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利堅公民的名義 第501章

作者:山居寒岁

  盧克收斂心神,不緊不慢跟在人羣后方,順着內部樓梯一路下到二層,拐進了J-5部的主任辦公室。

  辦公室內,一個男人敞開了迷彩服領口的扣子,露出脖頸上那道在海灣戰爭中留下的彈片疤痕。

  他就是參聯會J5戰略規劃與政策部主任,格雷格·紐伯爾德海軍陸戰隊中將。

  這位53歲的三星將領是美軍公認最硬派的陸戰隊老將之一,年輕時常年在波斯灣,索馬里的一線泥潭裏戰鬥,骨子裏充滿了實戰派的血性。

  整個五角大樓的實戰派將領中,紐伯爾德是僅次於新關上將的硬骨頭,也是對拉姆斯菲爾德以及新保守主義智囊團最不加掩飾的反對者。

  在他看來,拉姆斯菲爾德那一套所謂用高科技代替傳統地面部隊的輕型化軍改,無異於是坐在空調房裏,拿年輕大兵的生命去賭文官政績的行爲。

  此刻這間不算寬敞的辦公室內,除了紐伯爾德和盧克,還匯聚了紐伯爾德的5名核心智囊。

  這五個人代表了J5部在中東大戰略上的核心。

  負責中東與中亞事務的副主任,陸軍少將哈里森。

  負責戰略推演與戰略規劃處處長,空軍准將麥耶。

  負責跨軍種兵力動員調配的海軍上校卡特。

  以及兩名實戰沙盤推演的資深中校參帧�

  加上主任紐伯爾德中將以及盧克,屋子裏一共7個人。

  不過盧克在這裏顯得卻有些特殊,透着一種令人難以琢磨的疏離與壓迫。

  按軍銜,屋裏坐着3星中將,2星少將和1星准將,作爲陸軍上校的盧克,卻是全屋唯一一個完全遊離在日常官僚考覈之外的‘超然存在’。

  他掛着特派高級戰略研究員的閒職,雖然程序上他的直屬上司是紐伯爾德主任。但盧克既不需要熬夜修改成堆的戰役報告,也不承擔具體作戰方案簽字的法定義務。

  屋子裏的幾名高級將領雖然表面上當着盧克的面討論,不過盧克能察覺到他們所說的話都有所保留,甚至有的地方不一定是他們的真實想法。

  少將哈里森眼神裏透着老官僚的戒備,准將麥耶則帶着幾分探究與疏離。

  因爲沒人知道這位由總統專機護送,背後站着民主黨政客世家肯尼迪家族的陸軍紅人,到底站哪一邊?

  他是新保守主義文官派來監視軍裝派的政治監軍?還是陸軍參珠L新關上將安插的親信?又或者,他的態度就代表着白宮的態度?

  但提防歸提防,他們也無法忽視盧克手臂上那兩道代表美軍步兵天花板的特種部隊與遊騎兵黑色貼條,這幾位實戰派的軍官對盧克的戰功還是認可的。

  砰!

  紐伯爾德拍了一下桌子。

  “剛纔在鐵艙裏,那幫穿西裝的蠢貨有多狂妄,你們都親眼看到了。邁爾斯把皮球踢給了我們,週五之前必須拿出一套讓白宮挑不出刺,同時又能堵住國防部長嘴巴的折中方案。”

  紐伯爾德深吸了一口氣,語氣轉冷:“我今天把話挑明,誰要是敢同意三四萬人輕裝推進巴格達那種腦殘方案,現在就給我收拾東西,滾出五角大樓!”

  “我不管拉姆斯菲爾德在白宮吹了什麼牛,只要我還是J5的主任,全美軍的參植烤徒^對不能給文官的政治狂想打配合!”

  滿屋子的參粥淙艉s,但眼神裏全是對這位陸戰隊中將的理念認可。

  “現在談談吧。”紐伯爾德拉開椅子坐下。

  “第一版方案,新關上將提出要40萬人員部署,國防部長只要3萬。我們怎麼能在這個荒謬的夾縫裏修編出一份具備實操性,又能通過國防部審覈的草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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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座的幾名軍官面面相覷,誰也沒有立刻接格雷格的話。

  片刻後,負責推演的陸軍中校參种荒苈氏日酒鹕恚骸伴L官,如果真按防長辦公室那套3萬人特種作戰速推思路來算....”

  “從科威特邊境到巴格達,補給線全長超過550公里。3萬人是什麼概念?把他們撒在這漫長的戰線上,連沿途的後勤補給車隊的護衛警戒哨都不夠分!只要共和國衛隊派出幾個裝甲營封鎖幼發拉底河,這三萬人很快就會因爲彈盡糧絕被殲滅!”

  “三萬人的自殺式方案不要再討論了,沒有意義。”主管中東事務的副主任,陸軍少將哈里森站起身,看向紐博爾德中將。

  他憤怒地說道:“格雷格,我們不能再退了!從阿富汗開戰到現在,文官們天天拿着無人機和特種部隊錄像吹牛,逼得參聯會步步退讓!如果這次我們在伊拉克的預案上再被文官們針對,任由拉姆斯菲爾德胡來,那我們就是前線大兵最大的敵人!”

  哈里森走到白板前,拿起記號筆寫下了一個數字。

  “三十萬!這是J5必須守死的一條底線!一個都不能少!”

  屋裏安靜了片刻,空軍准將麥耶說道:“哈里森,三十萬人動靜沒比四十萬人少太多,拉姆斯菲爾德會覺得我們是在故意拿上一套方案來糊弄他。”

  “那也他媽比去送死強!”哈里森頂了回去,快速拆解兵力架構,“四十萬嫌多,三萬純屬腦殘!在戰役層面上,想要擊潰伊拉克軍隊並控制住戰後局面,三十萬是及格線!”

  “南線,陸軍第3機械化步兵師化作重裝鐵拳!右翼由海軍陸戰隊第一遠征軍協同,從科威特發起主攻。”

  “北線,必須讓陸軍第4步兵師從土耳其借道直插基爾庫克,南北對進,讓薩達姆的主力壓在平原上!”

  “後方,第101空中突擊師控制機場,第82空降師守住交通線,再加上英國人出一個裝甲旅,以及戰區防空、工程兵和後勤保障30萬人,這纔是打滅國戰爭該有的配置!”

  哈里森直視着紐博爾德,繼續說道:“格雷格,拉姆斯菲爾德要我們在週五前拿出修改稿,我們J-5這次必須拿出最硬的骨頭!”

  “咬死這份30萬人的雙線作戰預案,甩到他們臉上,告訴他們,這就是職業軍人的結論,他們要麼接受,要麼就把我們身上的軍服全扒了!”

  紐博爾德也大聲說道:“哈里森,這也正是我的想法!我他媽肯定是不怕被脫了這身軍裝回家去的!”

  “阿富汗那是山溝裏追土匪,伊拉克是正規裝甲師,國防部長辦公室那幫槍都沒摸過的文官,居然想讓3萬輕步兵衝進巴格達!我絕不可能讓士兵們去給政客的狂想陪葬!”

  這位陸戰隊三星中將的表態,讓屋裏那幾個參譄嵫序v。

  盧克一言不發,冷眼看着格雷格此刻的硬氣表現。他敢叫板國防部長辦公室,絕非逞匹夫之勇,而是他的立場、軍中利益和個人退路決定的。

  紐博爾德是越戰和海灣戰爭中殺出來的海軍陸戰隊,這種老陸戰隊員向來把前線官兵的命,看得比華盛頓政客的臉色要重得多。

  而且紐博爾德已經官拜三星中將,到了這個臺階,非司令職位的將官基本到頂了。現任陸戰隊司令瓊斯剛上位不久,他短期內沒有升四星的指望。

  他最後的底氣是,他身後站着參院軍事委員會的一大批老將軍,他在軍內的威望極高,就算今天因爲給不到滿意的方案,被拉姆斯菲爾德剝了軍服,明天軍工複合體的公司就會捧着上百萬美元的年薪,請他去當高級董事。

  一個已經摸到了職業天花板,又毫無後顧之憂的實戰派將領,憑什麼要爲了拉姆斯菲爾德的軍改轉型,揹着巨大風險成爲歷史罵名的替罪羊?

  發表完立場,紐博爾德作爲J5的主任,他開始追問哈里森這套方案的關鍵難點問題。

  “哈里森,別光給我看30萬的漂亮數字。我問你,你說北線借道土耳其,第4步兵師從地中海登陸,直插基爾庫克。要是土耳其那幫政客不準美軍過境怎麼辦?第4師1萬多人和幾千輛戰車難道在海上漂着看戲?”

  哈里森立刻沉穩應對:“土耳其人想要的是戰後庫爾德人不獨立的保證,國務院那邊正在談,退一步講,就算安卡拉最後變卦,第4師也能轉到科威特入場。”

  “但只要擺出在北線開闢出第二戰場的姿態,薩達姆的提克里特師和北方軍團就絕對不敢南下增援,南線的主攻壓力至少能減少一半!我覺得在這種戰局下,可以賭這麼一手。”

  紐博爾德不置可否,轉頭點名負責兵力調配的海軍上校卡特。

  “卡特,戰略海咚玖畈磕菐痛懿荒軗蔚米∵@30萬人?再加上幾百萬噸油料彈藥,波斯灣那幾個深水碼頭撐得住嗎?”

  卡特上校拿着調動單快速在記分板上計算了一會,然後抬頭嚴肅彙報道:“將軍,非常勉強!要把30萬人連同幾十萬噸軍用裝備物資哌^去,至少需要動用全美三分之二的軍用滾裝船,耗時60到90天。”

  “科威特的舒艾拜赫港必須24小時不停咿D,而且這是冷戰重裝大兵團的節奏,恐怕不能做到白宮要求的快速啓動....”

  紐博爾德又把目光投向了空軍准將麥耶:“空軍前沿機場夠不夠?前72小時能把伊拉克的雷達砸癱瘓嗎?”

  麥耶准將苦笑了一下:“蘇丹王子基地和迭戈加西亞的B52機位可以全部騰出來,有能力有信心壓制前沿陣地。但是長官,伊拉克的城市防空密度是安曼的10倍,沒有至少兩週的防空壓制期,空軍不敢保證零損失....”

  屋內的將校們圍着沙盤各抒己見,卡特算海路,麥耶算架次,哈里森咬死兵力,推演中校在飛速研究補給線。

  這幫在各軍中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資深將領,你來我往互相引證,在這間辦公室裏構建起了一個完全由實戰派組成的小圈子。

  紐博爾德聽完卡特彙報,敲定了那一列的空襲指標,甚至連角落裏那個負責兵棋推演的陸軍中校,都被他點名盤問了兩句彈藥損耗率。

  屋子裏的人,每個人都在這套30萬人作戰計劃的大棋盤上,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任務,唯獨一個人例外。

  當紐博爾德的目光巡視完一圈後,視線在盧克身上停留了半秒。

  他看着這個當前美國最年輕的上校,嘴脣抿了抿。他知道盧克是整個五角大樓裏近期打過特種作戰與空中引導的人,但他也是小布什親自派專機送來的白宮研究員。

  所以紐博爾德的視線在盧克身上停了一瞬,竟像完全沒有看到這個人一樣,將視線直接越了過去。

  同屋的其他人,彼此心照不宣地把盧克當成了空氣。

  沒人問他的意見,沒人遞給他任何參考,甚至討論到需要特種部隊地面引導數據時,參謧儗幙煞f檔案,也絕不向這位剛在阿富汗立下戰功的前特戰營長開口詢問。

  這種沉默是美式官場最典型的冷處理,也是一種隱蔽的下馬威,先孤立你再說。

  在座的都是在圈內熬了多少年的老油條,他們反感拉姆斯菲爾德,同樣也本能排斥盧克身上那總統賦予的政治光環。哪怕在前線拿了銀星勳章,盧克身上也洗不掉‘白宮監軍’的味道。

  故意晾着你,不讓你開口,就是這間密室給年輕人的規矩。

  站在一旁的盧克把這一切盡收眼底,非但沒有感到被冷落的難堪,心底甚至覺得有些好笑!因爲這一幕在前世的美國已經經歷了不止一次,美式霸凌打法還是先從孤立的老一套開始。

  而且他們討論的方案也很是搞笑,30萬大軍?借道土耳其?

  雖然盧克也不喜歡軍事轉型,但這幫還泡在冷戰思維裏的軍官們,根本不明白時代的風向已經在開始轉變了!

  小布什和切尼急着在中東立威,拉姆斯菲爾德更是把全部政治身家壓在了輕量化軍改上,這個節骨眼上遞交一份需要長時間集結動員30萬大軍的傳統方案,無異於直接往新保守主義派臉上吐了口唾沫!

  這份方案送上去,除了徹底激怒拉姆斯菲爾德,加速紐博爾德這幫老將的邊緣化之外,根本不會有第二種結果。

  但盧克一個字都不提醒他們,既然老傢伙們習慣用沉默來孤立新人,那他就安安靜靜地看着他們走向滅亡吧。

  等這套30萬人的方案被文官集團再次扔進垃圾桶的時候,那時候纔是盧克出手的最佳時機!

  紐博爾德合上面前文件,下達瞭解散指令:“哈里森修訂30萬,把北線借道土耳其的風險和南北對進的戰術細節做紮實。週五的參聯會大例會上,就說我們有了新的方案,還在計劃中,拖到明年再說!”

  “國防部說週五要就週五要嗎?這種大計劃怎麼可能在5天之內就出來?一切都需要進行周密的計算和驗證!”

  幾名將校迅速起立收拾圖紙,盧克也從容地收起面前的空白筆記本,站起身隨着人流退出了這間辦公室。

  ....

  中午12:30,五角大樓露天庭院。

  盧克洗乾淨手,穿過走廊,前往行政餐廳。

  一路上,不少捧着塑料飯盒在過道隔間裏喫着三明治的普通中校和少校參郑吹奖R克後無不識趣地立正一下。

  雖然五角大樓規定由於大樓內將校扎堆,爲了避免交通癱瘓,所有室內走廊一律免行舉手軍禮。

  但這不代表軍階的鴻溝被抹平了,哪怕不能用手敬禮,身體本能的尊敬還是要有。

  幾名抱着飯盒的年輕少校,甚至主動貼近牆根側身讓出道來,神情肅穆微微頷首:“長官,下午好!”

  盧克只是微微點頭示意,繼續從通道中穿行而過。

  上位者的從容與下位者的拘謹,在五角大樓走廊裏被勾勒得淋漓盡致!

  在行政餐廳,盧克見到了今天約好的人,參院軍事委員會駐五角大樓高級立法聯絡官,理查德·柯林斯。

  他今年50出頭,穿着一身裁剪精良的定製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胸前的翻領下彆着一枚代表五角大樓最高通行權限的深藍色全通勳章。

  美國的憲政體系裏,外行看的是電視鏡頭前慷慨激昂的參議員,內行看的則是柯林斯這種人。

  作爲參委會駐派在軍方的高級立法聯絡官,柯林斯代表的是美國聯邦高級行政文官,這在行政級別上直接對標現役准將!五角大樓專設的國防部立法事務局,常年爲他保留一間視野開闊的獨立辦公室。

  這位老兄的履歷在國會山和五角大樓堪稱傳奇,哈佛法學院出身,海灣戰爭時期曾是海軍軍法署的資深中校。退役後被愛德華肯尼迪親手招攬,進參議院軍事委員會,一干就是十五年。

  雖然參議院軍事委員會名義上的大印還掌握在主席羅伯特·斯特靈手裏,但作爲老牌巨頭,肯尼迪家族最倚重的防務首腦,柯林斯的權勢絕不容小覷。

  每年數千億美元的《國防授權法案》閉門談判中,涉及到全美海軍造船廠的百億大單、新英格蘭地區各大軍工基地的專項祕密撥款,以及軍種高級將領在國會聽證會上的提名,全是由柯林斯代表肯尼迪在幕後操刀分潤。

  因此,五角大樓的軍官們也是打狗看主人,害怕柯林斯這種人添油加醋地對他們的主子說出不利於拿到預算的話。

  “讓您久等了,理查德先生。”盧克走到他對面坐下。

  “我也纔剛坐下,卡文迪許上校。”柯林斯微笑着點頭,神態從容自若,彷彿這裏不是軍紀森嚴的五角大樓,而是他自家的俱樂部。

  服務生很快端上兩份經典的厚切烤牛肉三明治與現磨咖啡。

  幾句關於阿富汗戰局與五角大樓文官集權的簡短寒暄後,餐桌上的氛圍逐漸融洽起來。

  盧克切下一塊鮮嫩的牛肉送進嘴裏,目光平靜看向對面,將話題引向了老唐的委託。

  “理查德先生,私底下有個紐約的差事,需要您的力量在紐約州首府奧爾巴尼那邊打個招呼。”

  柯林斯切肉的動作停住了。

  按理說盧克完全可以直接撥通愛德華肯尼迪的電話來談這件事,但華盛頓不是這麼玩政治的。

  大人物談主義,白手套辦生意。這是華盛頓幾十年不破的鐵律。

  老唐在紐約那點地產糾紛,在商人眼裏或許涉及幾千萬甚至上億美元的真金白銀,但在愛德華肯尼迪這種國家級政治圖騰的人物眼裏,只會是上不得檯面的雜務。

  就比如之前盧克急需格列衛藥品這個事情,如果找大人物去辦,也輕輕鬆鬆的能拿下。老唐提的這件事也一樣,愛德華可以輕鬆辦妥。

  但這兩件事對於大人物來說都太小了,不僅是嚴重的政治資源浪費,更是白白把一個政治人情送了出去!

  這種地方層面的權力施壓,以及暗中調動工會去幹髒活,即使是愛德華答應了,也會讓柯林斯去辦。盧克直接找到柯林斯,省去了層層轉達的損耗,還省去了一個政治人情。

  柯林斯慢條斯理地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微微一笑:“上校,能讓您親自開口的差事,看來很不一般啊...”

  盧克沒有廢話,直接切入了正題:“紐約州長帕塔基和朱利安尼這個月剛成立了下曼哈頓開發公司,統籌世貿中心遺址的重建規劃和那200億聯邦專項款。”

  “有一個商人,唐納德·特朗普想進這個開發公司的董事會,忠粋�特派重建規劃專員的席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