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利堅公民的名義 第45章

作者:山居寒岁

  斯通軍士長的眼神掃過盧克所在的位置,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現在,讓我看看誰的骨頭是真的硬到能刻上遊騎兵的勳章,而誰只是路邊的雜草!各小隊班長,立刻滾過來領取你們的座標圖!”

  “第一項任務:武裝急行軍!揹着你們那八十磅的裝備,帶上你們那支M16A2訓練步槍,全副武裝跑到五英里外的達比營!”

  “如果誰在這個過程裏掉隊,或者磨破了腳底板爬不起來……”

  斯通的語氣中透着毫不掩飾的惡意:“那就可以直接收拾鋪蓋哪裏來回哪裏去!現在,立刻給我滾上那條土路!”

  人羣瞬間沸騰起來。開始整理沉重的背囊、檢查水壺等裝備。

  “動起來!女士們!或者直接退出。聽明白了嗎?”教官們拿着計時器,像驅趕牲口一樣將這羣軍官和老兵趕出了羅傑斯營。

  “Hoo-ah!!!”

  幾百號人爆發出一聲整齊的怒吼。

  盧克沒有跟着喊,他冷靜地向前邁步,從教官手裏接過那張塑封地圖。

  他能感覺到身後斯塔克那股死死盯着他脊樑骨的視線,也聽到了米勒中尉緊張到甚至有些發抖的呼吸聲。

  盧克低頭看了一眼地圖上的座標,指尖在“黑水區”那個巨大的綠色色塊上輕輕滑過。

  對他而言,這前四天的體能壓榨毫無難度。他真正在意的是如何不被小隊其他人拉低評分。

  “跟上。”

  盧克抖了抖地圖,連頭都沒回,直接率先踏入了前方那片紅土地的道路。

  斯塔克冷哼一聲,粗暴地撞開前面的米勒,揹着背囊跟了上去。

  剩下的小隊成員面面相覷,也只能咬牙一頭扎進了那片濃重的綠色陰影裏。

  羅傑斯營的燈光在身後逐漸遠去,遊騎兵學校最真實、也最血腥的博弈也隨即開啓了。

  清晨。

  這條通往達比營的土路,立刻變成了一條殘酷的淘汰過濾帶。

  在盧克所在的小隊中,這場行軍迅速撕開了這支臨時拼湊隊伍的僞裝。

  盧克依然走在隊伍的最前方,保持着精準的戰術配速。但他身後的隊伍卻開始嚴重脫節。

  那個戴眼鏡來自後勤部門的米勒中尉體能最弱,已經被重壓勒得臉色慘白。

  他的頭深深的垂着,腳步踉蹌,呼吸聲像個漏風的手風琴,隨時都可能栽倒在路邊。

  而那個巨漢老兵斯塔克,雖然體能極佳,卻故意加快步伐。

  他不僅沒有拉米勒一把,甚至在超越米勒時,用肩頭撞了米勒一下,差點讓這位中尉摔個狗喫屎。

  斯塔克轉過頭,挑釁的看了一眼走在最前面的盧克,冷笑一聲。

  他在用這種低劣的方式向盧克示威,在這片泥土裏,只有像他這樣的實戰老兵纔是真正的強者。

  而你這個全美金童,連自己的隊員都掌控不了,根本沒資格發號施令。

  那個拉美裔下士馬里奧,則精明地跟在斯塔克身後,不快不慢,也不出頭,顯然是個見風使舵的投機者。

  這支各自爲戰毫無團隊精神的小隊,在搖搖欲墜中,沿着公路走了大約兩英里。

  就在這時,一直勻速前行的盧克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沒有回頭去呵斥故意掉隊的斯塔克,也沒有去攙扶快要崩潰的米勒。

  目光越過公路旁的鐵絲網,落在了右側那片長滿帶刺灌木的碎石高地,那是偏離常規行軍路線的未知區域。

  盧克從戰術背心的側兜裏抽出剛纔教官分發的那張地圖。

  擁有強大記憶力的他對地形的敏銳度遠超常人。他只掃了不到三秒鐘,深邃的黑眸中便閃過一絲嘲弄。

  “隊長?”米勒中尉氣喘吁吁的跟了上來,雙手撐在膝蓋上,“怎麼停下了?”

  斯塔克也停了下來,滿臉譏諷走近:“怎麼了?是西點軍校的皮鞋磨腳了,還是你連方向都分不清了?

  “地圖上標得很清楚,順着這條紅土路一直走,只要你不死,就能走到該死的達比營。”

  盧克的目光掃過斯塔克滿是嘲諷神色的臉:“斯塔克中士,你的腦子裏除了肌肉,難道裝的全是發黴的軍用罐頭嗎?”

  不等斯塔克發怒,盧克將手裏的塑封地圖一把拍在斯塔克的防彈胸掛上,發出“啪”的一聲悶響。

  “用你的老兵腦子好好想想,如果只是爲了考五英里的直線體能,他們爲什麼要給每個班長髮一張等高線地形圖?”

  斯塔克愣了一下。

  盧克繼續說道:“因爲這是一場披着急行軍外衣的隱蔽定向越野!命令是在規定時間內抵達達比營,從沒有說必須死磕哪條路!”

  “昨晚剛下過暴雨,前面那段低窪的紅土路現在絕對是一個泥沼陷阱!等你們像拔蘿蔔一樣從爛泥裏爬出來,時間早就耗光了。”

  聽到這番分析,隊伍裏那個一直沉默的拉美裔下士馬里奧,眼神中第一次閃過一絲驚訝。

  他看了一眼盧克,似乎在重新評估這位少尉的含金量。

  “那……那我們該怎麼辦?”米勒問道。

  盧克抬手指向了公路右側那片長滿帶刺灌木的廢棄伐木道。

  “換路。從這裏切下去。”

  “這條伐木道雖然會多出兩公里的起伏,但地勢高、排水好。我們能比那些在大路上喫泥巴的蠢貨快至少二十分鐘。”

  “你他媽瘋了嗎?!”斯塔克立刻壓低聲音咆哮道。

  “教官的命令是滾上這條紅土公路!你現在擅自偏離路線,全隊到了終點也會被打上抗命的標籤當場滾蛋!”

  “是啊,長官……”馬里奧下士也隨着斯塔克接話,“萬一這岔路是個死衚衕呢?”

  “我們按規定走大路吧,就算陷進泥裏,大家一起受罰也怪不到我們頭上。”

  面對隊友的集體質疑,甚至隱隱帶有兵變的傾向,盧克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情緒波動。

  他銳利的目光如同刀刃般掃過斯塔克那張憤怒的臉,最後落在米勒和馬里奧身上。

  盧克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聽着。在我的隊伍裏,沒有一起受罰這種懦弱的藉口。贏或者輸,就這麼簡單。”

  “你們的質疑、恐懼、統統給我留到達比營之後!現在這個任務裏只能有我一個人的聲音。”

  “所以,閉上你們的嘴,跟緊我的腳印。誰掉隊,我就當他是放棄了。”

  說完他便頭也不回的走向那條岔路。斯塔克站在原地,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他恨不得現在就從背後給這個狂妄的少尉一槍托。

  但他看了一眼那條在前方若隱若現的紅土公路,又看了一眼盧克那堅定的背影,心裏卻罕見地產生了一絲動搖。

  作爲老兵的直覺告訴他,盧克的判斷……很可能是對的。

  “fuck!真該死!如果你把我們帶進了死衚衕,我保證會親手捏碎你的脖子!”

  斯塔克惡狠狠地咒罵了一句,粗暴的扯了一把背囊的肩帶,第一個跟着盧克跳下了公路。

  米勒中尉和馬里奧對視了一眼,也只能無奈的硬着頭皮,跌跌撞撞跟上了前方的兩個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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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小樹林的規則

  一個小時後。

  當其他小隊正像一羣難民在紅土公路盡頭,那片齊腰深泥沼中瘋狂掙扎時。

  盧克帶領的這支混編小隊,已經沿着那條隱祕的伐木道,奇蹟般地繞開了泥沼。

  他們雖然滿身是被灌木劃破的血痕和汗水,但卻第一個走出了叢林。

  在他們眼前,幾張簡陋的戰術桌孤零零地擺在一片空地上。

  這裏,就是達比營的集結地。

  負責達比階段的首席教官正準備看那羣在泥水裏撲騰的笑話。

  但他突然看到盧克等人竟然從側面的密林裏鑽出來,且比規定的及格時間提前了整整二十分鐘時!

  他看了一眼盧克那雙雖然沾滿泥土、但明顯沒有被泥沼浸泡過的靴子,眼神中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讚賞。

  “誰是隊長?竟然敢抄伐木道的近路?”

  盧克走到戰術桌前:“長官,如果西點軍校教出來的都是蠢貨,那五角大樓的預算可就真的白花了。”

  首席教官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突然露出了一個冷笑。“恭喜你們,還能喘氣的廢物們!你們是第一組抵達的。”

  教官拿起掛在胸前的擴音器,故意將震耳欲聾的聲音對準他們:“但別高興得太早!”

  “歡迎來到地獄的第一站——達比營!”

  “你們雖然通過了急行軍,但真正的考覈纔剛剛開始!現在,領取你們的小隊定向越野的新地圖!”

  “接下來,你們要穿過身後那片被稱爲‘黑水區’的原始沼澤,在日落前依次找到五個座標點並打卡!”

  “最後在維克多集結點報到!少一個人,或者少打一個孔,全隊直接判定不合格!”

  盧克接過新下發的防水記分卡和地圖,轉過身。看向身後那三個喘着粗氣,但看向他眼神已經少了幾分敵意、多了一絲敬畏的隊友。

  “還愣着幹什麼,先生們。走吧。”

  這一次,沒有任何人反駁。腥肆⒖瘫称鹦心遥疟R克出發。

  當這支由新晉少尉、老兵痞子、虛弱中尉和精明下士組成的混編小隊,一頭扎進本寧堡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水區叢林時。

  遊騎兵學校最臭名昭著的“RAP周(評估周)”生存淘汰賽,正式拉開了它的帷幕!

  上午十點,佐治亞州的溼熱空氣如同浸水的溼毛巾,捂在了每一個人口鼻上。

  黑水區叢林深處,腐爛的落葉與腥臭的泥水散發着令人作嘔的氣味。帶刺的黑莓叢像是鐵絲網,肆無忌憚地撕扯着作訓服。

  盧克依舊走在最前面,手裏握着那支M16A2訓練槍,右手穩穩地拿着指北針,每踩在泥沼裏的一步都收着一點力。

  然而,跟在他身後的斯塔克,情緒已經到了爆發的邊緣。

  作爲一名服役過三年的老兵,斯塔克無法接受自己被一個還沒服役過的西點小白臉牽着鼻子走。

  更讓他憤怒的是,盧克並沒有按照傳統的“之”字形避障路線,而是帶着他們在密林裏直線穿插,這意味着要翻越多處陡峭斜坡。

  “停下!fuck……停下!”

  斯塔克猛地一甩肩膀,將戰術揹包重重砸在泥水裏,濺了旁邊的米勒中尉一褲子。

  他喘着粗氣,雙眼通紅地盯着盧克:“少尉,你這是在自殺。按照這種走法,還沒到集結點,我們的膝蓋就廢了!”

  “我纔是這個班裏最懂叢林的人,現在,把那張該死的地圖給我!”

  盧克停下腳步,緩緩轉過身,“斯塔克中士,我記得在操場上,我邀請過你參加小樹林會議。”

  盧克開始解開戰術背心的扣子,將步槍隨意地靠在一棵橡樹旁。

  “現在,我們已經深入叢林三英里。周圍沒有教官,沒有攝像機,只有我們9個人。”

  米勒中尉嚇得連連後退:“長官……斯塔克……別在這裏鬧,要是被取消資格……”

  “閉嘴,米勒。”盧克打斷了他。

  他對着斯塔克勾了勾手指,眼神中透着戲謔:“你不是一直想試試西點軍校的橄欖球技術嗎?”

  “來,斯塔克。我給你一個合法的機會,贏的人帶路。”

  盧克扭了扭手腕,抻了抻手指,骨節發出清脆的爆鳴。

  看着盧克的動作,斯塔克那張滿是橫肉的臉上閃過一絲被輕視後的暴怒,他粗暴地扯下自己的戰術背心。

  然後發出一聲野獸般的怒吼:“fuck!這可是你自找的,少尉!”

  他沒有像街頭混混那樣地揮拳,而是雙腿微曲擺出了一個標準的軍隊近身格鬥拳擊抱架,將下巴死死藏在拳架後面。

  斯塔克知道,眼前這個有着好萊塢皮囊的橄欖球金童,起碼在衝撞上不是花架子。

  但他對自己的體重和在一線部隊底層摸爬滾打出來的抗擊打能力,有着絕對的自信。

  盧克看着眼前這頭如臨大敵的巨熊,嘴角勾起一抹譏諷。

  他同樣抬起雙手,擺出了一個西點軍校必修課裏最經典的拳擊防禦姿態。

  在這個崇尚暴力的美利堅裏,拳擊是西點學員四年來必須通過的必修課。

  盧克不僅精通此道,更懂得如何用對手最熟悉的規則,去摧毀對方的心理防線。

  “來吧,中士。”盧克對着斯塔克勾了勾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