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瓶中影
爲了避開下課高峯期洶湧的人潮，江曜白並沒有隨波逐流地湧向人聲鼎沸、窗口隊伍能拐三個彎的學生大食堂，而是被輕車熟路的林夕染帶着，熟門熟路地繞到了教學樓另一側的二層——這裏是教工與研究生共用的餐廳。
比起樓下那種如同戰場搶飯般的熱鬧，這裏確實算得上一方淨土。人不多，環境也整潔，雖然落座後依然能感覺到幾道好奇或探究的目光似有若無地投射過來，但至少沒有人會莽撞地衝上來，扮演“社交恐怖分子”，直接打斷他們的用餐與談話。這讓江曜白暗自鬆了口氣。
兩人在靠窗的一張小方桌旁面對面坐下。午後的陽光透過乾淨的玻璃，被切割成柔和的光斑，懶洋洋地鋪在溕淖烂嫔稀�
林夕染今天穿了一件質感柔軟的米白色針織開衫，長髮隨意地在腦後挽了個蓬鬆的丸子頭，幾縷碎髮輕盈地垂在頸邊，整體打扮顯得溫婉又居家。然而與她這身恬靜裝扮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她臉上那股幾乎要滿溢出來的帶着狡黠的八卦興奮勁兒。
她剛把餐盤放下，便迫不及待地開啓了話題。
“聽說你在生理學課上被當成‘活體標本’展示了？”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江曜白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拿起筷子戳了戳米飯，“還有，我們那是正經的邉由韺W。”
“這就受不了啦？”林夕染神祕兮兮地向前傾身，像要分享什麼了不得的祕密。她從口袋裏掏出手機，動作麻利地解鎖，“那你再看看這個新鮮出爐的‘校園傳說’，我估計你看完，會更想立刻把自己埋進這盤米飯裏。”
“什麼鬼東西？”江曜白狐疑地皺起眉，還是順從地探頭看去。
林夕染的手機屏幕倏然亮起，鎖屏壁紙赫然是一張他的高清照片。但這並非任何官方宣傳照，也不是賽場上那些捕捉到揮拍瞬間或捧杯時刻的經典英姿。
那是一張明顯從比賽直播視頻中截取的特寫鏡頭——畫面裏，他正全神貫注於賽場，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嘴脣緊抿，眼神冰冷得彷彿淬了寒冰。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瞳孔的焦距似乎落在極遙遠或極虛無的一點，卻又奇異地透出一種居高臨下、掌控一切的凌厲威壓，彷彿眼前的對手、喧囂的賽場，一切盡在冰冷的計算之中。
“這圖……怎麼了？”江曜白盯着看了兩秒，首先感到的是莫名其妙，甚至有點嫌棄，“誰截的？角度刁鑽，表情尷尬，把我截得跟面癱反派似的，太醜了。”
“醜？”林夕染瞪大了眼睛，“你懂什麼！現在這張圖在咱們學校，不，在整個大學城的考研圈和期末複習圈裏，已經封神了！”
“啊？”江曜白滿臉寫着荒謬。
“傳說，只要把這張圖設爲壁紙，看着你這個‘絕對冷靜’的眼神，就能在複習的時候心如止水，不僅能治療考前焦慮，還能獲得‘零失誤’BUFF加持！”
林夕染一邊說，一邊劃拉着朋友圈。
果然，滿屏都是這張圖。
【某大四學姐】：轉發這個江曜白！保佑我考研英語閱讀全對！這眼神太穩了，看着就讓人不敢走神！
【某掛科邊緣人】：信江神，不掛科！這就是我的精神鎮定劑！
【某迷妹】：雖然有點嚇人，但越看越有安全感是怎麼回事？這就是強者的蔑視嗎？愛了愛了！
江曜白看着那些配文，感覺自己的三觀受到了衝擊。
“精神鎮定劑？考研護身符？”
他哭笑不得，“我是打網球的，又不是開藥店的，更不是廟裏的菩薩！這都什麼跟什麼啊！現代大學生的精神信仰已經這麼具象化且隨機了嗎？”
“哎呀，這你就不懂了，這叫‘賽博玄學’，主打一個心談t靈，氛圍感到位就行。”林夕染把手機收回，一臉“你太落伍了”的表情，隨即又換上壞笑。
“而且，據廣大‘信徒’反饋，效果好像真的很顯著哦。不瞞你說，我剛纔來喫飯前背了會兒單詞，中途走神，就解鎖手機看了眼這壁紙，”
她煞有介事地點頭，“嗯，確實感覺一股涼氣從頭頂灌到腳底，腦子瞬間清醒，雜念全無。”
她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什麼重要事項，表情變得鄭重其事，然後朝着江曜白伸出手，掌心向上，一副等待接收重要物品的姿態。
“幹嘛？”江曜白警惕地看着她。
“江大神，江考神！”林夕染眨了眨眼，語氣充滿論吹膽┣螅凹热荒愣紦碛腥绱藦V泛的‘民間信仰基礎’了，能不能看在多年同窗的份上，給我籤個名？最好能帶點那種‘專屬法力加持’的。我室友放了狠話，只要我能拿到你的親筆簽名，她願意承包我接下來整整兩個星期的熱水！這誘惑太大了，幫幫忙嘛！”
“……”
江曜白看着她那副半真半假、鬼迷心竅的樣子，徹底無語。他沉默了兩秒，目光掃過自己的餐盤，又掃過對面那雙充滿“期待”的眼睛。
然後，他做出了一個簡單直接的決定——用筷子穩穩夾起自己盤子裏那個油光發亮、香氣誘人的大雞腿，手腕一抬，準確無誤地將其平移，輕輕放在了林夕染原本就已經有一個雞腿的餐盤裏。
“喫你的吧。”他言簡意賅，語氣裏帶着一種“求你閉嘴”的無奈。
“這是……？”林夕染看着突然疊加的雞腿財富，一時沒反應過來。
“封口費。”江曜白沒好氣地說道，“別跟着瞎起簟Ｔ倌梦腋惴饨孕牛麓挝揖桶涯阍诰W球課上揮空拍的視頻發到校內網上去。”
林夕染看着那個大雞腿，眼睛瞬間笑成了兩彎月牙。
“得令！謝主隆恩！”
第224章 告別“交響樂”，雲景綠洲的新窩
週二，上午十點。
此時的魔都江海大學306寢室，正上演着一場名爲“當代大學生頹廢實錄”的交響樂。
雖然是週二，但上午沒課。
“噠噠噠噠噠——！”
一陣急促且富有節奏感的機械鍵盤敲擊聲，如同密集的雨點般在這個二十平米的空間內炸響。孫瑞正佝僂着背，臉幾乎貼在屏幕上，手指正在鍵盤上瘋狂飛舞。
“上上上！奶媽給大！我不行了，保我狗命！臥槽，這AD是人機吧！”
而在他對面，李濤雖然戴着降噪耳機，但顯然那耳機的降噪功能防不住他內心的波瀾。他正盯着屏幕上的球賽回放，時不時像個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猛地一拍大腿。
“臥槽！這球都能踢飛？！你腳上是掛了秤砣嗎？國足看了都得喊聲大哥！退錢！！”
至於最裏面的牀位，陳浩正在補覺。這位大哥呼嚕聲如同正在預熱的拖拉機引擎，一聲高過一聲，甚至還帶着某種詭異的顫音，和鍵盤聲、李濤的吐槽聲完美地融合成了一曲令人腦仁生疼的混響。
江曜白坐在自己的書桌前，無奈地揉了揉太陽穴。
他剛剛在微信上給蘇夢璃——也就是林夕染介紹的那位健身博主，微信名備註爲【你的魔鬼教練·蘇蘇】——發了一個大額紅包，並附言感謝她之前提供的專業體能訓練清單。
發完紅包，他環顧四周，眉頭微微皺起。
亂。
太亂了。
原本就不寬敞的四人間，此刻已經快變成了品牌方的臨時倉庫。自從官宣簽約後，那邊的後勤團隊效率高得驚人，第一批贊助裝備直接寄到了學校驛站。
光是Pro Staff v14的球拍就寄了一箱（12支），還有成箱的網球線、幾十套訓練服、比賽服、護腕、髮帶、還有好幾雙不同場地的定製球鞋……
這些東西把他的衣櫃塞爆之後，又不可避免地溢出到了書桌下、牀底下，甚至堆到了宿舍過道中間，形成了一道難以逾越的“贊助之牆”。
“這環境……想靜下心來研究一下統子哥都難。”
江曜白嘆了口氣。
不僅僅是空間問題，更要命的是噪音。
老校區的隔音效果約等於無。除了室友們的“交響樂”，走廊裏隔壁寢室大喊“開黑缺一”的聲音、樓下外賣小哥喊“306的麻辣燙”的聲音，都能清晰地傳進來。
甚至他晚上睡覺有時候隔着牀都能聽到對面寢室的直播帶貨聲。
“是時候去校外找個房子了。”
雖然他家就在魔都，但離學校隔着大半個城市，每天上課下課擠早晚高峯的地鐵，那畫面太美他不敢看，體能全耗在通勤上了。
“找個學校附近的房子吧。”
江曜白打定主意，拿出了手機。
“找誰呢……”
江曜白劃拉着班級羣的歷史消息。他記得剛開學那會兒，班裏有個叫張偉的同學，號稱“百事通”，經常在羣裏發一些兼職和租房信息。
搜索關鍵詞“租房”。
果然，跳出來一大串張偉的發言。
江曜白點開張偉的頭像，發了條私信。
【江曜白】：張偉，在嗎？我想在學校附近租個房子，有沒有靠譜的房源推薦？
對面幾乎是秒回。
【張偉】：臥槽！江哥！你要租房？必須有啊！
【張偉】：你等我一下嗷。
大概過了兩分鐘，張偉一口氣甩過來四五個鏈接和文檔，顯然是存貨不少。
【張偉】：江哥，這幾個都是我看過的，絕對良心。
沒過兩分鐘，幾條圖文並茂的房源信息就發了過來，不僅有戶型圖，還有實拍視頻，甚至連優缺點分析都列得清清楚楚，專業得讓人心疼。
方案A：【學府家園合租】
優勢：就在學校後門，下樓就是小喫街，價格實惠，單間1500。
缺點：老小區，沒電梯，隔音一般，室友隨機（可能是考研黨也可能是夜店咖），而且是開放式小區，人員混雜。
看到這裏，江曜白直接PASS。這跟住宿舍有什麼區別？
方案B：【翰林苑整租】
優勢：教師公寓，環境清幽，住的都是老師和退休教授，絕對安靜。兩室一廳4500。
缺點：裝修風格比較復古（PS：也就是老幹部風），家電較舊，且房東事兒多，不讓帶人。
江曜白猶豫了一下，還是划過去了。他不怕事兒多，但他怕麻煩。
方案C：【雲景綠洲·天際】
優勢：距離學校正門步行15分鐘（跑步5分鐘），高端商業住宅，人車分流，刷卡入戶，安保森嚴。高層大平層，落地窗，視野開闊，精裝修拎包入住，家電全智能。
缺點：貴。非常貴。兩室一廳租金9500/月，還不含物業費。
江曜白的手指停在了方案C上。
9500一個月。
如果放在兩個月前，打死江曜白都不會看一眼。那時候他一個月生活費才兩千，這房租夠他喫半年食堂了。
但是現在……
他剛給老爹江建國轉了50萬去換車，又給老媽周雅轉了20萬讓她去買點首飾護膚品。即便如此，他卡里的餘額依然躺着七位數。
【江曜白】：就這個雲景綠洲吧。有房東電話嗎？我去看看。
【張偉】：有有有！這是房東顧阿姨的電話，我跟她說過這房子，她人挺好的，就是有點挑租客。既然是江哥你去，那絕對沒問題！
上午十一點。
……
拿到了聯繫方式，江曜白簡單收拾了一下，換了一身輕便的邉友b，拿上手機，走出了宿舍。
“白哥，幹嘛去？”孫瑞趁着復活的間隙回頭問了一句。
“看房去。”江曜白揮了揮手，“順利的話，過兩天請你們去新家溫居。”
“臥槽？你要搬出去跟林校花同居了？！”李濤摘下耳機，一臉八卦。
“滾！我是爲了清淨！”江曜白繞過寢室的十八重路障，關了房門。
……
走出校門，江曜白按照導航，一路慢跑當做熱身。
正如張偉所說，雲景綠洲離學校並不遠，但環境卻是天壤之別。
穿過一條種滿法國梧桐的林蔭道，一座氣派的大門映入眼簾。巨大的噴泉在陽光下閃爍着彩虹般的光芒，門口站着的保安穿着筆挺的制服，正在對每一輛進出的車輛進行嚴格的登記。
“您好，請問您找誰？”
江曜白剛靠近，就被保安禮貌地攔了下來。這種嚴格的盤查讓他很滿意，起碼不用擔心以後會有奇怪的人堵門口。
“我約了6棟的劉阿姨看房。”
保安覈實了電話後，才放行。
一進小區，喧囂聲彷彿被隔絕在了牆外。綠化做得極好，甚至還有一個人造的小溪流穿過花園，幾隻散養的孔雀在草坪上閒庭信步。
“環境不錯。”江曜白暗暗點頭。
在這裏晨跑，絕對比在學校操場喫灰要舒服得多。
很快，在6棟的大堂裏，他見到了房東。這是一位燙着精緻捲髮、穿着絲綢旗袍、手裏拿着名牌手包的阿姨。
“哎喲，是小江伐？”
劉阿姨一口地道的吳儂軟語，眼神犀利地上下打量了江曜白一番。看到這個小夥子長得高大帥氣，服裝整潔，眼神清澈，不像是什麼亂七八糟的社會閒散人員，臉上的笑容頓時真樟藥追帧�
“阿姨好。”江曜白禮貌地打招呼。
“聽中介小張說你是江大的學生？”劉阿姨一邊按電梯一邊閒聊，“大學生好啊，我就喜歡租給大學生，素質高，愛乾淨。不像有些做生意的，把房子搞得烏煙瘴氣。”
“不過哦，”劉阿姨話鋒一轉，“這裏的房租可不便宜的。我看你還是個學生，家裏條件蠻好的吧？”
江曜白笑了笑：“還行，自己賺了點獎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