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瓶中影
球網對面。
江曜白麪若冰霜，深邃的黑眸中閃過一道常人無法察覺的光彩。
【叮，半自動託管模式已啓動。】
冰冷的機械音在腦海深處一閃而過。江曜白沒有任何多餘的情感波動，他只是拍打了兩下網球，隨後左手輕盈上託，將那顆黃色的圓球送入了刺眼的邁阿密陽光之中。
身體後仰，猶如一張拉滿到極限的硬弓。
“轟！”
伴隨着一聲猶如爆竹炸裂般的脆響，網球化作一道肉眼難以捕捉的黃色閃電，撕裂了沉悶的空氣，直奔梅德韋傑夫的內角T點而去。
梅德韋傑夫的瞳孔猛然收縮。
快！太快了！而且落點刁鑽得令人絕望！
他原本試圖搶點，但在如此恐怖的球速面前，他前提的站位反而壓縮了自己本就所剩無幾的反應時間。梅德韋傑夫只能憑藉着野獸般的本能，強行扭轉腰腹，將巨大的球拍擋在身前。
“嘭！”
一股強大的力量順着拍柄湧入梅德韋傑夫的手腕。
網球在拍面上劇烈摩擦，隨後帶着失控的旋轉，高高地飛出了底線，重重地砸在後方的擋板上。
“15-0！”
主裁判冷酷的報分聲響起。
梅德韋傑夫甩了甩被震得發麻的右手，眉頭緊緊地鎖在了一起。他沒有氣餒，再次擺好姿勢，依然堅持踩在底線上。他相信，只要自己能適應這個球速，搶點戰術一定能奏效。
江曜白再次拋球。
這一次，沒有狂暴的平擊。江曜白的手腕在擊球瞬間做了一個異常精妙的包裹動作。
“砰！”
發球脫拍而出，帶着強烈的側上旋，直奔梅德韋傑夫的外角。
梅德韋傑夫迅速向右側滑步，準備用正手進行搶攻。但當網球落地彈起的瞬間，那股恐怖的旋轉立刻爆發出來，網球猶如一條狡猾的毒蛇，向着外側高高地躥了出去。
梅德韋傑夫站位太靠前，面對這種高彈跳的強烈外旋球，他的擊球點被徹底擠壓。他只能狼狽地向後仰着身子，試圖用拍框將球勾回來。
“啪嗒。”
網球軟綿綿地掛在了球網上。
“30-0！”
連續兩次接發球失誤，讓梅德韋傑夫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他終於意識到，對面那個夏國小子根本就是無懈可擊的。
在絕對的球速、旋轉和落點控制面前，任何縮短反應時間的行爲，都是在加速自己的死亡！
梅德韋傑夫咬緊牙關。
第一局的變陣已經徹底宣告失敗。他不能再繼續這種愚蠢的冒險了。
接下來的回合，梅德韋傑夫選擇了默默地向後退去，退到了他最熟悉也最能給他帶來安全感的底線四米開外。他決定放棄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重新做回那堵令全世界所有進攻球員都感到頭疼的西伯利亞之牆。
而就在他退後的瞬間，江曜白的發球再次降臨。
“轟！”
一發毫無道理可講的追身內角重炮，直接將還沒完全站穩腳跟的梅德韋傑夫釘死在原地。
“40-0！”
緊接着，江曜白用一記落點精準到壓線的正手斜線制勝分，乾脆利落地結束了這個發球局。
“Game， Jiang！ 1-0！”
乾淨利落，不染纖塵。江曜白用一個完美無瑕的Love Game給這場半決賽定下了一個令人窒息的基調。
雙方交換場地。
梅德韋傑夫走到休息區，用毛巾用力地擦了一把臉。雖然第一局輸得很慘，但他的內心卻慢慢平靜了下來。
戰術試探結束了。
他在心裏暗暗對自己說道，“接下來纔是真正的泥潭肉搏。只要我能穩住自己的發球局，用最好的狀態去把比賽拖入相持，就一定能找到他的破綻。”
第二局，梅德韋傑夫的發球局。
他站上端線，那修長而略顯怪異的身軀在此刻散發出一股屬於頂尖高手的厚重氣場。他將球高高拋起，一記勢大力沉的平擊發球直奔江曜白的反手。
這記發球質量極高，梅德韋傑夫已經做好了江曜白回球出湥会嶙约荷锨鞍l力終結的準備。
“啪！”
清脆的擊球聲響起。江曜白的身體在千鈞一髮之際滑步到位。他沒有選擇防守過渡，而是用不可思議的核心力量，強行在反手位拉出了一道凌厲的直線穿越！
網球猶如一把鋒利的手術刀直插梅德韋傑夫的後場。
梅德韋傑夫大驚失色，那如同蜘蛛般修長的大腿猛然發力，在硬地球場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嘯聲。他在極限位置伸出球拍，硬生生地將這顆必死之球擋了回去。
全場觀斜l出一陣驚呼。
但這僅僅是開始。
網球剛剛飛過球網，江曜白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了網前。面對梅德韋傑夫倉促間擋回的半高球，江曜白沒有任何猶豫，手腕靈巧地一翻，拍面輕輕一切。
“嗖——”
一顆帶着強烈下旋的放小球，輕盈地越過網帶。
此時的梅德韋傑夫還身處底線三米開外，面對這顆猶如魔術般的小球，他只能絕望地停下腳步。
“0-15！”
梅德韋傑夫的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他深吸了一口氣，再次發出第二球。
“砰！”
這一次，雙方終於進入了梅德韋傑夫最夢寐以求的多拍底線相持階段。
在底線的兩端，黃色的網球猶如不知疲倦的飛鳥，在空中來回穿梭。每一次球拍與網球的碰撞，都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響。
十五拍，二十拍，三十拍……
整個硬石體育場陷入了一片沉寂，所有的觀卸计磷×撕粑輳泛ε伦约荷晕⒋笠稽c的喘息聲，就會打亂場上兩人那種令人窒息的擊球節奏。
梅德韋傑夫將自己的防守狀態提升到了完美的極致。無論江曜白將球打向哪個死角，他總能憑藉着超人的臂展和跑動能力，將球穩穩地頂回深區。他在底線構築起了一堵密不透風的橡膠牆，試圖用這種最枯燥最熬人的方式，去榨乾江曜白的體能和耐心。
然而站在他對面的那個夏國少年，卻彷彿是一臺不知疲倦的永動機。
在這場拉鋸戰中，江曜白的呼吸依舊平穩，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波動。系統的算力在後臺咿D，實時計算着梅德韋傑夫每一次跑動的體能消耗、重心偏移以及步法調整的微小延遲。
“嗖——！”
江曜白敏銳地捕捉到了梅德韋傑夫在向右側滑步時，膝蓋因爲乳酸堆積而產生的微小遲滯。
就是現在！
江曜白原本平穩揮動的球拍，在觸球的瞬間突然加速。他放棄了常規的深區回球，而是手腕一抖，打出了一記帶有強烈側旋的超大角度斜線！
網球在空中劃出一道香蕉弧線，直接飛出了單打邊線，隨後落地。
梅德韋傑夫雖然拼命撲救，但那一瞬間的遲滯讓他永遠地錯過了最佳的擊球點。他的球拍僅僅只是擦到了空氣。
“0-30！”
梅德韋傑夫雙手撐在膝蓋上，胸膛劇烈地起伏着。汗水如同瀑布般從他的下巴滴落，在藍色的場地上砸出一朵朵深色的水花。
他感覺自己的肺部正在燃燒，但比身體疲勞更讓人絕望的，是那種無論自己做到多麼完美，卻依然無法從對方手中拿到一分的深深無力感。
在接下來的回合中，梅德韋傑夫雖然拼死保住了兩個破發點，但巨大的體能消耗讓他的發球質量出現了不可逆的下滑。
江曜白抓住機會，連續兩記冰冷無情的正手接發球搶攻，徹底擊碎了梅德韋傑夫的防線。
“Game， Jiang！ 2-0！”
開局破發！
當主裁判報出比分時，看臺上的拉美裔觀泻湍切┰酒诖琶返马f傑夫能夠阻擊大魔王的歐美球迷，全都痛苦地抱住了腦袋。
“我的天哪，丹尼爾已經防守得足夠出色了，剛纔的相持他簡直做到了人類的極限！可是爲什麼還是贏不了一分？”一個戴着鴨舌帽的美國大叔滿臉的不可思議。
“那個夏國小子根本就不講道理！他不會失誤的，他永遠都不會失誤的！”旁邊的一個球迷捂着臉嘆氣道。
儘管心裏已經生出了一種不怎麼妙的預感，但歐美觀心欠N崇尚孤膽英雄的情結依然驅使着他們大聲地爲場上那個處於劣勢的俄羅斯人加油打氣。
“Daniil！ Never give up！（丹尼爾！絕不放棄！）”
“Come on！ You can do it！（來吧！你能做到的！）”
看臺上的加油聲此起彼伏，但這看似熱烈的聲浪，卻無法給場上的梅德韋傑夫帶來哪怕一絲一毫的慰藉。
因爲他面對的，是一堵比他還要厚重一萬倍，並且永遠不會產生情緒波動的防火牆。
再次來到了江曜白的發球局。
梅德韋傑夫老老實實地退到了底線四米開外。他知道，這是他唯一的生存空間。
“砰！”
江曜白擊中網球！他將落點控制在了發球區的最外側邊緣，並且附加了強烈的側下旋。
梅德韋傑夫從四米開外狂奔而至，卻發現網球的彈跳高度根本不足以讓他發力抽擊。他只能無奈地彎下腰，用球拍將球勉強撈起。
這正是江曜白想要的結果。
面對高高飄起的半高球，江曜白來到網前，又是一記毫不留情的凌空抽殺。
“15-0！”
接下來的幾分，江曜白利用開闊的球路調度，和梅德韋傑夫在底線兩端來回拉扯。當梅德韋傑夫拼盡全力跑到右側時，江曜白的回球必定會精準地落在他左側的死角；當梅德韋傑夫試圖上網封堵時，江曜白的挑高球又會如期而至，越過他的頭頂砸在底線上。
“30-0！”
“40-0！”
“Game， Jiang！ 3-0！”
又是一個乾脆利落的Love Game。三局比賽打完，梅德韋傑夫在江曜白的發球局裏，一分未得！
整個球場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氛圍之中。那些原本還在賣力吶喊的歐美觀校丝桃矟u漸安靜了下來。他們看着場上那個在底線艱難喘息的俄羅斯老將，眼中充滿了同情與無奈。
“太殘暴了……這根本不是同一個級別的較量。”
“我感覺丹尼爾就像是面對着一臺設定了最高難度模式的發球機，無論他怎麼掙扎，最終的結果都只有一個。”
局間休息。
梅德韋傑夫坐在椅子上，試圖讓自己沸騰的大腦冷卻下來。
他在心中不斷地覆盤着前三局的每一個細節。
“我沒有犯錯，我的防守甚至比平時還要好。可是爲什麼……”
他抬起頭，隔着大半個球場，看向坐在對面休息椅上的江曜白。那個少年依舊面不改色，正拿着一瓶粉紅色的邉语嬃虾茸拧�
那種感覺又來了。
那種在印第安維爾斯曾經將他徹底吞噬的絕望感。
和江曜白打球，最可怕的從來都不是某個無法接起的神仙球，而是那種溫水煮青蛙般的窒息。你必須保證自己在場上的每一秒鐘、每一次揮拍都處於絕對完美的巔峯狀態。但凡你有一絲一毫的體能下降、注意力遊離，等待你的就是萬劫不復。
但這世界上，沒有人能夠像機器一樣永遠不犯錯。
……除了江曜白。
“不行，我不能就這麼認輸。”梅德韋傑夫咬破了嘴脣，一絲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開來。這絲疼痛讓他重新找回了些許理智。“我要維持住完美狀態，哪怕他真的是個機器，我也要看看這臺機器的極限到底在哪裏！”
第四局開始。
梅德韋傑夫再次站上發球線。這一次，他徹底放空了自己的大腦，不再去想比分，不再去想勝負，而是將所有的專注力都集中在了那一顆黃色的網球上。
他進入了一種極爲罕見的化境。
他的發球、他的底線相持、他的防守跑位，在這一局裏達到了一個人類防守大師的最高巔峯。
在長達十多分鐘的拉鋸戰裏，雙方打出了無數個精彩絕倫的多拍相持。梅德韋傑夫甚至在底線外五米的地方，用一記難度大到令人髮指的反手盲打穿越，從江曜白的手中硬生生地搶下了一分。
“15-15！”
那一刻，全場沸騰，甚至連那些舉着巨大摺扇的夏國球迷，也不禁爲這個頑強的俄羅斯人送上了掌聲。
然而，現實的殘酷就在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