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瓶中影
如果說，平時在系統副本里面，爲了增加精神力感悟而主動花積分找虐的江曜白只是單純地在那份虛假的壓迫感下，頂着“滅五感”的身體折磨在強行死撐。
那麼這一刻，在現實的最高榮譽面前，江曜白的精神，已經被這種“可能會輸”、“即將功虧一簣”的殘酷現實給硬生生地壓迫到了絕對的極限！
觸底，便要反彈！
“我在副本里頂着幸村的滅五感，變成了一個又瞎又聾的廢人，都特麼還能偶爾憑直覺和那傢伙切上幾個來回！”
“現在，不過是區區的精神力透支而已！”
“我怎麼可能在這裏認輸！”
“更何況！我現在還沒有被滅五感！我還能看到！我還有體力！我還有這具身體千錘百煉打下來的肌肉記憶！”
江曜白那雙原本已經渙散、佈滿血絲的眼眸，在這一瞬間，突然爆射出兩道令人毛骨悚然的駭人兇光！
球網對面。
丹尼爾·梅德韋傑夫握着球拍，胸膛劇烈起伏，但他那張向來嚴肅的臉上，此刻卻難以抑制地浮現出了一抹狂喜的戰慄。
贏了！
他從未感覺勝利是如此的近在咫尺！
是的，拿下這一分，比分變成1-1，他又要去打那該死的五盤大戰了！這確實很折磨人！但是，只要能把比賽拖入決勝盤，面對那個體能顯然已經崩潰，連擊球動作都開始嚴重變形的夏國小子，他有着百分之一萬的信心，能夠把那個金燦燦的大滿貫冠軍獎盃抱回俄羅斯！
“他的體能已經不行了！剛纔那個軟綿綿的回球失誤，就已經說明了一切！”
梅德韋傑夫在心底瘋狂地吶喊着，他懷着極度激動和亢奮的心情，站到了發球線後。
拋球，起跳！
爲了確保這至關重要的一分萬無一失，梅德韋傑夫沒有追求極致的速度，而是發出了一記帶有強烈側上旋的保險二發。
“砰！”
網球帶着強烈的旋轉，穩穩地越過球網，砸在江曜白的半場。
就在全場所有人都以爲，江曜白會像剛纔那樣反應遲鈍、甚至直接放棄抵抗的時候。
那個原本像木頭一樣佇立在底線、彷彿已經失去了所有意識的黑色身影，突然毫無徵兆地動了！
而且，是那種猶如獵豹捕食般、充滿着極致暴力的狂奔！
“什麼？！”梅德韋傑夫眼珠子猛地一瞪。
只見江曜白根本沒有任何多餘的腳步調整，他完全是憑藉着最原始的野性本能，瞬間跨越了數米的距離。他迎着那顆高高彈起的網球，右臂掄出了一個誇張到讓人擔心他肩膀會脫臼的恐怖弧度！
“砰——！！！”
一聲猶如炸雷般的擊球聲，在羅德·拉沃爾球場內轟然炸響！
網球化作一道黑色的死亡閃電，帶着一往無前的決絕，直接砸向了梅德韋傑夫的反手位深區！
梅德韋傑夫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出了一身冷汗，他拼盡全力將身體拋了出去，勉強用反手將這記重炮擋了回來。
接下來，球場上上演了一幕讓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驚天戲碼。
沒有細膩的網前放短，沒有精妙的旋轉變化。
江曜白完全放棄了所有的戰術和算計，他就像是一個失去了理智的狂戰士，只要網球飛過來，他就迎上去，用盡全身的力量，殘暴地砸回去！
正手暴抽！反手直線劈砍！
每一拍都帶着粉碎一切的力量，每一拍都伴隨着沉悶的音爆！
前排的觀锌吹媚康煽诖簦腥讼乱庾R地捂住了胸口。“我的天……我的速效救心丸呢？這場面怎麼又變了？！仰臥起坐啊？”
旁邊的人也是滿臉呆滯，但還是安慰道：“沒事沒事……就算輸了這盤也還有下一盤，還沒輸呢……”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突然打得這麼猛了？”
此時的江曜白，那張向來冷峻的面龐上，此刻沒有任何的表情。
不，與其說是面無表情，不如說是一種絕對的“情感空白”！
他的大腦已經徹底停止了思考，所有的反擊、所有的跑位，完全是任由這具千錘百煉的身體，按照系統曾經託管時留下的、那深入骨髓的肌肉記憶去自動執行！
這種毫無感情、卻又無比精準和暴力的打法，瞬間喚醒了無數人的記憶。
奇異果直播間裏，解說員胡立濤激動瞪大眼睛。
“觀信笥褌儯∧銈兛吹搅藛幔浚∵@是魔都大師賽時候的那個江曜白！那個宛如冰冷機器、沒有任何感情、只會無情收割比賽的‘戰神江曜白’，他回來了！！！”
“在體能和精神雙雙到達極限的懸崖邊緣，他竟然憑藉着純粹的肌肉記憶，打出瞭如此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而在球場上，梅德韋傑夫的心裏簡直比喫了黃連還要苦上十萬倍！
“這到底是個什麼怪物啊？！”
俄羅斯人在底線被這股蠻橫不講理的力量砸得節節敗退，兩隻手臂都被震得發麻。他本來滿心歡喜地以爲自己的絕佳機會來了，以爲只要把球打回去，這個夏國小子就會自己失誤。
怎麼結果一轉眼，這小子不僅沒有倒下，反而又像個戰神一樣支棱起來了？！
梅德韋傑夫感覺自己的體能真的已經到達了絕對的極限，肺部像是在燃燒，大腿肌肉每一次收縮都在發出悲鳴。他本想着靠耐力拖垮江曜白，結果現在他絕望地發現，江曜白身上的那股韌勁，就像是一個永遠填不滿的黑洞，永無止境！
而此時的江曜白，完全是憑藉着求生的本能在跑動、在揮拍。
他其實根本看不清楚對面那個人影是誰，視線裏全是大片大片的雪花和重影；他的腦子也已經完全跟不上身體的動作，每一次揮拍都是潛意識的提前預判；他甚至已經連周圍觀心桥派降购０愕暮艉奥暥悸牪磺辶恕�
但是，在他的靈魂深處，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地燃燒，猶如黑夜中永不熄滅的燈塔——
“我！絕不能輸！！！”
“轟——！！！”
伴隨着江曜白一記不講任何道理的跑動中正手反斜線暴擊，網球死死地砸在梅德韋傑夫防守盲區的邊線上！
“6-6！！！”
主裁判激昂的報分聲，瞬間穿透了所有的喧囂！
解說員胡立濤的嗓子已經徹底喊啞了：“又追平了！！！江曜白在絕境中挽救了盤點！他硬生生地把比分扳平了！這究竟是怎樣一種恐怖的意志力！”
球網對面。
梅德韋傑夫死死地握着球拍，他的眼神中充滿了濃濃的不甘與震驚。但他沒有時間去懊惱，因爲搶七局的規則，現在依然是他的發球分。
“我絕對不會讓你把這盤拿走！”
梅德韋傑夫深吸一口氣，將體內殘存的最後一絲力量壓榨出來，發出一記刁鑽的內角側旋球。
而江曜白，此時正像一頭孤狼般站在底線。他看着對面在強烈燈光下那團模糊的紅色人影，根本看不清對方的引拍動作，也不知道對方會發什麼樣的球。
他的內心嚴陣以待，警惕心已經被拉昇到了最高級別。
其實，江曜白一直以來都存在一個嚴重的誤區。
他以爲，如果失去了精神力的加持，自己單憑這具肉體凡胎，可能就只是個稍微強一點的業餘選手水平。
但事實上——他嚴重低估了自己。
別的不說，單單是前幾個月，統子哥在比賽中接管他的身體進行“自動託管”時，所留下的那些完美的擊球動作、無可挑剔的步伐滑移、以及對擊球點的精確把握……這些早就已經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肌肉纖維裏，成爲了一筆無可估量的巨大財富！
再加上他這幾個月來，習慣了在精神力加持下的高強度對抗，他的神經反應速度、下意識的球路判斷、以及日積月累養成的頂尖球感……
哪怕此刻完全撤掉精神力輔助，哪怕他現在處於半瞎半聾的混沌狀態，他這具身體所能發揮出來的真實水平，也絕對是當今網壇最頂尖的那一小撮，絕沒有他自己想象中那麼拉胯！
此時此刻，正在對面半場死磕的梅德韋傑夫，就無比深刻地體會到了這一點。
俄羅斯人感覺對面在剛纔那個失誤、被自己拿到盤點之後，整個人好像突然解開了某種封印，直接爆發了！
但是，江曜白自己卻完全不知道這一點。
他現在連場邊那個巨大的電子記分牌都已經看不清了。那些閃爍的數字在他的眼中只是一團模糊的紅光。
他的潛意識裏，只停留在一個無比焦灼的認知上——
“我落後了！對方馬上就要贏下這一盤了！絕不能讓他贏！因爲我絕對撐不過下一盤的決勝盤！”
就在這種幾乎要將人逼瘋的巨大焦慮之中，梅德韋傑夫的二發球帶着旋轉飛了過來！
江曜白憑藉着殘存的一絲球感，身體瞬間做出反應。
兩人再次在底線展開了不要命的對轟！
五拍、十拍！
梅德韋傑夫在極其被動的情況下，展現出了驚人的防守反擊能力。他抓住江曜白一記回球不夠深的弱點，反手切出一個極其詭異的近網短球。江曜白拼命上前救險，但由於視線模糊，挑起的高度不夠。
梅德韋傑夫拍馬趕到，一記凌空下壓，將球釘死在空檔。
“7-6！”
梅德韋傑夫再次拿到了盤點！
此時的俄羅斯巨人，已經累得連咆哮的力氣都沒有了。他只是雙手撐着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汗水滴答滴答地砸在地上。
而江曜白的腦海中，卻一直在瘋狂地迴響着一個聲音。
“又丟了一分……對面現在幾分了？是不是還有一分他就贏了？結束了？”
他的視線在球場上漫無目的地遊離。突然，他看到視野的角落裏，一個穿着藍色衣服的模糊身影（球童），正朝着自己的方向拋過來一個黃綠色的物體。
江曜白下意識地伸手接住。
是網球。
“是輪到我的發球分了嗎？”
江曜白的腦子已經有些轉不過彎來了，但他那被逼到絕境的潛意識，立刻做出了最本能的反應。
他猛地一咬舌尖，原本已經凝固的傷口再次被撕裂，劇烈的痛楚瞬間席捲全身。
“給我……得分！！！”
江曜白在心底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怒吼，他將全身所有的力量，連同自己的靈魂一起，狠狠地砸向了這顆網球！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網球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流星，時速瞬間飆升至不可思議的222km/h！直接砸在梅德韋傑夫完全沒有防備的外角死角上！
發球直得！！！
“7-7！”
平分！！！
江曜白甚至都沒有看清這顆球到底是怎麼飛過去的，直到他透過重影，看到遠處的球童做出了一個看不清的手勢，他那混沌的大腦才遲鈍地反應過來。
“得分了……還是發球失誤了？”
但他現在沒空想這些，更沒空打保守網球！
緊接着的第二發，江曜白沒有任何停頓，藉着這股瘋狂的氣勢，再次發出一記刁鑽的內角追身球。梅德韋傑夫回球倉促出界！
“8-7！”
江曜白連下兩分，瞬間逆轉局勢，拿到了屬於他的賽點！！！也是冠軍點！！！
前排的觀邢希粋�大叔捂着心臟，臉色慘白地對着旁邊的人喊道：“媽呀！今晚這搶七絕對是過山車級別的！我的心臟真的要受不了了！”
局勢瞬間逆轉，壓力猶如泰山壓頂般全部傾瀉到了梅德韋傑夫的身上。
輪到俄羅斯人發球。
梅德韋傑夫站在發球線上，汗如雨下。他太想用一個發球直得來挽救這個致命的賽點了。可是，當他拋起網球，試圖掄起右臂的時候，他絕望地發現，自己的手臂肌肉已經痠痛得完全使不上勁了，他根本沒有那個力氣再發出具有統治力的重炮了！
“砰！”
一記質量平平的二發，帶着軟弱的上旋，飛向江曜白的半場。
而此時的江曜白，狀態已經差到了極點。
他站在底線，兩隻眼睛看出去的世界全都是重重疊疊的虛影，那些人影、球影、燈光，連成了一片混沌的色塊。他完全不知道那顆飛來的球到底在哪裏！
他努力地眯起眼睛，想要通過聽覺去辨別球的風聲。可是，因爲大腦的嚴重透支，他的聽力也出現了嚴重的衰退，耳朵裏除了自己的心跳聲和嗡嗡的耳鳴聲，根本聽不清網球劃破空氣的軌跡。
“狀態越來越差了……我現在到底在幹什麼？”
江曜白的心裏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
“現在是第幾分了？那個紅色的燈牌我根本看不清……”
他隱約瞥到觀袀兒孟窈茏偶保腥嗽诩饨小�
“現在是盤點嗎？是誰的盤點？是梅德韋傑夫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