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利堅公民的名義 第72章

作者:山居寒岁

  “長官,我們的任務目標不是在伊拉克境內嗎?爲什麼咻敊C會在科威特降落?”

  機艙裏的新兵們紛紛豎起了耳朵。在他們這羣剛出營區的新兵眼裏,特種作戰就該是一路空降直搗黃龍。

  盧克停下手裏的動作,眼睛掃過哈里斯,“下士,把腦子裏的電影畫面倒乾淨。”

  “1998年的中東局勢已經爛透了。白宮正在和薩達姆玩聯合國武器覈查的政治遊戲。”

  “如果一架美軍的大型咻敊C敢在這個敏感時期直接越過伊拉克邊境空降,這就等同於單方面宣戰。”

  “科威特的阿里夫詹營地,是美軍在中東最龐大的後勤樞紐,也是我們唯一的合法掩護,明白了嗎?”

  “明白了,長官!”八名新兵齊刷刷地挺直了腰板,眼中的那絲幻想被徹底粉碎。

  液壓馬達轟鳴,龐大的尾部貨艙門緩緩降下。

  在佐治亞州登機時,外面還是涼爽的秋風;而此刻,當艙門打開的那一瞬間,科威特上午十點正直高達四十攝氏度的熱浪。

  熱風裹挾着航空煤油味和沙塵,撞擊在了所有人的臉上。

  “咳咳……”下士哈里斯首當其衝,被嗆得劇烈咳嗽起來。

  那種感覺,就像是直接走進了一個正在全功率咿D的烤箱。暴露在外的皮膚瞬間被烤得發燙,鼻腔在兩秒鐘內變得乾澀刺痛。

  “戴上護目鏡!拉起面罩!別像個白癡一樣張着嘴喫沙子!”

  盧克一腳踢在哈里斯的揹包底座上,強行將他推出艙門。他自己則從容地拉下大框防風沙護目鏡,大步走下了金屬跳板。

  停機坪上,熱空氣將遠處的景物扭曲成了波浪狀。幾名穿着三色沙漠迷彩,戴着寬邊奔尼帽的地面引導員,正引導咻敊C滑行。

  “卡文迪許少尉?”

  一輛塗着沙色的M998悍馬車帶着一路煙塵急剎在盧克面前,從副駕駛跳下來一名滿頭大汗的下士。

  他看了一眼盧克左肩上醒目的RANGER技能章,又看了一眼他手裏那把掛滿了SOPMOD先進配件的M4A1,下意識挺直了腰板。

  “我是。這是基恩上校的調令。”盧克從戰術背心內袋掏出一個黃色的防水文件夾。

  在1998年這個尚未完全數字化的時代,這本沉甸甸的201檔案袋就是軍官在戰區的通行證。

  下士甚至沒有打開看,只是草草掃了一眼封皮上的紅色印章,便迅速將其遞還。

  “長官,歡迎來到阿里夫詹。上車吧,S-1人事處的人已經在等你們了。”

  盧克一揮手,八名被熱浪烤得有些發懵的新兵,迅速將沉重的武器箱扔上M998帆布頂棚悍馬後鬥,然後八人像塞沙丁魚擠了上去。

  悍馬車在科威特荒涼筆直,彷彿沒有盡頭的公路上狂奔。

  窗外除了漫黃沙,就是偶爾出現的幾座煉油廠高塔,噴吐着永不熄滅的巨大火炬。

  阿里夫詹營地在1998年是一個正在瘋狂擴建的半永久性基地,巨大的鋁皮倉庫和防爆沙袋構成了這裏的建築底色。

  大門處,全副武裝的美軍憲兵牽着軍犬,與科威特本地士兵共同把守着路障。

  悍馬車直接開到了基地指揮部的S-1辦公室門前。

  這裏的空調開得極大,是幾乎能把人凍感冒的冷風,與外面的地獄高溫形成了荒誕的對比。

  “卡文迪許少尉。”一名文書軍士遞過來一疊厚厚的表格,“這裏是你們的糧票卡和營區臨時通行證。”

  “你們遊騎兵的駐地在C區的4號鋁皮倉,摺疊鋁牀已經安排好了。”

  接着,他踢了踢腳下的一堆墨綠色帆布包:“這是你們的沙漠生存大禮包,每人一份。”

  “除了M40防毒面具和全套MOPP-4防化服,裏面還有 NAAK神經毒劑自救針,真中毒了就往大腿根部猛扎,別猶豫。”

  軍士又從桌子底下掏出一個塑料筐,像發廉價傳單一樣分發:

  “還有這些,高倍防曬霜、脣膏、兩盒痱子粉,以及最重要的——三包溼紙巾,在科威特,這東西比美鈔還硬,怎麼用看你們。”

  文書軍士的臉色開始變得嚴肅,眼神中透着一股在戰區待久了的神經質:

  “少尉,1998年的中東,最大的規矩就是,不管你是去洗澡、去拉屎,還是去食堂喫冰淇淋,防毒面具包必須二十四小時攜帶。”

  “在伊拉克邊境,薩達姆的飛毛腿導彈從發射到砸在我們的頭頂,只有不到四分鐘的預警時間。”

  “如果生化警報拉響時你沒帶面具,你就只能眼睜睜看着自己的肺被芥子氣融化成血水。”

  “另外,”軍士拿出一張醫療確認單,“你們的炭疽疫苗注射記錄我已經覈對了。如果沒有這個戳,你們連停機坪都走不出去。”

  盧克面無表情地簽下名字,單手拎起那個沉甸甸的新手裝備。這種熟悉的束縛感,讓他瞬間找回了遊騎兵學校那種緊繃的壓迫感。

  他轉過頭,看着那八個還在手忙腳亂往腿上繫帶子的新兵。

  “聽到了嗎?在我的排裏,如果誰因爲忘帶面具而死在毒氣裏,我會親自把他的骨灰揚在這片沙漠,因爲太丟人了!”

  八個新兵猛地挺直了身體,在倉庫裏空調的冷氣和盧克的威壓下,齊刷刷打了個寒顫。

  在完成了簡短的關於伊拉克共和國衛隊越界活動的簡報後,盧克帶着這八個新兵,走向了C區4號鋁皮倉—第3營B連2排的駐地。

  還沒走到門口,一陣粗俗的咒罵聲以及重金屬搖滾樂震耳欲聾的轟鳴,就從那扇大門裏傳了出來。

  這裏根本不像是一支美軍最精銳的遊騎兵作戰部隊的營房,更像是一個剛剛經歷過黑幫火拼的廢土貧民窟。

  空氣中瀰漫着香菸、威士忌與汗酸味混合的複雜氣息。

  幾周前的那場伏擊戰,不僅打死了二排的原排長麥克雷中尉,更是把這羣老兵的神經徹底打繃斷了。

  他們帶回了一半裝在黑色裹屍袋裏的兄弟,剩下的二十四個人,猶如被關在鐵蛔友Y的瘋狗。

  每天只能用酒精和狂躁來麻醉自己,防止那隨時可能爆發的創傷後應激障礙。

  “砰!”

  盧克一腳踹開了那扇本來就搖搖欲墜的鐵皮門。

  重金屬音樂的聲音大得幾乎能震碎耳膜,倉庫裏橫七豎八地擺着幾十張摺疊鋁牀。

  盧克在門口停住了腳步,目光首先落在了門口那個漆成鮮紅色的清槍桶上。

  按照死規矩,任何進入營房的人必須由一名軍士監督,在這裏完成“插桶、拉栓、驗膛、擊發”的整套流程。

  但此刻,那個紅色的沙桶孤零零地立在陰影裏,顯然已經很久沒有人在這裏完成清槍流程了。

  視線往裏移,一羣光着膀子,渾身爬滿猙獰文身的老兵正圍在幾張彈藥箱拼成的桌子旁。

  他們嘴裏叼着香菸,粗魯地甩動着手裏的紙牌,偶爾爆發出一陣帶有髒話的粜Α�

  最讓盧克眼角微微抽搐的,是鋁牀邊地上的景象。

  地上散落着一堆尚未清理保養的武器,槍管上甚至還沾着伊拉克沙漠的泥沙。

  屋內腥丝吹介T口突然出現了一個穿着筆挺三色沙漠迷彩,左肩戴着嶄新“RANGER”Tab的少尉。

  重金屬搖滾樂的喧鬧聲由於盧克的出現停了三秒,隨後那股幾乎能震碎耳膜的噪音又瘋狂地捲土重來。

  一個身高將近一米九,渾身肌肉虯結的黑人中士,手裏拎着半瓶走私進來的威士忌,搖搖晃晃地走了過來。

  他是這個排的靈魂人物,排軍士長——科爾曼。

  科爾曼用那隻佈滿老繭的大手揉了揉鼻子,上下打量着盧克,又看了一眼他身後那八個緊張得握緊了拳頭的新兵。

  “啊哈!瞧瞧這是誰來了?”在音響聲中科爾曼不得不扯着嗓子大喊,他打了一個酒嗝,發出一陣狂笑。

  “團裏竟然給咱們派來了一個剛從遊騎兵學校裏畢業的漂亮排長?還有一羣沒斷奶的童子軍?”

  倉庫裏頓時爆發出一陣籼么笮Γ瑤酌媳踔链灯鹆丝谏凇�

  科爾曼走到盧克面前,嘴裏的酒氣噴在了盧克的臉上,大聲喊道:“滾回本寧堡去吧,這裏是二排。麥克雷中尉的血還沒幹!”

  “我們不需要一個只會照着教科書念口令的白癡來教我們怎麼送死。帶上你的這些沒見過血的卷軸玩具,哪兒涼快哪兒待著去。”

  哈里斯等幾個新兵被這羣老兵氣勢壓得臉色蒼白,但礙於遊騎兵的驕傲,他們依然強撐着挺起胸膛,雙手握拳,等待着盧克指令。

  盧克沒有後退半步,那雙隱藏在護目鏡後的黑眸,猶如死水般平靜。

  下一秒,盧克的右手在腰間掠過。

  “唰——!”

  一道銀芒閃過。

  只見一把Gerber BMF戰術直刀脫手而出,帶着風聲越過科爾曼的肩膀,精準地切斷了那條連向音箱的加粗音頻線。

  “啪嚓!”

  音頻線齊刷刷斷裂,火花微弱一閃。那震耳欲聾的重金屬咆哮戛然而止。

  科爾曼保持着前傾的姿勢,慢慢轉過頭,看了一眼那條斷掉的音頻線,又回頭看了看那張依然平靜的臉龐。

  他認出了那不是美軍官方統一配發的制式武器,而是在1998年的精銳部隊中是非常經受追捧的自購裝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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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還在粜ζ痿的老兵們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幾名坐在桌子旁的老兵猛地站起,眼神中瞬間充滿了危險的殺意!

  他們像是一羣嗅到血味的狼羣,迅速向科爾曼身後聚攏。氣氛瞬間降至冰點,空氣中充滿了緊張的氛圍。

  就在身後的老兵們準備衝上去的一瞬,科爾曼伸出手臂攔住了腥恕�

  他收斂了剛纔那股瘋瘋癲癲的酒氣,科爾曼臉上的狂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被侵犯領地後的陰沉。

  “你是在挑釁,少尉。”

  他那隻佈滿老繭的大手緩緩垂下,肌肉緊繃,彷彿隨時準備教訓一下眼前這個不知天高地的外來者。

  盧克並沒有因爲這二十多雙兇狠的眼睛而退縮半步,他慢條斯理地摘下了護目鏡,露出了那雙深邃冷冽的黑眸。

  “看來,”盧克語氣中帶着一種極度輕蔑的嘲弄,說道,“你們那位死去的麥克雷中尉,也不怎麼樣嘛。”

  這句話,就像是一顆直接扔進彈藥庫的燃燒彈,瞬間引爆了腥耍�

  “Fuck you!”

  “你他媽說什麼?!”

  “我要弄死你個小兔崽子!”

  原本被科爾曼攔在身後的幾名老兵瞬間紅了眼,爆發出野獸般的咆哮,像是一羣被踩了尾巴的瘋狗,揮舞着拳頭就要朝盧克撲上來。

  哈里斯和身後的七名新兵臉色大變,幾乎是本能地向前半步,隨時準備應對沖突。

  “別動。”

  盧克冷冷地吐出兩個字,這句話不是對那羣撲上來的老兵說的,而是對身後的新兵說的。

  他迎着那幾個雙眼充血的老兵,反而向前跨出了一大步,直接撞進了科爾曼的防禦圈。

  “你,黑個子,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盧克的聲音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鬆開你的手,讓你身後這羣狗東西過來。”

  他冷冷地掃過幾個正劇烈喘息的老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倒要看看,公然襲擊上級軍官,這羣垃圾會怎麼死在軍事法庭上!”

  在幾人猶豫不前的時候,盧克突然怒吼:“你們他媽以爲你們是誰?一羣被打斷了脊樑骨的殘兵,裝他媽什麼鐵血忠沼矟h!”

  盧克凜冽的目光劃過他們:“他媽的,不知道的還以爲這屋子裏關着的是一羣失戀的娘們兒!你們對得起左肩上的那塊卷軸嗎?!”

  這句話極其刺耳,卻又比喻的很生動形象。幾個剛纔還叫囂着要弄死盧克的老兵,此刻竟然被罵得一時語塞,臉色漲得通紅。

  因爲盧克罵得沒錯,他們這幾天的所作所爲,確實像極了那些無法面對現實,只會用酒精麻醉自己的可憐蟲。

  “你憑什麼侮辱麥克雷中尉!他是爲了掩護我們撤退才……”一名上士紅着眼眶,聲音嘶啞地怒吼。

  “閉嘴!我沒讓你說話。”盧克的咆哮聲瞬間蓋過了那個老兵的聲音。

  “長官死了,你們就變成了這副德行?躲在空調房裏喝着走私的威士忌,聽着爛搖滾,抽菸、打牌、像豬一樣在垃圾堆裏打滾?”

  科爾曼深吸了一口氣,他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試圖找回排軍士長的尊嚴。

  “長官!我叫科爾曼,是排軍士長。我們這麼做只是在控制自己的殺意!”

  “因爲我們恨不得現在就衝進沙漠區!去把薩達姆那些狗雜種的喉嚨咬斷!爲麥克雷排長報仇!”

  “但是我們接不到任何命令!如果有命令,我們恨不得...”

  “打住。”盧克冷冷地伸出一隻手,打斷了科爾曼的悲壯陳詞。

  “我不管你們這麼做是爲了控制殺意,還是爲了掩飾你們內心深處想要去復仇的想法。”

  盧克上前一步,用力地戳了戳科爾曼胸前的遊騎兵徽章,一個字一個字的從牙縫裏擠出來:

  “我只知道一件事,作爲一名遊騎兵,你們首先忠於的是美利堅合袊∑浯问悄愕姆枺∽钺幔u是你那個死掉的上級!”

  “而且說實話,我看不到一丁點你們想復仇的想法。你們沒有加強訓練,沒有進行戰術演練,甚至都沒有覆盤失敗原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