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利堅公民的名義 第477章

作者:山居寒岁

  這個所謂的首席工程師極度嗜酒,審訊時經常喝到爛醉,情緒也非常不穩定,說辭前後矛盾,而且拿不出哪怕一片金屬樣本作爲實物證據。德國聯邦情報局最終給出了定性結論,此人精神不穩定,是個爲了騙取德國居留權和領救濟金而滿嘴跑火車的騙子。

  911事件爆發後,急於尋找開戰藉口的華盛頓,通過情報共享渠道,從德國人手裏調取了這份審訊記錄。

  德國在移交文件時,甚至特意蓋上了紅色警告標籤,提醒美國,該情報源未經證實,無法覈實,存在蓄意捏造的可能,絕不可直接作爲決策依據。德國人甚至拒絕了中情局特工面見阿爾萬的要求。

  但到了五角大樓的政策辦公室手裏,切尼和拉姆斯菲爾德層層下壓的政治指標面前,官僚機構展現出了選擇性失明。

  分析員和鷹派官員直接撕掉了德國人附帶的所有警告標籤。轉眼間,這個連離心機轉速都說不清的種子站小偷,在呈送給白宮的報告裏,搖身一變成爲了核心線人。

  小布什靠在皮椅上,抬起頭,眼裏沒有了剛纔的戰略構想,多了一層直截了當的探究。

  “他那個,那個代號曲線球的傢伙,他說的那些移動卡車是真的嗎?”

  拉姆斯菲爾德很清楚小布什看過中情局的情報,但在這個由新保守主義主導的戰情室裏,真相從來不是第一位的。

  “總統先生,成王敗寇。現在這個階段去糾結一個線人的品行到底有多端正,沒有任何意義。只要大方向是對的,最終的結果是我們除掉了薩達姆,收回了海灣的主導權。那麼在通往勝利的道路上,有一點點瑕疵,歷史是不會介意的。”

  “當美國的裝甲部隊開進巴格達,自然會在那片土地上找到能夠平息所有爭議的東西。至於那個伊拉克人在德國到底說過什麼謊,誰還在乎呢?”

  小布什看着眼前的國防部長,心裏明白了這幫鷹派幕僚的真正意圖。這不是一次以確鑿證據做出的自衛反擊,而是一場預設好判決結果的證據拼圖遊戲。

  辦公室裏安靜了片刻,小布什也沒有反駁什麼。在經歷了阿富汗戰役後的空前聲望,國家早已被開戰的慣性思維推着向前狂奔,他很清楚自己不可能在這個時候,去踩這一腳剎車。

  “弗蘭克斯的推演什麼時候能徹底拿出來?”

  “中央司令部的全套推演模型預計在一個月後完成。”拉姆斯菲爾德給出了大概的時間。

  “到時候,弗蘭克斯將軍會帶着改好的‘1003B’全套絕密作戰計劃,直接飛往得克薩斯州,去您的克勞福德私人農場進行彙報。”

  小布什點了點頭:“行,告訴他們,把所有後勤和兵力算的細緻些,到時候我在德州等你們。”

  ————

  離開白宮後,盧克沒有在華盛頓多做停留。

  一架灣流公務機在午後降落在紐約威徹斯特縣機場。一輛低調的黑色雪佛蘭薩博班載着盧克沿着鄉村公路駛入了查帕瓜小鎮。這裏是紐約州最富庶,私密性極高的頂級白人社區之一。

  自從今年1月比爾·克林頓卸下總統職務後,這棟耗資200萬美元的老式荷蘭殖民風格宅邸,就成了全美事實上的‘民主黨白宮’。

  莊園鐵門外,特勤局特工的安保級別絲毫不遜色於曾經的白宮。核檢過盧克的軍官證與預約信息後,鐵門緩緩打開。

  穿過修剪整齊的草坪,盧克走進了別墅。室內瀰漫着雪茄餘香和古典爵士樂。

  終於,在寬敞明亮的私人書房裏,盧克見到了那個主宰了美國政壇整整8年的男人。55歲的比爾·克林頓頭髮已經完全花白,穿着一件看似隨意的灰藍色羊絨開衫,鼻樑上架着老花鏡,手裏正翻閱着《外交事務》雜誌。

  雖然卸去了美國總統的重壓,但他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裏可沒有半分退休老人的閒適,反而跳動着不知疲倦的政客精光。書房的另一側,新當選的紐約州聯邦參議員希拉里正站在書架旁整理文件。她穿着標誌性的深色職業裝,神情冷靜。

  “比爾,卡文迪許上校到了。”希拉里率先轉過身,微笑着提醒道。

  克林頓立刻合上雜誌,動作敏捷地站起身來,露出了那個全美選民再熟悉不過充滿親和力的笑容。

  他大步走上前,還是那個經典的克林頓式雙握法,緊緊握住盧克的手,另一隻手親切地搭在盧克的肘部。

  “盧克,快讓我看看你。已經快一年沒有見到你真人了。”克林頓的話立刻拉近了兩人的距離。

  他上下打量着盧克一身挺拔的AG常服,以及肩膀上的上校鷹徽軍銜,眼神中流露出恰到好處的關切與沉痛。

  “已經在阿富汗喫了很多苦吧?但我相信,你一定在那裏幹了很多漂亮的事。推翻塔利班的速度,除了你,我想不到誰還可以這麼快。”

  “但在恭喜你之前...我必須向你表達我最深情的哀悼。梅芙的離去是老愛德華的悲劇,更是整個國家的損失。那個可怕早晨發生時,我和希拉里整夜都在爲你們祈丁!�

  盧克感覺自己似乎又回到了幾年前,克林頓也依然是那個美國總統,他們之間的關係也沒有太大的改變。

  這就是克林頓的拿手絕活‘我能感受到你的痛苦。’哪怕明知這是一種政治修辭,從他嘴裏說出來,依然真盏脽o懈可擊。

  盧克微微垂首,臉上閃過一絲陰霾與剋制:“謝謝您,總統先生。梅芙一直很敬仰您和參議員女士。對我來說,最好的解脫就是把悲痛化爲子彈,射進那些恐怖分子的胸膛!”

  希拉里適時地走上前,優雅地與盧克握手:“盧克,你做到了,而且做得無可挑剔。你在阿富汗的戰果足以讓一羣人徹底閉上了嘴。坐吧,來嚐嚐特里剛從哥倫比亞弄來的咖啡。”

  盧克端起咖啡瓷杯,低頭嗅着那濃郁的香氣,眼底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神色。

  不愧是全美最強的政治夫妻檔,希拉里的手腕一點都不遜色她的丈夫。看似隨意地提了一句招呼客人的家常話,藉着一杯咖啡,輕描淡寫地就把特里這個名字拋了出來。

  特里·麥考利夫,沒有任何一個內閣成員的名字能比這個名字更能體現比爾·克林頓在民主黨內的統治力。這個愛爾蘭裔商人在克林頓執政的8年裏,替他從華爾街、好萊塢以及各大跨國財團手裏搜刮了數億計的競選資金。

  克林頓卸任時揹負着數百萬美元的法律訴訟債務,連買下東查帕瓜豪宅的抵押貸款單子,都是麥考利夫親自掏腰包扛下的。

  就在今年2月,克林頓剛搬出白宮一個月,他就在黨內親手把麥考利夫扶上了民主黨全國委員會主席的寶座。

  那一刻起,整個全美民主黨的中央競選機器、黨費賬戶、各州黨務的資源大權,實際上全被克林頓的私人錢袋子牢牢攥在手心裏。

  現在哪怕克林頓頂着前總統的虛銜退居二線,但現任的參袃稍鹤h員們想要競選連任,想要拿到全美電視廣告的投放預算,都得規規矩矩地去給麥考利夫遞條子。

  而麥考利夫進出這間書房的頻率,甚至比進他自己辦公室還要頻繁。他帶來的不僅是一袋哥倫比亞咖啡豆,更是全美各路財閥對克林頓的政治討好。

  希拉里這一句看似不經意的敷衍,就是在不着痕跡地敲打盧克。白宮的住客雖然換了德州牛仔,但在這個國家權力的大網裏,克林頓依然是那個說一不二的在野民主黨教父。

  簡單的寒暄過後,克林頓主動問道:“今天早上在白宮,拉姆斯菲爾德是不是又在吹噓他那一套軍事轉型理論?那個德州牛仔和芝加哥推銷員,現在還沉浸在90%的支持率中不可自拔呢。”

  盧克神色平靜:“部長先生確實對阿富汗的戰事非常着迷,他希望能把特種作戰與精確空襲作爲全美軍轉型的絕對模板,並且打算在五角大樓大動干戈。”

  克林頓冷哼了一聲,眼神銳利地看向盧克:“大動干戈?他們是自掘墳墓!他們憑藉着一場兩個月的特種突擊就能徹底顛覆美軍幾十年來建立的重裝合成體系嗎?陸軍那幫老傢伙可不是麪糰捏的。”

  克林頓話鋒一轉:“聽說小布什想把你樹立成軍改的政治招牌?盧克,你這一路走來都是當英雄的呀!”

  “曾經你是西點金童,老兵代言人,奧吖谲�...現在已經成爲軍改後的招牌英雄了。聽說白宮還想借好萊塢的手,把你的前線的故事拍成一部電影?”

  盧克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縮了一下。

  他上午纔在橢圓形辦公室跟小布什敲定了《十三勇士》的構想,短短几個小時,消息就已經傳到了克林頓的耳朵裏!

  這再次證明,克林頓在白宮西翼、特勤局乃至國防部內部的耳目依然深不可測。這個退役總統對權力的掌控欲從未有一秒鐘的鬆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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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9章 拜訪克林頓的收穫(本章免費,補昨天缺更)

  盧克沒有慌亂,坦然一笑:“總統先生消息果然靈通。就是總統先生提出的那個要求,他希望在2002年中期選舉前,藉着好萊塢的大銀幕向選民推銷反恐戰爭的勝利,順便敲打一下加州那些傳統的民主黨的金主。”

  希拉里聞言,冷笑了一聲:“德州人總是這麼簡單粗暴……抱歉,盧克,你知道我沒那個意思。”

  “沒關係,夫人。你要不提,我都快忘了自己是德州出生長大的。但我感覺現在自己更像一個紐約人。”

  克林頓趕忙來打圓場:“紐約人好啊,盧克。加州是民主黨的基本盤,好萊塢的製片廠和演員工會每年給民主黨全國委員會貢獻數千萬的政治獻金。小布什以爲派一個軍方的宣傳項目過去,就能讓好萊塢的那幫自由派低頭?”

  盧克這時敏銳察覺到了這夫妻倆散發的政治信號,看似隨和的調侃與圓場,但盧克能感覺到這是兩人在聯合試探,屁股到底坐在哪一邊。

  從西點軍校破格晉升少校,到退役老兵代言人,再到奧吖谲姡R克的每一步高光時刻背後都烙着當年克林頓政府的推手印記。還有後來迎娶梅芙,更是直接將他綁上了民主黨肯尼迪家族的戰車。

  可現在呢?盧克從阿富汗大勝歸來,不僅被小布什在白宮高規格接見,甚至成了拉姆斯菲爾德“戰爭理論”的活招牌。如今還領了白宮的命令,要替共和黨去好萊塢拍宣傳大片。

  這在克林頓這種政治動物眼裏,已經不僅僅是兩面逢源了,這分明是一隻羽翼漸豐的雄鷹,正在試圖掙脫民主黨的繮繩,轉投共和黨的危險信號!

  如果今天不把這個猜忌掐死在這個小書房裏,別說黑水公司未來的國務院大單,恐怕連參院軍事委員會那幫民主黨老傢伙都會背後給他使絆子。

  “總統先生,白宮確實想借我的戰功來宣傳他們的反恐政績,但從一開始我就沒打算自己成爲共和黨的活靶子。那部由軍方牽頭的電影暫定名叫做《十三勇士》。”

  “十三勇士?”克林頓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沒錯,十三勇士。這部電影主要推崇羣體英雄,淡化個人色彩。阿富汗的勝利屬於綠色貝雷帽小隊的全隊,加上我一共是13個人。但我們都不會親自參演這部電影。”

  “我只是以軍方代表的身份掛名負責前期籌備和裝備協調。這樣一來,白宮拿到了他們想要的羣體英雄宣傳片,能在中期選舉前向納稅人交差。”

  “而我計劃藉着小布什破格晉升的一個人情,又把自己乾乾淨淨地摘出了大銀幕,不會讓好萊塢和全美的自由派把我當成替共和黨右翼吶喊的鷹派。”

  盧克明確表示不會親自出鏡,克林頓的眼角肉眼可見地舒展開來。不過,盧克的招數還沒使完,光憑剛纔這番表態還不夠,他必須做到疊成一份讓克林頓夫婦無法拒絕的厚禮,才能把忠斩謴氐鬃鴮崳�

  “至於出鏡演戲……”盧克話鋒一轉,嘴角勾起一抹耐人尋味的笑意。

  “如果真的要再次登上大銀幕,比起給五角大樓拍徵兵廣告,我更傾向於獅門影業手裏壓着的另一個超級項目。坦白講,總統先生、希拉里女士,那部電影我打算親自參演。”

  “就是當初拍《當幸福來敲門》那個公司嗎?什麼樣的電影值得你再次參演?”希拉里頗感興趣地問道。

  “一個只屬於紐約城市英雄的故事。故事的舞臺不在阿富汗的荒山野嶺,就在我們腳下的這片土地,紐約皇后區。主角不是出身名門的富豪,也不是典型的精英,而是一個自幼失去父母,連下個月房租都湊不起的底層窮小子。”

  “他在一次哥倫比亞大學的科學實驗室裏工作,被變異蜘蛛咬傷,從而獲得了飛檐走壁的超能力。但這個身處底層的年輕人沒有選擇用超能力去掠奪財富,而是穿上了一套自制的緊身戰衣,在曼哈頓摩天大樓間蕩悠,一次又一次在陰暗角落裏懲罰那些欺負普通市民的惡棍。”

  克林頓和希拉里安靜地聽着,他們的政治嗅覺都是敏銳到了極點的,幾乎幾秒鐘內就看透了這個電影內核裏跳動的政治信號。

  克林頓喃喃自語:“窮人……底層孤兒,意外變異卻選擇守護弱小……”

  盧克適時添加了一把火:“自911事件以來,整個美國受了多大的傷痛,您比任何人都清楚。紐約消防員和警察的家屬每天都在流淚,華爾街也瀰漫着蕭條與恐慌。”

  “共和黨人只知道在電視上耀武揚威地炫耀着戰斧巡航導彈,把紐約當成他們發動對外戰爭的悲情道具!但狂轟濫炸治癒不了紐約人心裏的創傷。”

  “現在的紐約不需要來自華盛頓的施捨,紐約需要的是重塑屬於自己的靈魂,一個在苦難中掙扎卻堅守正義的平民英雄,一個代表着多元包容、堅韌與互助的城市之光!”

  “我相信這部電影一旦在全美公映,它將成爲安撫紐約創傷最好的良藥,更是對共和黨那種單邊牛仔霸權主義最漂亮的精神反擊!”

  盧克看着希拉里,拋出了最後一張殺手鐧:“更重要的是……我這個在911中失去妻子,剛從前線凱旋的陸軍上校,如果親自在電影裏登場一下,也當個守護紐約的英雄,那全美選民會怎麼看?紐約的市民會怎麼看?”

  希拉里的腦中一直在思考,她今年初才頂着各方質疑,以外來戶的身份險險贏下紐約州參議員的席位。911發生後,她天天在國會爲紐約的重建基金四處化緣,求這個求那個,卻屢屢被共和黨多數派卡脖子,風頭全被那個在廢墟上拿着喇叭演講的小布什搶光了。

  如果這部電影橫空出世,將紐約平民精神推向全球,如果整個民主黨在文化陣地上高高舉起這面守護紐約之光的旗幟……

  這就不僅是一部商業電影,而是她希拉里政治功勞簿裏的一座吸票神器!也是她未來坐穩參議員乃至衝擊白宮最高權力的一塊墊腳石!

  希拉里站了起來,看着盧克,給出了一個承諾。

  “盧克,這部電影必須拍,而且必須以最快的速度在明年開機!我不管這部電影需要什麼樣的支持,從曼哈頓的第五大道到布魯克林大橋,從時代廣場到皇后區的大街小巷。”

  “只要劇組需要,紐約市警察局、消防局全力配合!只要能讓全美看到紐約的堅韌,我保證整個紐約州的所有資源都會對你一路綠燈開到底!”

  至此,所有的猜忌與試探煙消雲散。

  盧克不僅洗清了和共和黨的嫌疑,更是用一部尚未開拍的商業大片,將自己與希拉里的核心政治利益捆綁在了一起。

  克林頓似乎又想起了什麼:“盧克,現在來談談你自己的前途吧。聽說你今天當着唐納德的面,正式申請要去阿拉巴馬州的麥克斯韋空軍基地進修空軍戰爭學院的課程?”

  “是的,總統先生。常規的陸軍戰爭學院路線太慢了。卡萊爾軍營裏坐滿了奧斯汀的中老年上校。哪怕我在阿富汗立了功,陸軍選拔委員會那羣老派將軍爲了平衡各派系利益,也會把我壓在待選名單最底端。”

  “更何況……拉姆斯菲爾德正準備對陸軍下死手,我現在如果一頭扎進陸軍傳統派的懷抱,未來晉升通道只會被兩頭擠壓。去空軍戰爭學院既能跳出陸軍內部內耗的泥潭。”

  “這樣我不僅能順應空地一體戰聯合的趨勢,以戰略家的身份打破軍種壁壘。還能……”盧克目光逐漸深邃起來,“拉姆斯菲爾德和切尼的心思從來不在阿富汗的土地上,他們的目光一直投向的是兩河平原。”

  此話一出,書房內的空氣瞬間凝固了幾秒。

  克林頓靠在沙發上,抬頭看着盧克:“你看出拉姆斯菲爾德和切尼他們盯上兩河平原,是自己看出來的?還是布熱津斯基教你的?”

  “布熱津斯基幾天前還在《外交事務》雜誌上痛罵,說白宮那幫德州土匪要把中東搞爛。你這個當學生的也覺得伊拉克馬上要捱揍了?”

  盧克笑了笑,沒有去搶功,反而主動藏拙:“導師是憑藉他多年的戰略經驗發現的。我是在坎大哈的戰場上聞到的。在我眼裏新保守主義派無非是盯着薩達姆的那些大油田,切尼和德州石油纔算穿一條褲子。”

  “海灣戰爭沒把薩達姆弄死,他們心裏一直惦記着。但我總覺得,如果單純只是爲了幾口油井,就把幾十萬大軍往中東扔,這代價未免太大了點。這裏面肯定還有更深層次的東西,以我的資歷暫時還有點看不透。”

  盧克說完,端起杯子喝了口咖啡,神情十分諔輳氛娴目床怀鰜硪粯印�

  混官場的,最忌諱的就是表現得什麼都懂。盧克即使心裏清楚切尼和拉姆斯菲爾德真正的目的,但跟克林頓這種自負的總統坐在一張桌子上,你必須學會把舞臺讓出來,把困惑拋給對方,讓他那種上位者指點江山的表達欲釋放出來。

  果然聽到盧克說到看不透,克林頓臉上露出一抹笑意。

  “你能在這個年紀看到這一層,已經比五角大樓裏那幫中老年上校強太多了。”

  “不過有一點你說得沒錯。如果是爲了幾口油井,切尼用不着這麼大費周章。真要搶石油,解除了聯合國的經濟制裁,直接讓埃克森美孚和雪佛龍拿着支票去巴格達買採礦權,成本會比發動一場戰爭低得多。”

  “新保守主義那幫人想幹的不是搶幾口油井,而是想把整個中東的地緣拼圖全都推倒了重新拼!”

  “早在1997年,切尼還有拉姆斯菲爾德這幫傢伙就在華盛頓搞了一個叫新美國世紀計劃的智庫。1998年的時候,他們甚至聯名給我這個總統寫了一封公開信,直截了當地建議我派兵推翻薩達姆。”

  克林頓冷笑了一聲:“他們腦子裏有一套近乎偏執的多米諾骨牌理論,堅信冷戰結束後,美國擁有摧毀一切的單極霸權。中東這盤棋上,伊拉克正好卡在中東的心臟位置。”

  “這幫瘋子的藍圖裏,只要美軍用絕對優勢拔掉薩達姆,在巴格達扶植一個聽話的親美政權,旁邊的敘利亞就會嚇得不戰而降,東邊的伊朗就會被美軍三面包圍,海灣那些王室政權也只能老老實實地當美國的看門狗。”

  “更可笑的是沃爾福威茨那幫坐在象牙塔裏的低級理論家,真以爲美軍一進城,伊拉克老百姓就會捧着鮮花上街歡迎。他們甚至在內部算過一筆荒唐的賬本,覺得戰後重建根本不需要華盛頓掏錢,靠伊拉克地底下抽出來的石油就能自給自足。”

  希拉里在一旁插話道:“說到底是911把他們這種狂熱放大了。”

  克林頓點了點頭:“沒錯,911把整個決策層的神經全搞敏感了,尤其是切尼,他在白宮內部定了一條所謂的1%原則。只要薩達姆手裏的大規模殺傷性武器有1%幾率落到恐怖分子手裏,美國就必須當成100%的先發制人!”

  克林頓看了一眼正襟危坐仔細聆聽的盧克,暢所欲言的慾望更濃。

  “當然,除了這幫理論家的狂想,美國還有不得不解決的現實危機,比如沙特。”

  “911事件的19個劫機犯裏,有15個是沙特人,連本拉登自己都是沙特大家族出來的。這讓五角大樓那幫鷹派非常憤怒,他們發現沙特王室表面拿着美軍當保護傘,背地裏卻一直拿美元資助極端宗教組織。”

  “而且美軍長期駐紮沙特的蘇丹王子基地,在伊斯蘭世界拉了太多仇恨。沙特王室現在天天求着美軍撤出這個基地。既然要撤,那中東就必須換一個落腳點。”

  “伊拉克擁有全世界第二大的探明石油儲量,地理位置又好。拿下伊拉克,美軍不僅能名正言順地從沙特脫身,還能在巴格達建永久軍事基地,反手拿捏住整個海灣的油閥,連帶着把伊朗和沙特王室架在火上烤。”

  “更別提去年11月,薩達姆在石油換食品裏宣佈改用歐元結算,公然去撬石油美元的牆腳。這顆釘子不光小布什想拔,我也早想拔了!”

  克林頓笑了笑,眼神裏帶着屬於總統的老辣:“至於今天上午拉姆斯菲爾德爲什麼急着見你,盧克,你應該比我更清楚他的野心。唐納德回五角大樓一門心思想推他的軍事轉型。”

  “雖然阿富汗的初步勝利,讓他的軍事轉型得以繼續推進。但是想要完全堵死陸軍那幫老傳統將軍的嘴,他還需要更大的戰果纔有資格清洗陸軍那些老將們。”

  “所以盧克,他們不是爲了幾口油井在打仗,而是一羣坐在世界霸權頂峯上的賭徒,在一場巨大的贏下全部的幻覺裏集體發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