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利堅公民的名義 第470章

作者:山居寒岁

  “下午好,先生,我是哈米德·卡爾扎伊。”

  “關於此前各大媒體轉述的所謂大赦協議,我必須代表阿富汗臨時政府做出一項正式澄清。部分外媒在翻譯普什圖族方言時,產生了一些嚴重歧義。”

  “我所承諾的寬恕僅僅針對那些被脅迫,和願意交出武器的普通阿富汗士兵。至於毛拉·奧馬爾和他追隨者犯下的反人類罪行,絕不在寬恕範圍之內!”

  “我們正在與偉大的美國盟友保持着密切的協調,阿富汗新政府將全力配合美軍,將所有雙手沾滿鮮血的罪犯送上審判席,我們的立場從沒改變過。”

  掛斷電話後,卡爾扎伊就在帳篷裏枯坐,不知道在想着什麼。

  ...

  11月7日深夜,坎大哈城內總督府地下室,僅亮着一盞微弱的馬燈。

  收音機里正滋滋啦啦地反覆播放着BBC的新聞,新聞裏講述的正是卡爾扎伊改口宣佈絕不赦免的聲明。

  這位統治阿富汗大半江山的宗教領袖,臉上沒有憤怒,也沒有恐慌,只有一種看透了強權的平靜。他那隻僅存的眼睛微微閉合着,手裏把玩着一串橄欖核泰斯比哈。

  他的身前跪着坎大哈城內最高軍事將領穆拉·納吉布拉。

  “收音機裏的話,你都聽到了。”奧馬爾閉着眼睛平靜地說道。

  “聽到了,毛拉。”納吉布拉眼眶通紅,死死攥着拳頭。

  “卡爾扎伊背叛了普什圖人的規矩,美國人不肯給我們活路,只要您一聲令下,城裏的兄弟們願意綁上炸藥跟他們同歸於盡!”

  “同歸於盡?”奧馬爾搖了搖頭。

  他緩緩站起身,將手掌輕輕摁在納吉布拉的頭頂:“我們在天火面前,沒有同歸,只有於盡。”

  “明天一早,你向卡爾扎伊交出城防和大炮,讓戰士們把槍交出去,該回村放羊的放羊,種麥子的種麥子,只要人活着,只要阿富汗這片土地上還有普什圖人,異教徒的炸彈就永遠炸不絕!”

  “那您呢?”納吉布拉抬起頭,聲音發顫。

  “不用擔心我,我自有我的路....”

  突突...突突....

  一輛破摩托車像一滴墨水融入了大海,向着茫茫深山疾馳而去。

  就是這輛破摩托,未來20年讓歷任美國總統都徹夜難眠!

  ....

  11月8日清晨7點。

  坎大哈北郊的巴巴瓦里山口,山頭焦黑彈坑中的硫磺氣味還沒有消散。

  卡爾扎伊激動得整夜沒有閤眼,他用涼水洗了把臉,重新換上了一身墨綠色長袍,儘管眼窩深陷,但他極力挺直腰桿,試圖找回帝王的尊嚴。

  “長官,北面來人了。”針筒走到盧克面前彙報道。

  視線可及之處,幾名穿着黑色長袍的塔利班代表,手裏高舉着一面用白色牀單臨時做成的白旗,爲首的一人正是昨夜受命的納吉布拉。

  他們停在掩體前十米處,將一串鑰匙、一本城防重武器清單,以及坎大哈古城的防區圖恭恭敬敬放在了地上。

  納吉布拉單手撫胸:“卡爾扎伊先生,塔利班已放棄抵抗,城門已經打開,槍支全在軍營的空地上,坎大哈交給你了。”

  卡爾扎伊剛要開口,站在一旁的盧克大步向前,手裏的M4卡賓槍直接頂住了納吉布拉的胸口,說道:“別跟我廢話!奧馬爾在哪?他怎麼沒有來?!”

  面對盧克黑洞洞的槍口,納吉布拉臉色平靜,連忙舉起雙手:“長官,真主作證!我沒有騙你們。奧馬爾昨夜在收音機裏聽到了,他知道你們絕不會放過他...”

  “我們也是在今天才知道,他昨天晚上騎了一輛不知道從哪來的破摩托,只帶了一個親信,不知道去了哪裏。他把我們全都拋棄了...”

  盧克一收槍,厲聲下令:“不能單憑他一張嘴,全員突擊坎大哈總督府!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與此同時,盧克的無線電裏傳來了加密通訊。

  “虎爪,這裏是犀牛營,馬蒂斯呼叫。南邊的希爾扎伊在機場聽說塔利班在北門受降,他組織了近百輛皮卡,準備越過機場,搶先一步衝進坎大哈城。”

  盧克一秒鐘就明白了馬蒂斯呼叫他的原因。這是想趁機再撈一個功勞,一個把另一股軍閥按在機場的功勞。那盧克自然會送上這個順水人情。

  “將軍,我這裏還需要一點時間。希爾扎伊就是美國花錢養的狗,他不敢跟你們開火。請你用裝甲車把路口堵死,告訴他,沒有卡爾扎伊主席的親筆簽署,誰敢帶兵跨進入市區半步,以後一分錢也別想拿到!”

  “收到,交給我吧,我會讓他們知道什麼叫做規矩!”

  .....

  馬蒂斯的海軍陸戰隊把希爾扎伊的部隊按在了機場上。

  坎大哈北門,盧克護送着卡爾扎伊慢悠悠地走進了市區。成爲了第一批踏入坎大哈市區的勝利者。

  街道兩側,數萬名神情麻木,但如今爆發歡呼聲的普什圖市民歡呼相迎。沿途的塔利班士兵已按照命令,把武器全都堆在路邊,毫無抵抗。

  車隊以最快的速度穿過主幹道,最終停在了市中心那座象徵着塔利班最高權力的總督府門前。

  “突擊組破門搜索所有地下室和密道。”盧克沒等車停穩,就打開車門躍下。

  特戰隊員在這座奢華但不凌亂的官邸開始逐層翻找,很快就將這個府邸翻了個底朝天。

  大理石地面上散落着大量未帶走的重要書籍,還找到了沒來得及咦叩慕饤l與成捆的巴基斯坦盧比。

  但整棟大樓裏連奧馬爾的一根毫毛都沒有。

  “頭,後院有發現!”

  後院不起眼的泥地邊,兩道細細的壓痕,輪胎印清晰可見,一直延伸到院外那條荒涼的土路上。

  看來納吉布拉沒有撒謊,那個曾經號令阿富汗的最高領袖,真的拋棄了權力和軍隊,騎上一輛破摩托逃進了茫茫深山。

  尼爾森咬了咬牙說道:“頭兒,輪胎印還很新鮮,泥土都還沒幹透。他騎摩托跑不快,我現在就聯繫海軍陸戰隊的直升機,沿着巴爾甘達布河谷一路追蹤!”

  “好,把這個情報同步給海軍陸戰隊。五角大樓給他們的限制是不能第一個進城,奪取屬於普什圖族人的勝利。但現在受降儀式已經完成了,那禁止進入市區的命令也不復存在了。”

  “尼爾森立刻通知馬蒂斯准將,讓陸戰隊全線進城接管防務,然後把這條車轍印的座標以及沿途可能出現的地點數據打包發給他,讓他手下的眼鏡蛇武裝直升機沿着河谷全力追蹤。”

  “明白,我這就去同步情況!”

  盧克獨自一個人在這裏逛了起來。他看似把天大的功勞送給了海軍陸戰隊,但實際上則是一次高明的利益置換。

  馬蒂斯在這裏憋了這麼久,早就急紅了眼。現在盧克不僅主動把陸戰隊進城接管防務的任務交給了他,還把追殺奧馬爾的線索也交給了他。馬蒂斯心裏必須要認下盧克這個人情。

  至於能不能抓到奧馬爾,盧克心中冷笑了一下。

  前世的歷史早已給出了答案,阿富汗南部這片數萬平方公里的羣山裏,僞裝成一個本地人不要太簡單。

  提前知道答案的盧克,根本不費事去做這個追蹤任務,因爲他知道海軍陸戰隊是不可能抓到奧馬爾的。

  這個獨眼龍真正的藏身地就在扎布爾省,緊挨着未來美軍前線基地的村莊裏。奧馬爾就在那裏像個老羊倌一樣安穩地生活了十幾年,直到因爲肺結核死去。

  既然魚就在自己家的池塘裏,那什麼時候下網就看盧克的胃口了。

  現在的奧馬爾充其量只是一個剛丟了政權倉皇出逃的喪家犬。如果盧克今天就順手把他逮住了,那在華盛頓的政客裏,頂多算是坎大哈大捷裏的一份附贈戰果。

  但要是再過上一兩年,隨着白宮主力軍隊調往伊拉克,阿富汗的局勢必然再次惡化。緩過勁來,塔利班游擊隊會捲土重來,把五角大樓折磨得痛不欲生。

  到了那個時候,奧馬爾在五角大樓眼裏就會神化成一個怎麼都抓不到的‘幽靈領袖’,他頭頂的懸賞金甚至會一路飆升到2500萬美元。等到盧克未來需要晉升功勞的時候,他再把這個養大的功勞一網打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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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3章 勝利之後,摘桃子的來了。(求月票!)

  11月7日,美國東海岸,弗吉尼亞州諾福克海軍基地。

  企業號核動力航空母艦正停泊在港口上。

  這是一個讓所有美國人都感到心情沉重的日子。60年前的今天,日本機羣趁機將珍珠港化爲一片火海,把美國拖入了第二次世界大戰。

  而現在,距離911事件過去將近3個月,美國再次處於戰爭狀態。

  小布什總統穿着一件海軍飛行夾克,正坐在航母甲板下方的一間艙內,低頭默唸着稍後準備向全美電視直播的紀念日演講稿。他的神色有些疲憊,最近國內媒體對阿富汗戰局的質疑聲讓他承受了巨大的壓力。

  就在這時,休息室的艙門被猛地推開。

  國家安全顧問康多莉扎·賴斯踩着高跟鞋快步走入,緊隨其後的是參珠L聯席會議主席理查德邁爾斯上將。邁爾斯上將手裏捏着一份加急電報。

  “發生什麼事了?巴基斯坦又搞什麼事情了嗎?”小布什皺起了眉頭,放下演講稿。

  “不,總統先生。”賴斯深吸一口氣,那張向來嚴肅的臉上,此刻竟泛起了一絲不正常的紅暈。她將電報直接塞進小布什的手裏。

  “5分鐘前中央司令部弗蘭克斯將軍發來的戰報,坎大哈徹底光復,塔利班殘部全線棄城繳械,哈米德·卡爾扎伊已經坐在了奧馬爾的總督府裏!”

  小布什瞪大了眼睛,立刻看着那張薄薄的情報紙。幾秒鐘內,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臉上的疲憊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狂喜!

  據當時在場的白宮新聞祕書阿里弗萊舍後來回憶,那是他見過的總統最失態的真實一幕。

  “幹得漂亮!”小布什滿面紅光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就像贏下了美國大選那一天,激動地揮舞着拳頭!

  歷史的巧合,就像上帝在爲他親手撰寫劇本。珍珠港事件60週年紀念日當天,美軍在前線推翻了一個政權!

  10分鐘後,航母的飛行甲板上,小布什迎着海風,面對下方的美軍官兵,以及幾十個全球同步直播的攝像機。

  他收起了原定默哀的演講稿,眼神中燃燒着凌厲的光芒,直接開始了即興演說!

  “六十年前的今天,邪惡的軸心國偷襲了珍珠港,三個月前,野蠻的恐怖分子再次襲擊了美利堅。”

  “但今天在這個特殊日子裏,我可以向全體國民,向全世界莊嚴宣佈,在阿富汗,塔利班政權已經徹底走向了終結!那些企圖摧毀我們的極端分子,此刻正在滿世界倉皇逃竄!”

  甲板上沉寂了一秒,數千名士兵和飛行員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

  當天下午,華盛頓白宮。

  橢圓形辦公室裏,一場私密的內閣覆盤會正在進行。房間裏的氣氛一掃之前的壓抑,每一個幕僚官員臉上都寫滿了勝利的痛快。

  白宮副幕僚長卡爾羅夫興奮地將幾份報紙拍在桌子上,嘲笑道:“總統先生,您是沒看到今天早上《紐約時報》的頭版,那幫編輯語氣酸的,就像喝了變質的檸檬汁!”

  “開戰前,這幫自由派媒體,還有那幫歐洲所謂的軍事專家,天天在電視上警告我們,說阿富汗是大英帝國和蘇聯帝國的墳場。他們預言美軍在冬天前絕對贏不了勝利,會陷入另一場越南戰爭。”

  “但現在呢?從10月打響第一槍,到坎大哈政權覆滅,僅僅用了60天!美軍在阿富汗地面投入的特種兵和海軍陸戰隊加起來甚至不足2000人,那些嘲笑您的專家,恐怕已經在想着怎麼找補了!”

  小布什靠在皮椅上,享受着這種把全世界之敵踩在腳下的爽感。但他很快收斂了笑容,看向坐在右側的副總統切尼和國防部長拉姆斯菲爾德。

  “先生們,國家是打下來了,但接下來怎麼治理?我們在那裏留了幾萬名武裝到牙齒的軍閥,他們隨時可能把阿富汗重新變成一座廢墟。”

  拉姆斯菲爾德冷笑一聲:“總統先生,我們不需要治理阿富汗,那是本地人的事情,我們軍隊只是幫本地人。”

  “恕我直言,先生們,坎大哈的勝利已經證明了我的軍事轉型理論是正確的。傳統臃腫的大兵團時代已經結束了!”

  “綠色貝雷帽的一支小隊加上精確制導炸彈,能在兩個月內拆掉一箇中東國家。以後在五角大樓,誰要是再敢找國會要那些幾百億美元的重裝甲大兵團經費,我就把這份戰報擺在他面前!”

  拉姆斯菲爾德看向小布什,提出了對阿富汗未來的規劃。

  “總統先生,關於阿富汗未來的治理,我覺得不需要派很多美軍去駐守。卡爾扎伊不是已經當上主席了嗎?讓他去把阿富汗的爛賬捋清楚,我們只提供支援。”

  “這真是荒謬至極,唐納德!”一聲低沉的反對聲音響起。

  說話的人是國務卿科林鮑威爾,他曾經擔任過參珠L聯席會議主席的四星上將,海灣戰爭的老兵,此刻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

  “說的好聽,你以爲阿富汗現在面對的是什麼?那是一個被20年內戰打爛,連一條像樣柏油路都沒有的廢墟國家!那裏沒有警察,沒有法庭,沒有正規軍,只有殺人不眨眼的軍閥!”

  鮑威爾轉過頭,嚴肅地直視着小布什:“總統先生,你應該聽過在商店裏買東西的那條規矩;你打碎了它,你就得買下它。”

  “我們用炸彈打碎了阿富汗原有的統治結構,現在就必須對它負責。如果不進行深度的國家建設,不幫卡爾扎伊建立一支強大的阿富汗國家正規軍,不把聯合國維和部隊的進駐範圍擴大到喀布爾以外的各大城市。”

  “那麼只要美軍的轟炸機一離開,杜斯塔姆、阿塔、希爾扎伊這幫軍閥就會爲了爭權奪利,大打出手!”

  “等到了那時候,絕望的普什圖族人會重新懷念塔利班的秩序。5年或者10年內,塔利班就會捲土重來,把我們過去60天裏創造的奇蹟勝利,重新推翻!”

  “科林鮑威爾說的有道理。”國家安全顧問賴斯坐在旁邊,推了推眼鏡,輕聲附和了一句。

  “而且歐洲盟友和聯合國也主張,美國需要一份類似二戰後的‘馬歇爾計劃’,不僅要維和,還要投入至少200億美元用於阿富汗的基礎設施和學習教育。”

  “抱歉,我想問一句,我是不是聽錯了?200億美元去給一羣文盲修學校?”拉姆斯菲爾德像是聽到了一個可笑的笑話,冷笑着打斷了賴斯。

  “你們說的倒是冠冕堂皇,但算過賬嗎?要把維和部隊鋪滿阿富汗全國,至少需要8萬到10萬名全副武裝的正規軍。讓一個美國的陸軍大兵站在坎大哈塵土飛揚的十字路口去指揮交通,調解兩個部落爲了搶一頭羊的糾紛嗎?”

  拉姆斯菲爾德氣得一拍沙發扶手:“英國人試過,蘇聯人也試過。30萬紅軍在阿富汗修了十年的路,建了十年的醫院,結果呢?每一個端着步槍的阿富汗人都在背後朝他們放冷槍!然後他們扔下了15000多具屍體,灰溜溜地退出了阿富汗!”

  “一旦我們的常規部隊大規模進駐阿富汗的城市,我們就會從解放者瞬間淪爲阿富汗共同仇視的異教徒侵略者!”

  “我可以支持維和部隊入駐,但活動範圍必須限制在喀布爾市內,出了喀布爾,一兵一卒都不準派。地方秩序就交給地方軍閥,讓中情局繼續去提着美金餵飽他們,讓他們充當地方警察,花點小錢就能維持平衡,爲什麼要把美國拉進這個墳場裏?”

  鮑威爾也是拍案而起,怒目而視:“你有這麼多理由,那你要任由那幫軍閥割據阿富汗,將那個國家重新變成恐怖分子的溫牀嗎?那幫軍閥就是無法無天的主,販毒販人,沒有什麼是他們不敢幹的!”

  “卡爾扎伊手裏連一個正規衛隊都沒有,他連睡覺都要靠着僱傭兵看門,你指望這樣一個廢物傀儡去統治一個充滿狼羣的國家嗎?”

  辦公室裏雖然沒有了壓抑的氣氛,但是變成了劍拔弩張的氣氛。

  一邊是手握美外交大權,聲望如日中天的功勳老將。一位是深得新保守主義信任,掌控整個五角大樓的國防部長。倆人針鋒相對,各執一詞,誰也不肯後退半步。

  小布什此刻已經眉頭緊鎖,顯然也被這場關乎如何治理戰後阿富汗爭論,搞得心煩意亂。

  就在這時,一直在一旁冷眼旁觀,觀察各個幕僚官員表情的副總統,迪克·切尼開始發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