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瓶中影
“Game， Jiang. 1-1.”
江曜白也順利保住了自己的發球局。
他走到場邊拿毛巾擦汗的時候，雖然沒有表情，但胸膛起伏着，汗水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那副狀態不佳的模樣，任誰看了都會覺得他今晚可能就要收拾行李回魔都老家了。
而在球網的另一端。
曼納裏諾用毛巾擦了一把光頭上的汗水，狠狠地喘了一大口粗氣。
雖然剛纔這一局他沒能完成破發，但他心裏的那團火卻燃燒得越來越旺盛。
“果然不出所料！”
曼納裏諾在心裏興奮地盤算着，“他的發球威力已經銳減了一大半！底線相持和前面幾輪相比明顯呈疲態！這完全就是個強弩之末的空殼子！”
“只要我繼續保持這種節奏，不給他喘息的機會，把每一個回合都拖得無比漫長，把他徹底拖入深不見底的體力泥潭裏……”
“他一定會比我先溺死在泥潭裏！勝利的曙光就在眼前了！”
曼納裏諾的眼神變得無比銳利，彷彿已經看到了江曜白體能徹底崩潰，繳械投降的畫面。
第314章 泥潭裏的絞肉機！影帝的自我修養！
阿德里安·曼納裏諾這位三十五歲的法國老將，能夠在這個年紀依然屹立在職業網壇的百大行列之中，憑藉的絕不僅僅是那種讓對手感到難受的“太極推手”式怪異打法，更因爲他骨子裏藏着一股常人難以企及的堅韌。
前三輪比賽，場場都是驚心動魄、耗盡體能的五盤大戰，換做普通球員，恐怕早就在這魔鬼般的賽程中崩潰退賽了。但他硬是靠着驚人的意志力，一步一個腳印地熬了過來。
此刻，站在這片屬於大滿貫夜場的深藍色硬地上，曼納裏諾的雙腿的肌肉雖然因爲乳酸堆積而微微發酸，但他的雙眼卻明亮得如同夜空中的寒星。
“只要再拼下這一輪，就能創造個人歷史的最好成績！”
這種強烈的信念，化作了源源不斷的精神燃料，支撐着他那具已經疲憊不堪的軀體。在他看來，對面那個因爲上一場生死戰而導致“嚴重熱衰竭”的夏國少年，現在的狀態絕對比他還要糟糕。只要自己持續施加壓力，這道搖搖欲墜的防線隨時都會轟然倒塌。
他要破發！他要在第一盤就徹底摧毀對手的抵抗意志！
而球網對面的江曜白，此刻正完美地戴着“強弩之末”的面具。
其實，滿血復活的江曜白如果放開手腳，完全可以像一頭出閘的猛虎一樣，用狂風暴雨般的進攻在半小時內結束這盤比賽。但是他決定穩妥起見，稍微藏一藏。前天晚上剛剛在全世界面前上演了“瀕死休克”的慘烈戲碼，要是今天一上場就生龍活虎地各種ACE球亂轟，醫療團隊絕對會衝上場強行給他抽血化驗，外界的輿論也會引發不可控的猜疑。
但是，演戲歸演戲，比賽是絕對不能輸的。
所以，江曜白採取了一種相當聰明的“鏡像戰術”——隨着曼納裏諾擊球強度的提高，他也恰到好處地提高一分；曼納裏諾放慢節奏，他也跟着在底線慢慢磨。他始終保持着比對手強上那麼一點點、卻又看似隨時會崩潰的微妙狀態。
現在的場面在觀袀兛磥砭褪恰敖装卓雌饋砜煲恍辛耍褪悄馨亚驌趸厝ァ保荣悎錾铣涑庾乓环N奇妙的平衡。
這種刻意營造出來的虛弱感，通過高清攝像機的鏡頭，實時傳遞到了全世界每一個角落。
全球各大體育網站的後臺數據中心裏，代表着資金流向的數字正在瘋狂跳動。
開局的前兩局打完，歐洲某著名網站上，江曜白的實時獲勝賠率竟然開始出現小幅度的攀升，而曼納裏諾的賠率則在不斷下降。
“看到了嗎！那個夏國小子的腳步簡直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他連最基本的側滑步都做不完整了，正手擊球完全沒有上一場的爆發力！”
“穩了！這波押曼納裏諾絕對穩賺不賠！只要法國老頭足夠堅韌，多打幾個多拍相持，江曜白根本不可能贏！之前重金押了曼納裏諾的老哥們，準備別墅靠海吧！！”
比賽纔剛剛開始，部分直直播間裏已經提前開起了香檳。
於是，在全場一萬五千名觀幸约盁o數電視觀械淖⒁曄拢@場備受矚目的夜場大戰，呈現出了一種異常詭異且沉悶的拉鋸態勢。
沒有火星撞地球般的暴力對轟，沒有華麗炫目的神仙球，只有兩個人在這片長方形的場地上，如同陷入了沼澤地一般，進行着最原始，最消耗耐心的泥潭角力。
由於江曜白刻意放慢了腳步和發球的力度，將自己的表象狀態拉低到了和曼納裏諾差不多的水平，導致觀性趯Ρ戎拢究床怀雎{裏諾的體能起伏。在大家的視角里，就是兩個疲憊的男人，在拼盡全力地互相試探、互相折磨。
比賽來到了第三局。
阿德里安·曼納裏諾的發球局。
這位法國老將站在平分區，習慣性地用手指撥弄了一下球拍上那只有二十四磅的拍線。深吸一口氣，拋球揮拍。
一記帶有強烈側旋的左撇子大外角發球，劃出一道狡猾的弧線，直奔江曜白的反手位而去。
江曜白向左側跨出一大步，勉強伸長手臂，用拍框的邊緣切削將球切了回去。
這顆回球飄飄忽忽，落點很湣�
曼納裏諾眼中精光一閃，迅速踏入場內，迎着這顆半高球，正手沒有絲毫拖泥帶水，直接一記平擊掃向了江曜白的正手空檔。
網球帶着極低的彈跳貼地飛行，江曜白雖然奮力狂奔，但終究還是“差之毫釐”，只能眼睜睜看着球飛出底線。
伴隨着邊裁的一聲呼報，主裁判宣佈比分來到15-0。
隨後，曼納裏諾繼續貫徹他的戰術，發球後迅速上網壓迫。江曜白在底線疲於奔命，挑出了一記質量不高的過頂高球，被曼納裏諾輕鬆退步高壓扣殺得分。比分擴大。
不過，江曜白並沒有讓對手贏得太輕鬆。在接下來的對拉中，他依靠精神力的鎖定，硬生生地將回合數拖長。兩人在底線來回對切了二十多拍，網球在空中畫着一道道緩慢而平庸的拋物線。最終，曼納裏諾因爲急於求成，試圖強行變線打破僵局，結果手腕微微一抖，球直接掛在了網帶上。
比分交替上升。
在經歷了兩次驚險的平分後，曼納裏諾依靠一記刁鑽的內角追身發球，逼迫江曜白接發球下網，艱難地保住了自己的發球局。
大比分來到2-1，曼納裏諾領先。
換邊休息時，兩人都拿着毛巾瘋狂擦汗。
第四局，江曜白走到發球線後，故意用球拍撐着地面，做了一個深呼吸，那副模樣活脫脫一個體力透支的傷員。
他將網球拋起，打出了一記平平無奇的中路平擊球。
曼納裏諾顯然不想錯過這個破發的好機會，他接發球直接搶攻，回了一記落點極深的底線長球。
江曜白被迫後退，兩人再次陷入底線的苦戰。
伴隨着沉悶的擊球聲，網球在雙方的半場來回穿梭。曼納裏諾不斷地利用他那詭異的平擊溓騺碚{動江曜白，試圖消耗對方的體力。江曜白則像是一面千瘡百孔卻始終不倒的破鼓，雖然每一次救球都顯得跌跌撞撞，甚至有時還會伴隨着略顯痛苦的悶哼聲，但總能在最後關頭把球擋回安全的區域。
在一個回合中，曼納裏諾放出了一記精妙的網前小球。
江曜白見狀，立刻邁開彷彿灌了鉛的雙腿，拼命向前衝刺。他的鞋底在硬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嘯聲。就在網球即將落地第二次的瞬間，他極限地伸出球拍，將球輕輕一挑。
網球越過球網，落在曼納裏諾的腳邊。曼納裏諾猝不及防，回球出界。
看臺上爆發出了一陣夾雜着心疼與敬佩的掌聲，爲這個十八歲少年的拼搏精神喝彩。
這一局打得異常慘烈，江曜白好幾次面臨破發危機，但每次到了關鍵時刻，他總能“奇蹟般”地依靠發球或者對手的非受迫性失誤化險爲夷。
最終，江曜白髮出一記外角ACE球，驚險萬分地保發成功。
比分來到2-2平。
第五局的法國老將，額頭上已經青筋暴起。他實在想不明白，爲什麼對面那個看起來快要倒下的夏國小子，骨頭竟然這麼硬！每一次自己覺得能夠一擊致命的時候，對方總能像打不死的小強一樣再爬起來。
“我就不信拖不垮你！”曼納裏諾在心裏怒吼。
他發出一記內角球。
江曜白這次沒有再選擇保守的切削，他眼神一凜，捕捉到了曼納裏諾發球後的一個微小破綻，直接迎前一步，正手拉出了一記勢大力沉的斜線穿越！
這突如其來的加速，讓曼納裏諾完全沒有防備，只能眼睜睜地看着網球砸在邊線死角上。
隨後，曼納裏諾試圖通過改變節奏來重新掌控局面，他開始頻繁地上網。
但江曜白就像是能夠未卜先知一樣。當曼納裏諾衝到網前時，江曜白立刻打出了一記極具隱蔽性的挑高球。網球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彩虹，精準地落在了曼納裏諾身後的底線上。老將絕望地回頭看了一眼，無奈地嘆了口氣。
比分來到了決定性的破發點。
巨大的壓力讓曼納裏諾的一發出現了失誤。
二發，他爲了求穩，發了一個速度較慢的上旋球。
江曜白毫不客氣，直接側身用正手進行兇悍的搶攻，網球像是一發出膛的炮彈，直奔曼納裏諾的反手位深區。
曼納裏諾勉強擋回，江曜白已經拍馬趕到網前，一記毫不留情的凌空抽擊，徹底終結了這一局的懸念。
破發！
大比分來到3-2，江曜白領先！
雖然從比分上看，僅僅是一個發球局的差距，似乎並不懸殊。但在這種比拼體力和意志的泥潭戰中，一次破發往往就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隨着這關鍵的破發，比賽的走勢開始悄然發生變化。
第六局。江曜白在自己的發球局裏，依然保持着那種“看起來很累，但回球很穩”的玄學狀態。曼納裏諾拼命反撲，試圖實現回破，但每一次發力進攻，不是被江曜白用更深的落點頂回來，就是自己因爲體力下降而導致動作變形、回球下網。江曜白有驚無險地保發，比分擴大到4-2。
第七局。曼納裏諾的發球局。他知道這一局再丟，第一盤就徹底走遠了。他咬緊牙關，提高了發球的攻擊性，同時在底線相持中減少了主動變線，耐心地和江曜白周旋。這一局打得相當膠着，但最終曼納裏諾還是憑藉着老道的經驗，保住了發球局。比分4-3。
第八局。江曜白的發球局。他繼續穩紮穩打，利用自己年輕身體那變態的恢復能力，在每一次呼吸間調整着心率。他故意放慢了發球之間的準備時間，讓比賽節奏變得更加破碎。曼納裏諾被這種溫水煮青蛙的戰術弄得十分煩躁，接連出現失誤。江曜白保發成功，5-3。
第九局。曼納裏諾面臨巨大壓力。他爆發出了老將的血性，在這一局裏打出了幾個精彩的神仙救球，引得全場觀嘘囮圀@呼。江曜白也沒有選擇強行拼刺刀，而是戰略性地放掉了這一局，讓曼納裏諾順利保發。比分來到5-4。
終於，比賽來到了第一盤的第十局，也是江曜白的發球勝盤局。
整個羅德·拉沃爾球場的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江曜白站在底線，大口大口地喘着氣，汗水順着臉頰滴落在藍色的場地上。他看了一眼對面同樣弓着腰、氣喘吁吁的曼納裏諾。
“是時候收下這一盤了。”
他在心裏默默唸道。
發球勝盤局裏，江曜白沒有再給曼納裏諾任何機會。他突然提高了發球的速度，連續兩記高質量的平擊發球，直接讓曼納裏諾接發球下網和出界。
緊接着，在一次底線相持中，江曜白看準曼納裏諾反手位的空檔，猛地一個側身暴抽，打出了一記乾淨利落的制勝分，拿到了盤點。
面對盤點，江曜白沒有絲毫手軟，一記落點刁鑽的內角發球，曼納裏諾雖然勉強碰到了球，但回球高高飛出界外。
“Game and First Set，Jiang！6-4！”
主裁判的聲音響徹全場，第一盤比賽結束。
江曜白以6-4的比分，拿下了首盤的勝利！
……
盤間休息。
羅德·拉沃爾球場內播放着動感的音樂，但球員休息區裏的氣氛卻顯得格外凝重。
阿德里安·曼納裏諾坐在椅子上，將一條冰冷的毛巾死死地捂在臉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他的胸膛劇烈起伏，汗水已經徹底浸透了他那件白色的贊助商戰袍。
毛巾之下，這位法國老將的眼神中充滿了濃濃的納悶與不解。
“爲什麼？”
他在心底瘋狂地質問着自己。
“爲什麼我就是無法拖垮他？！”
剛纔這長達五十分鐘的第一盤，打得簡直就像是一場拉鋸戰。曼納裏諾非常清楚，對面的江曜白絕對沒有表現出前三輪那種鋒芒畢露、不可一世的恐怖統治力。
那個夏國小子今天的步伐明顯有些虛浮，擊球的力量也遠不如打德約科維奇時那般剛猛。這非常符合上一輪過度透支、身體受傷不輕的虛弱狀態。
但是！
偏偏就是這種看起來一推就倒的虛弱狀態，卻像是一塊極具韌性的牛皮糖，死死地黏住了他。
每一次自己覺得只要再加一把勁就能衝破對方防線的時候，江曜白總能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和方式把球給頑強地撈回來。
“他明明已經快不行了啊！爲什麼我遲遲無法破局？！”
曼納裏諾越想越覺得心驚。
現在的情況是，自己不僅沒能在對方最虛弱的時候佔到便宜，反而先丟掉了一盤！
在五盤三勝制的大滿貫賽場上，先落後一盤，對於一個體能本就瀕臨極限的選手來說，這在心理上無疑是一記沉重的暴擊。曼納裏諾感覺肩膀上的壓力正在成倍地增加，彷彿有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他知道自己的體能油箱已經快要見底了，如果不能在接下來的第二盤迅速扭轉局勢，這場比賽他將被徹底耗死在這個泥潭裏。
而在球場的各個轉播席上。
各大體育頻道的解說員們也在對着技術統計進行着激烈的分析。
“觀信笥褌儯谝槐P的比賽進程確實出乎了很多人的意料。”一位資深解說員指着屏幕上的數據說道，“賽前，分析員們普遍認爲，傷病剛愈的江曜白會面臨巨大的體能考驗，事實也確實如此。從數據上看，江曜白第一盤的跑動距離明顯少於上一場，制勝分也大幅下降。”
“但是！”另一位嘉賓立刻接過話茬，語氣中帶着幾分驚歎，“網球比賽不僅僅是數據的堆砌，更是兩人之間的博弈。江曜白雖然狀態不好，但他極其聰明地調整了戰術，用更加經濟實惠的方式在打球。”
“反觀曼納裏諾，這位法國老將似乎陷入了一個怪圈。他明明佔據了場面上的主動，卻遲遲無法轉化爲得分，始終無法攻破江曜白那看似千瘡百孔、實則柔韌無比的防線。如果第二盤曼納裏諾還找不到破局的辦法，這場比賽他危險了。”
……
此時此刻。
在澳洲悉尼市中心的一家名爲“袋鼠腳印”的喧鬧小酒館裏。
空氣中瀰漫着麥芽發酵的香氣和烤肉的油脂味。牆上的幾臺大電視正在同步直播着這場澳網男單第四輪的較量。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