。
德約科維奇痛苦地閉着眼睛，眉頭緊鎖，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他感到一陣陣的反胃和頭暈目眩，甚至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頭部遭受重物鈍擊，疑似輕微腦震盪，可能伴隨頸椎挫傷！立刻準備擔架，送往醫療室進行詳細的腦部CT掃描！”醫療官當機立斷，衝着對講機大吼道。
這個突如其來的變故瞬間席捲了整個羅馬大師賽的組委會，並以光速在網絡上瘋狂傳播。賽事總監保羅先生在監控室裏看到這一幕，嚇得差點當場心梗發作，辛納和阿卡已經退賽了，要是世界第一再因爲這種荒誕的場外事故報銷，那這屆羅馬大師賽就真的要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了！
而此時，在二號更衣室裏。
江曜白正坐在自己的衣櫃前，慢條斯理地往手指上纏繞着邉幽z布，做着出場前最後的準備工作。
就在這時，“砰”的一聲，更衣室的門被粗暴地推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