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利堅公民的名義 第89章

作者:山居寒岁

  他沒有像其他來韓國輪換的軍官那樣,整天泡在基地的軍官俱樂部裏打檯球或者喝悶酒。

  而是換上便裝,開始探索這座正處於風暴中心的城市。

  1998年9月的首爾,正處於亞洲金融危機最慘烈的至暗時刻。

  當盧克走出龍山基地那扇戒備森嚴的大門,踏上梨泰院的街道時,那種強烈的撕裂感撲面而來。

  空氣中瀰漫着一種壓抑的焦躁與絕望。

  首爾的街頭,隨處可見因爲破產而被迫倒閉的商鋪,那些曾經燈紅酒綠的招牌此刻黯淡無光。

  成羣結隊、穿着廉價西裝、面容枯槁的中年男人,毫無生氣地坐在公園的長椅上,他們是被大財閥和外資無情拋棄的失業大軍。

  但在這蕭條甚至有些悽慘的社會背景下,盧克卻敏銳地察覺到了另一種荒謬的現象。

  當他穿着那身即使是便裝、也難以掩飾其美軍強悍體魄的衣服走在街上時。

  那些普通的韓國市民,無論是步履匆匆的白領,還是推着小車賣炒年糕的大媽。

  在與他目光交匯的那一瞬間,眼神中都會下意識地流露出一絲複雜的敬畏、討好,甚至是一絲隱祕的……恐懼。

  這是一種扭曲的社會心理。在這個國家瀕臨破產、甚至需要全體國民獻金來償還外債的時刻。

  駐韓美軍,就是這片土地上唯一穩定的經濟消費源。那些拿着高額津貼的美國大兵,在這裏享受着猶如羅馬總督般的特權和購買力。

  盧克甚至在一個酒吧門口,親眼目睹了一場鬧劇。

  兩個滿身酒氣的美軍下士,囂張地攔住了一對正在路邊等車的韓國年輕情侶。

  其中一個白人大兵下流地吹着口哨,然後粗暴地一把將那個漂亮的韓國女孩拽到了自己懷裏,嘴裏噴着污穢的英語髒話。

  而那個韓國男孩,雖然氣得渾身發抖,雙拳緊握,但看着那兩個體格健壯的美國大兵,他竟然連一句反抗的髒話都不敢罵出口。

  最終,那兩個囂張的大兵,半摟半抱地強行拉着那個滿臉淚水的女孩,走進了旁邊一條沒有路燈的黑暗小巷。

  而那個懦弱的男朋友,只是痛苦地蹲在地上,向在周圍幾個韓國路人求助,但換來的只有冷漠。他只能捂着臉發出了絕望的嗚咽。

  盧克站在街角,冷注視着這一切。他沒有衝上去見義勇爲。

  他不是超級英雄,沒有利益的事情他不會做。而且,按照駐韓美軍在這個國家的特權生態。

  即便那兩個大兵真的犯了強姦罪,美軍的軍事法庭也有一萬種合法的手段,將他們引渡回國,然後敷衍地判個幾個月的禁閉。

  “這就是失去國家主權的代價。”盧克冷血地搖了搖頭,深邃的黑眸中沒有一絲憐憫。

  這種病態撕裂的社會結構,以及財閥與外資勾結、瘋狂吸食底層血液的殘酷現實,讓他對韓國國情有了一個清晰的理解。

  在這片土地上,所謂的愛情、尊嚴,甚至是國家的脊樑,都是可以用美元和槍炮輕易地明碼標價的。

  幾天後。

  在基地的內部靶場上,盧克剛剛結束了一場無聊的戰術射擊演示。

  “砰砰砰!”

  標準精確的三連發槍槍十環,但盧克的眼神中卻沒有一絲波瀾。

  就在他放下槍時,靶場邊緣突然傳來了一陣密集的戰靴與高檔皮鞋混合的腳步聲。

  “長官,你看那個人,那不是西點軍校這屆的那個金童嗎?他怎麼會在這裏?”一個清冷且帶着幾分刻意驚訝的女聲響起。

  盧克轉過頭,靶場入口處,走來了一羣體現在這個世界最高暴力與權力結晶的大人物。

  在一羣駐韓第八集團軍高級軍官的簇擁下,瑪格麗特·惠特克並沒有穿着她平時最愛的阿瑪尼高定風衣。

  爲了配合今天的視察規格,她換上了一身考究、剪裁得體到沒有一絲多餘褶皺的陸軍女式綠色常服。

  那套軍裝將她那傲人的身段包裹得嚴絲合縫,讓她在一羣大腹便便的將領中顯得既冷豔又極具侵略性。

  而走在所有人最中間的,是一位頭髮花白,但脊背依然猶如標槍般筆直的老人。

  他穿着全套掛滿高級勳略的陸軍將官常服,肩章上那三顆耀眼的銀色將星,散發着令人窒息的權威感。

  他就是瑪格麗特的親爺爺,美國陸軍裝備司令部副司令,兼五角大樓亞太戰區對外軍售特別代表,理查德·惠特克中將。

  在這個1998年亞洲金融風暴肆虐的當口,惠特克中將帶着龐大的五角大樓考察團和幾名雷神公司的代表來到韓國。

  他手裏握着的是與韓國國防部以及主要代工商三星航空,聯合敲定的一筆高達數十億美元的SAM-X愛國者防空系統及其雷達。

  這不僅是一筆軍火訂單,更是華盛頓在這個動盪的半島局勢下,重新錨定美國在亞太霸權的定海神針。

  “報告惠特克將軍,”龍山基地的少將司令立刻上前,滿臉堆笑解釋着,“這位是卡文迪許少尉。”

  “他是我們特意向遊騎兵團借調來的戰術教官,用來調教基層士兵,以應對北邊最近頻繁的非軍事區滲透威脅。”

  “哦?卡文迪許?”

  惠特克中將那雙如鷹隼般的老眼微微眯起,上下打量着眼前這個年輕軍官。

  “就是那個在西點搞出不小動靜,後來特招進遊騎兵的那個金童?”中將的語氣裏透着一絲意味深長的審視。

  瑪格麗特適時地向前跨出半步,那雙冰藍色的眼眸裏閃過一抹政治算計:“是的,長官。”

  “這就是幾個月前克林頓總統在白宮橢圓形辦公室裏親自接見,並公開在媒體上大肆誇獎過的那個西點金童。”

  瑪格麗特壓低了聲音,“讓他在這裏教新兵打靶,是不是有點浪費了?現在的首爾,或許他是個更有價值的靶子。您看不如……”

  惠特克中將活了快七十年,在五角大樓和白宮的政治泥潭裏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

  他只用了一秒鐘,就透徹地明白了孫女這番看似偶遇提攜背後的政治邏輯。

  他轉過頭,看向身邊那幾個戴着金絲眼鏡、名義上是參謱嶋H上是政治掮客的高級智囊團成員:“你們怎麼看?”

  首席幕僚推了推眼鏡,快速分析道:“將軍閣下,這絕對是一步不錯的方案。這次簽約前,韓國人一直在利用媒體造勢哭窮。”

  “甚至暗示如果我們不降價並放開部分核心技術的組裝權,他們就要去考慮歐洲的武器系統,試圖逼迫我們讓步。”

  “如果我們在這個僵持的敏感節點,突然把這位身上有着總統個人政治標籤的西點金童,帶在您身邊出席所有的商業晚宴……”

  幕僚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他就是我們拋出去的誘餌,這不僅能瞬間佔據明天首爾各大報紙的頭條!”

  “那些敏感的財閥更會瘋狂猜測。這個年輕的少尉是不是帶着克林頓總統本人釋放的某種信號?”

  “他們甚至會起別的心思...當然不論他們怎麼猜,第一步肯定會攻略西點金童套取更多的情報。”

  “如果他拋出一些,足以打亂韓國財閥所有的談判節奏的假消息,那一定讓他們在恐懼與猜忌中把價格壓到我們的底線上!”

  惠特克中將聽着幕僚的分析,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抹如同老狐狸般的微笑。

  借總統的勢,打自己的牌。在這場百億美元的跨國博弈中,沒有比這年輕軍官,更好用的政治誘餌了。

  中將轉過頭,對着龍山基地的司令下達了不容置疑的指令:“少將,你們的戰術訓練暫停幾天。”

  “讓這位少尉去換一身乾淨、掛滿他所有勳章的軍官晚禮服。從今晚的酒會開始,把他帶在我身邊。”

  “是,長官!”基地司令極其爽快地放了人。

  就這樣,在一場默契且毫無破綻的高階政治偶遇中。

  盧克絲滑地從一個戰術教官,被直接推到了這場價值百億美元波雲詭譎的跨國軍火採購案的最前臺。

  而站在遠處的盧克和瑪格麗特那雙冰藍色的眼眸對視,嘴角勾起了一抹極難察覺的微笑。

  ……

  傍晚,一輛掛着美軍將官車牌的防彈凱迪拉克,正平穩地行駛在前往首爾新羅酒店的路上。

  前後座之間,有着一道厚重的深色隔音隔板。

  在封閉且奢華的後座空間裏,氣氛火熱得幾乎要將空氣點燃。

  瑪格麗特跨坐在盧克的腿上。

  她雙手死死揪着盧克的襯衫衣領,兩人正在進行着一場近乎撕咬般的激烈擁吻,來應對思念。

  “唔……”瑪格麗特嬌呼一聲。

  她知道這個剛剛從沙漠絞肉機裏爬出來的男人,體內正壓抑着一頭野獸。

  就在盧克的大首準備進一步攻城略地時。

  “停……停下。”

  瑪格麗特猛地抓住盧克的手腕,氣喘吁吁地將頭靠在他的肩膀上,“今晚有重要的晚宴……頭髮不能亂,衣服也不能有褶皺。”

  盧克深吸了一口車廂裏混雜着香水和荷爾蒙的空氣,強行將體內那股沸騰的浴火壓了下去。

  他微微轉頭,目光透過隔音玻璃看向窗外飛馳而過的首爾夜景,爲了持續壓制,只能轉移着注意力:

  “長官,你應該明白行政休假這種巧合太巧合了,所以,是你的家族把我調到這兒來的?”

  瑪格麗特在他頸間輕笑了一聲,手指順着他被禮服裹着的手臂肌肉線條緩緩下滑:“準確來說,是我。”

  “你送來的那份KBR被滲透的情報太重要了,根據這條線,不僅抓到了伊拉克的滲透人員。”

  “還有幾條通往巴格達的非法貿易鏈,直接戳中了KBR的命門。”

  “因爲你的這份情報,KBR背後的那個龐然大物的財務沒有大出血,聲望也沒有損失慘重,反而還提前清掃了內部的蛀蟲。”

  “收益?”盧克眯起眼睛,手指下意識地摩挲着她的腰際。

  “是的。那些大人物雖然不說,但謝禮是少不了的。”瑪格麗特湊到他耳邊,聲音裏透着甜膩。

  “關於SAM-X的採購合同,他們跟進了數月已經完成了測試,談妥了底價。”

  “但在這筆幾十億美元的訂單裏,能撈到多少利潤,就看我爺爺所在的惠特克家族在後續維護合同裏有多少本事了。”

  盧克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KBR背後的大佬爲了感謝惠特克家族,給你們提供了一個簽約前撈回扣的機會?”

  “聰明。”瑪格麗特輕聲回應,手指在他胸口畫着圈。

  盧克敏銳地指出,“KBR,哈里伯頓集團的核心子公司,幾乎壟斷了美軍在全球所有營地後勤、基建和維護的巨頭。”

  “所有人都知道KBR=哈里伯頓=迪克·切尼。而切尼,那是老布什執政時期風頭無兩的國防部長,也是共和黨的靈魂人物。”

  “所以,你爺爺其實也是站老布什這一邊的?”

  ————

  (週末無事,逃離進屋,預判吵鬧,遂曰:文泉思湧,加更一章。月票否?)

  (ps:讀者篩選的差不多了,前文關於八極拳的內容,全都改成了截拳道,可以重看一下27章!另外109章的勳章圖片審覈已通過,沒看到的可以去看一下。)

? 第111章 未婚的三星長公主

  瑪格麗特沒有直接回答,抬頭看着盧克,冰藍色的眼眸裏閃爍着深不見底的城府:“親愛的,在華盛頓,站隊是最愚蠢的詞彙。”

  “中立是活下去的僞裝,而在這個充滿油水和利益輸送的軍工複合體裏,惠特克家族永遠只站在利益的那一邊。一切不言而喻。”

  看着她侃侃而談,那種彷彿掌控了整個帝國經濟脈搏的姿態...

  盧克心中那股爲了剋制浴火而強行壓下的躁動,在這一刻徹底變成了某種征服的慾望。

  他盯着瑪格麗特那張不可一世的臉,黑眸深處依然閃爍着危險的光芒,那是壓抑着最原始的衝動。

  瑪格麗特看着盧克那極具侵略性的眼神,突然嫵媚笑了一下:“看你這麼難受……”

  她優雅地將散落的一縷金髮撩到耳後,然後緩緩地側身俯了下去。

  “嘶……”

  盧克倒吸了一口冷氣,脖頸上的青筋微微凸起,他閉上眼,將後腦勺緊緊地靠在真皮座椅的靠背上。

  車廂內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只有偶爾傳來的唔咽聲,以及車輛碾過減速帶時帶來的輕微顛簸。

  沒過多久,凱迪拉克在新羅酒店的VIP通道前緩緩停穩。

  瑪格麗特直起身,從限量版的手包裏抽出一條真絲手帕,輕輕地擦了擦嘴角,然後重新補上了一抹冷豔的口紅。

  盧克整理了一下筆挺的軍官禮服扣上風紀扣,那張硬帥的臉上,已經重新恢復了那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冷與嚴肅。

  她看向盧克因爲壓抑無法釋放,顯得憋屈的臉龐,忍不住嗤笑了一聲:“沒辦法,你太慢,這個國家太小,這麼快就到目的地了。”

  盧克看着她那副若無其事的模樣,幫她理了理領口,黑眸再次恢復了平靜:“沒關係,長官。今晚我會等你。”

  盧克推開車門,率先跨入首爾秋夜的晚風中。

  ……

  新羅酒店的頂層宴會廳,燈火輝煌,衣香鬢影。

  這是一場典型的美式高規格交際舞會,悠揚的古典樂在水晶吊燈下流淌。

  在場的不僅有美軍高層和雷神公司的高管,更有幾乎整個韓國政商界的頂級財閥。

  當盧克作爲溫斯羅普中將的“副官”跟在身後步入會場時,瞬間成爲了全場矚目的焦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