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瓶中影
“既然第一盤已經炸了，那就徹底忘掉它。”
他把空水瓶精準地扔進三米外的垃圾桶，然後用力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肌肉。
“Reset（重置）。”
沙波瓦洛夫站起身，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他扭了扭脖子，做了幾個深蹲，感覺身體狀態其實不錯。
“只要能跟上他的節奏，只要我的單反能打出來……”他握了握球拍，“第二盤，還能爭取！”
裁判示意休息時間結束。
沙波瓦洛夫大步走向底線，在經過球網時，他朝對面的江曜白點了點頭。
“Hey， kid.”他在心中默唸，嘴角勾起一個挑釁的弧度，“別以爲這樣就結束了。”
他彎下腰，雙手撐在膝蓋上，目光鎖定江曜白手中的網球。
“真正的比賽，現在纔開始。”
第216章 最鋒利的矛與最穩定的盾
“Time.”
隨着裁判一聲清晰而短促的口令，第二盤比賽正式拉開帷幕。
中央球場的空氣中瀰漫着一股無形的硝煙味。雖然第一盤是毫無懸念的6-0，但最後一局那兩記截然不同的“走鋼絲”，如同兩顆火星濺入油桶，徹底點燃了全場觀袎阂忠丫玫哪I上腺素。看臺上，嗡嗡的低語聲匯聚成一片期待的浪潮。
丹尼斯·沙波瓦洛夫站在底線後，金色的捲髮在傍晚的微風中略顯凌亂地飄動。他用力捏了捏手中的網球，感受着球體表面的絨毛質感，彷彿在確認這一切的真實性。
他沒有絲毫沮喪。相反，剛纔那個匪夷所思的“走鋼絲”彷彿一針高純度的興奮劑，直接打進了他的血管裏。
“來吧！讓我看看你還能做到什麼！”
他在心中狂吼，眼神熾熱得像要燃燒起來。
第一局很快開始。
“砰！”
一上來就是一記高速平擊發球，炮彈般精準砸向T點！發球瞬間，他整個身體如彈簧般向上伸展，左臂高高揚起，姿態充滿了力量感。
江曜白的啓動依舊快得驚人。腳步側滑，身體重心迅速轉移，球拍在千鈞一髮之際擋在來球路線上。“啪”的一聲脆響，借力將球頂了回去，回球又深又重，直壓底線。
然而這一球剛剛過網，沙波瓦洛夫已經像嗅到血腥味的獵豹般衝了出來。他完全放棄了任何試探與保守，從第一分開始就祭出了最極端的搏殺式網球——要麼得分，要麼失誤，絕不在中間地帶徘徊。
正手暴烈的斜線抽擊！緊接着是反手大角度撕扯！
“啪！”“啪！”“啪！”
網球在兩人半場之間瘋狂折返，拉出一道道模糊的黃色殘影。沙波瓦洛夫的每一次揮拍都伴隨着從胸腔迸發出的原始般的吼聲，身體舒展的幅度極大，尤其是那標誌性的跳起在空中的單手反拍抽擊，動作張揚凌厲，將暴力美學演繹到極致。
前排的觀胁挥勺灾鞯仄磷×撕粑眢w前傾，眼球緊緊追隨着那顆高速飛行的網球。
“我的天……怎麼感覺沙波比第一盤還猛了？”一個戴着鴨舌帽的中年球迷喃喃道。
旁邊他的同伴接口，“這哪像是剛吞了鴨蛋的人？這簡直像是打了激素一樣嗷嗷叫啊！”
“典型的沙波模式，”另一位看似資深的老球迷推了推眼鏡，“‘神經刀’的外號不是白叫的。越是絕境越興奮！”
他的話沒說完，球場上的形勢已經發生了變化。
又是一記勢大力沉的正手外角變內角，將江曜白狠狠釘在了場外單打邊線附近。沙波瓦洛夫沒有絲毫停頓，看準江曜白回球稍湹臋C會，大踏步衝進場內，高高躍起，準備以一記凌空抽擊徹底終結這一分。
觀邢享懫鹨黄乱庾R的吸氣聲。這個位置，這種機會球，以沙波瓦洛夫今天的火爆手感，幾乎是十拿九穩。
或者，江曜白會再次上演那種匪夷所思的防守奇蹟？
然而，劇本並未按照任何人的預想發展。
或許是因爲過度追求極致的力量與角度，或許是因爲興奮感衝昏了精細控制的神經，沙波瓦洛夫在擊球瞬間，手腕下意識地多壓了一絲。
就是這一絲之差。
“砰！”
一聲沉悶令人心頭髮麻的撞擊聲。
那顆本應雷霆萬鈞轟向底角的網球，結結實實地砸在了白色網帶的中下部，甚至沒有嘗試越過它，便無力地反彈回沙波瓦洛夫自己的半場，滾落到腳邊。
掛網。
非受迫性失誤。
“0-15！”
沙波瓦洛夫落地姿勢依舊瀟灑，但看着腳邊那顆靜止的網球，他懊惱地單手用力抓了抓自己溼漉漉的金髮，仰頭對着天空長長吐出一口氣，彷彿想將那口憋悶吐出去。
這就是丹尼斯·沙波瓦洛夫。他的上限可以觸摸雲端，驚豔絕倫；下限也能瞬間墜入泥沼，令人扼腕。
接下來的幾分，幾乎復刻了這種模式。
到了第二局，江曜白髮球。
攻守轉換。
如果說沙波瓦洛夫是狂暴的颶風，那江曜白就是精密的瑞士鐘錶。
“砰！”
內角平擊！速度並非頂尖，但落點壓得極深，緊貼中線。
沙波瓦洛夫側身正手搶攻，想打一個回頭球，但球彈起後略微朝他身體方向竄來，擠壓了他的揮拍空間。
“出界！”邊裁聲音響起。
“15-0。”
“砰！”
外角切削。沙波瓦洛夫跑動中回球掛網。
“30-0。”
“砰！”
追身球。沙波瓦洛夫側身不及，回球冒高。
江曜白上網，一記教科書般的高壓扣殺。
“40-0！”
最後一球，沙波瓦洛夫或許是急於改變被動局面，在接發時突然放了一記短球。
但江曜白彷彿早已預判，幾乎在沙波瓦洛夫揮拍動作做出的瞬間就啓動了，如獵豹般幾步衝到網前，在球尚未二次彈起前，一記犀利的反手直線貼網穿越，球擦着邊線飛過。
“Game，JIANG！2-0！”
穩。
太穩了。穩得讓人絕望。
……
“吼啊——！”
沙波瓦洛夫從胸腔深處爆發出一聲怒吼，在底線相持中，連續三拍正手，一拍比一拍重，一拍比一拍角度開！他完全依靠蠻橫的身體素質和手感，硬生生在江曜白嚴密的防線上撕開了一道缺口，打出了一記制勝分。
“15-0！”他緊握拳頭，向自己的球員包廂方向用力一揮。
但江曜白立刻還以顏色。下一分，面對沙波瓦洛夫一發，他預判準確，一個精準的提前移動，正手接發球直接搶攻直線，球如手術刀般穿過球場，沙波瓦洛夫腳步剛啓動就已望球興嘆。
“15-15！”
底線對攻的強度陡然升級。沙波瓦洛夫拿出了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專注度和搏命般的決心，竟然在短時間內，硬生生跟上了江曜白那種近乎零失誤、每一拍都如同復刻的穩定節奏。多拍相持的次數明顯增加，每一次擊球都伴隨着沉重的喘息和鞋底摩擦地面的尖銳聲響。
比分開始膠着，交替上升。
“30-30！”
“40-30！”
“Deuce！（平分）”
第一次平分出現。
“Advantage，Shapovalov！（沙波瓦洛夫佔先）”他憑藉一記驚險的網前小球得分。
“Deuce！（再次平分）”江曜白立刻用一記大角度反手斜線將沙波瓦洛夫拉出場外，隨後輕巧地放短球得分。
當第三次平分出現時，沙波瓦洛夫已經汗如雨下，但他眼中的光芒卻越來越亮。
他又發出一記大外角，將江曜白拉出場外，隨後衝向網前。
江曜白在極度被動的情況下，打出了一記極低、極轉的腳下球。
這是一個很難處理的半截擊球。
沙波瓦洛夫正在全速衝刺，面對這記來球，他根本來不及做標準的截擊動作。
電光火石之間，完全憑藉着那是天才般的神經反應，他下意識地將球拍往胯下一擋，手腕極其不規則地一抖！
這是一記純粹的本能反應！
“啪！”
網球磕在拍框邊緣，劃出一道拋物線，越過了江曜白的頭頂，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底線壓線的位置！
江曜白回防不及。
“Advantage，Shapovalov！”
緊接着，沙波瓦洛夫發出一記時速超過200公里的ACE！
“Game，Shapovalov！1-2！”
他終於保發了！
全場歡呼！沙波瓦洛夫激動地握緊了拳頭，朝着看臺用力揮舞，彷彿他剛剛贏下的不是一局，而是整個大滿貫！
他大受鼓舞，那種“我能行”、“我能翻盤”的錯覺再次充斥了他的大腦。
然而，這種由腎上腺素和些許邭庵蔚腻e覺，僅僅維持了不到兩分鐘。
面對士氣似乎陡然飆升，眼神重新燃起火焰的沙波瓦洛夫，江曜白給出了最簡潔也最有效的回應——節奏變化。
前一拍，還是底線深區的強力平擊對撞，迫使沙波瓦洛夫退後全力應對；下一拍，立刻是一記輕柔如羽毛的網前小球，球過網即墜，逼得剛剛退到底線的沙波瓦洛夫不得不狼狽地全速前衝救球。
剛剛還在底線暴力對轟，轉眼間球風一變，連續幾拍都是帶着強烈上旋的高弧線球，將沙波瓦洛夫壓在底線後方；就在沙波瓦洛夫適應了這種慢節奏高球，準備發力時，江曜白突然迎前，一記快速凌厲的平擊直線，或者是一拍落地後幾乎不向前彈跳的貼地切削，節奏瞬間提速。
正在熱血沸騰、準備大幹一場的沙波瓦洛夫瞬間像是被兜頭潑下了一盆冰水混合物。他那極度依賴手感、本能和一時激素水平支撐的擊球節奏，在江曜白這種忽快忽慢、忽重忽輕、充滿了精準控制的節奏切換面前，顯得如此笨拙，甚至有些可笑。
“15-0。”
“30-0。”
“40-15。”
最後一球，沙波瓦洛夫接發球出界。
“Game，JIANG！3-1！”
江曜白甚至連汗都沒怎麼出，就輕鬆掐滅了對手反撲的火苗。
……
“不！還沒結束！”
沙波瓦洛夫咬緊牙關，試圖再次爆發。
第五局，他憑藉着兩記不講理的發球直得，拿到了“30-0”的領先。
但也僅此而已了。
在隨後的多拍相持中，江曜白再次展現了那令人絕望的穩定性。
第十拍，沙波瓦洛夫變線出界。
“30-15。”
第十五拍，沙波瓦洛夫放小球掛網。
“30-30。”
心態一旦出現裂痕，崩潰就是瞬間的事。
在關鍵的破發點上，沙波瓦洛夫孤注一擲地選擇了發球上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