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利堅公民的名義 第416章

作者:山居寒岁

  “克林頓馬上就要卸任了,這個時候的每一份特赦令,都會被共和黨和媒體拿着放大鏡看着。”

  “你要特赦的這個人現在在哪?州立監獄還是聯邦監獄?”

  “他在肯塔基州的聯邦監獄。”盧克立刻回答。

  斯特靈鬆了一口氣,“聯邦監獄,那還好辦一些。總統特赦有着嚴格的執行標準,其中一個標準就是總統特赦只能管聯邦罪,管不了州罪。”

  “如果這個人犯的是州地方刑法,克林頓的特赦對這個可不管用,只有州長才能特赦州罪犯。”

  盧克進一步解釋道:“他是案子已經結案了,屬於聯邦罪,不用擔心司法程序的問題。”

  “結案了不代表沒風險。”斯特靈繼續開始逐一排查風險。

  “他有沒有牽扯到國會彈劾案?總統無權特赦一個被參議院彈劾撤職的官員,並讓他官復原職。”

  “並非是彈劾案,是軍事法庭的判決。他是前南方司令部駐哥倫比亞軍事代表,海特上校。”

  “去年底,他因涉嫌利用軍方郵路走私毒品被判刑一年六個月,並被不名譽除名。”

  所謂不名譽除名,是美軍軍事法庭對一名軍人判處的,最恥辱的刑罰。

  不僅意味着他三十多年的軍銜和勳章被完全剝奪,退役退休金和醫療福利也被清零。

  法律上更是被定性爲聯邦重罪犯,剝奪持槍權,選舉權,不得在任何政府部門任職,屬於是徹徹底底的社會性死亡懲罰。

  “What?盧克你這是瘋了!你要救那個被美軍唾棄的販毒上校?!”

  “克林頓肯定不會同意的!讓他去特赦一個站在輿論風口的人物,等同於把白宮架在火上烤!一旦媒體抓住不放,克林頓的政治聲望又會多一筆黑資產。”

  “而且,特赦只能免除刑事責任,可特赦不了他身上的污點!”

  “他不是隻有一年六個月的刑期嗎?也不算太長,很快就出來了。你完全沒有必要去趟這一趟渾水。”

  “爸爸,如果他真的是毒販,我絕對不會撈他的。”

  盧克開始和斯特靈講述,雷耶斯電腦裏那個名爲拔刺行動的計劃。

  “毒梟通過海特女兒,威脅誘騙了他的妻子沾染了毒品,逼他認下走私的黑鍋。而當時主導調查他的波哥大禁毒處主管沃森,恰好就是毒梟收買的內鬼,這是一場構陷的冤假錯案!”

  聽完盧克的講述,斯特靈沉思了一下,眼中閃過身爲政客的算計。

  “既然如此...如果這真的是一場冤案,那情況就完全的不同了。這裏面就有了很大的操作空間。”

  “盧克,在憲政法理上,有一個專業名詞叫,正義的安全閥!”

  “當司法系統因爲程序失敗或僞造證據製造了冤案時,總統完全可以行使基於清白的特赦。”

  “這也就是說,克林頓可以立刻推翻法庭的判決?”盧克追問了一句。

  “不僅僅是推翻判決這麼簡單。‘完全特赦’是最高級別的赦免。總統一旦簽署完全特赦令,司法部必須立刻釋放他,並且即刻恢復他所有的公民權利,徹底抹去他在聯邦系統的犯罪記錄。”

  “盧克,你這個角度找的很好。我不問你證據是真假,我相信你已經做好了完全的準備。”

  “克林頓現在正因爲拉美反恐大捷風頭正盛,如果這時候白宮在下場,爲一個被毒梟陷害的美國軍官平反,那醜聞就會變成英雄浴火重生的佳話!”

  斯特靈一口答應了下來:“這件事交給我,我會親自去和白宮溝通,只要證據缺操,克林頓肯定無法拒絕這份送到嘴邊的政治紅利!”

  “對了,盧克,到時候我會提及你的姓名,爲你在軍隊的聲望更添一把火!我猜測你把海特撈出來應該是想讓他繼續擔任哥倫比亞的軍事負責人吧?”

  “沒錯,爸爸,什麼都瞞不過您。”

  “盧克,這正是可以做文章的地方,讓你的美名宣揚出去!”

  “換成其他貪婪的官僚,哥倫比亞軍事代表這麼一塊每年需要幾億美元軍火的肥肉,一旦咬到嘴裏,誰肯輕易吐出來?巴不得自己兼任或者安插自己的親信。”

  “但你不一樣,你立下了大功勞,不僅沒有順勢抓權,反而是在發現了毒梟陷害美軍的鐵證後,力排凶h,請求總統動用特殊權平反!”

  “甚至在海特官復原職之後,主動把手裏的哥倫比亞軍事指揮權還給他!”

  “當報紙和老兵協會把這篇報道發出去後,全美的軍人會怎麼看你?他們會發自內心的認爲,你卡文迪許是一個把正義看的比個人權利還要重的軍人!”

  “盧克,你這一手退一步,比往前走十步,效果還要好!”

  “爸爸,你真是瞭解我啊,確實我有這樣的算計。哥倫比亞那裏雖然大使館都是我的人,畢竟那是屬於威廉海姆的地盤。”

  “您也知道我馬上就要去第四艦隊上服役了。所以不如賣一個好,把他心尖尖上的上校救出來,然後把哥倫比亞的軍事交還給海特上校。”

  斯特林嘴角勾起一抹看透全局的笑意:“而實際上,海特這條命是你救回來的,即使你以後不在哥倫比亞,但我相信你一定能指揮的動海特。”

  正事談完,斯特靈的語氣帶上了幾分詢問的語氣。

  “二十六歲的中校,想必肯尼迪家族也沒少出力,聽說,你最近和肯尼迪家的姑娘走的很近?”

  盧克沉默了半秒,知道該來的還是來了。

  “爸爸,這就是我要和您說的第二件事,大選結束之後我可能會娶梅芙·肯尼迪。”

  斯特靈長嘆了一口氣,聲音裏透着溫怒。

  “盧克,你的政治頭腦和手腕,我是百分之百信任的。但是你對於薩凡納的感情,在我這裏已經沒有了一絲信任可言。”

  “即使我坐上了軍事委員會主席的位置,薩凡納也終究不是你結婚的第一選擇,對吧?”

  斯特靈的語氣嚴厲起來:“盧克,你應該慶幸我的女兒是一個傻姑娘。但你要知道,時間可以沖淡一切改變一切,沒有人會一直傻下去。你身邊的女人那麼多,只要有一個出問題,你的政治生命就會終結!”

  “我和你說這些是想告訴你,肯尼迪家族的女人可不會像薩凡納一樣,可以忍受你在外面亂搞。趁着沒有結婚,好好對薩凡納。”

  “你結婚之後...我其實是希望你能遠離我女兒的。但是我不想讓她傷心...盧克,我希望你能處理好這件事。”

  盧克聲音低沉,說道:“爸爸,我心裏有數。我不愛的人,不會讓我猶豫。您....應該知道肯尼迪家族的詛咒吧?”

  電話那頭的斯特靈在政治中打滾這麼久,瞬間就想通了這句話背後的潛臺詞!

  斯特靈壓低聲音,嚴肅的警告道:“盧克!不要做蠢事!那不過是一個日薄西山的肯尼迪家族。現在全靠一個愛德華·肯尼迪撐場面!”

  “等他一死,肯尼迪家族的遺產一定會被克林頓派系全面吞併!爲了眼前的一點利益不值得髒了自己的手,你只需要耐心的等待幾年...”

  “爸爸。”盧克打斷了他,聲音裏滿是野心的說道,“克林頓吞併肯尼迪的政治遺產,那依然姓克林頓。但我以身入局,肯尼迪政治遺產,或許未來都會姓卡文迪許呢?”

  斯特靈有些無語,這說不上是女婿還是盟友的盧克,有時候像一個賭徒孤注一擲,有時候又穩健的像一個政治老手讓人安心。

  “好吧,你既然想賭,這件事我就當做不知道。克林頓,愛德華,拜登,這幾個老傢伙的認知裏是認爲你和薩凡納曾經談過。這是你和我政治聯盟的天然背書。”

  “好的,爸爸。我會注意的,絕不在他們面前漏出破綻。”

  “那就這樣,特赦海特的事情,我會去幫你搞定。”

  ....

  2000年8月5日,華盛頓特區。

  白宮新聞發佈廳裏,克林頓面對着鏡頭,神情悲憫的宣讀了一份長達兩千字的特別演講。

  他痛斥了毒梟的惡毒和無孔不入,講述了一位父親爲了女兒和國家尊嚴所忍受的屈辱。

  克林頓的聲音提高了一個度,念出來了那個如今響徹美國的名字。

  “正義或許會遲到,但永遠不會缺席!親手將真相帶回美利堅的,是美國最優秀的年輕戰士!”

  “盧克·卡文迪許少校,不僅帶領他的小隊截獲了放射性原料,更在毒梟的通信郵件中,親手找到海特上校被惡意栽贓的證據!”

  “卡文迪許在立下了這麼大的功勞之後,這位年輕的戰士沒有爲自己爭奪權奪利,更沒有貪戀哥倫比亞前線的兵權,他對我說的第一句話是,‘總統先生,請您爲海特上校主持公道!’”

  “不居功自傲,不貪戀權位,取得巨大成果之後的第一選擇是爲了戰友的榮譽清白!”

  “這纔是美利堅合袊鴳撚械能娀辏∵@纔是海陸空現役軍人值得學習的榜樣!”

  演講的最後,克林頓在鏡頭前簽署了一份,《總統完全特赦令》。

  克林頓大聲的宣佈:“我以美利堅合袊偨y的身份宣佈,特赦海特上校!”

  “即刻恢復其全部的公民權利,恢復陸軍上校的軍銜,全額補發蒙冤期間的薪資和補償。”

  這一刻,克林頓洗刷了一場讓五角大樓蒙羞的醜聞,將其反轉成了一場載入史冊的正義翻案!

  隨着電視的播出。

  全美各大軍事基地的營房,以及數百萬退役老兵的都在電視中得到了這個消息!

  他們對盧克除了欽佩還是欽佩!南方司令部上下更是士氣大振!歡呼聲久經不散!

  盧克·卡文迪許的名字,徹底被全美軍知曉,被豎立成爲了一個爲了戰友敢於向總統討要公道的軍種榜樣!

  ......

  兩天後,佛羅里達,南方司令部軍用機場。

  陽光依舊刺眼,海風將星條旗吹得隨風飄揚。

  一架軍用C12休倫咻敊C在跑道滑行降落後,艙門打開,剛剛恢復軍籍的詹姆斯·海特上校緩步走下飛機。

  他穿着一身陸軍常服,肩膀上重新佩戴着上校軍銜的銀色飛鷹。相比於半年前意氣風發的海特,此刻他顯得蒼老了很多,兩鬢斑白,眼窩深陷。

  但那雙眼睛裏再也看不到絕望,只能看到一團正在燃燒着的復仇火焰!

  旋梯下方,美軍南方司令部總司令,查爾斯·威廉海姆上將,帶着幾名高級參钟H自在烈日下接機。

  看着昔日心尖尖上的愛將,變成了如今這番模樣,老將軍眼眶微微一紅。

  “長官!”

  海特走到威廉海姆面前,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威廉海姆沒有回禮,直接大步向前一把抱住了老部下,用力的拍了拍他的後背。

  “歡迎歸隊,海特!”

  威廉海姆後退一步,上下打量着海特,“還行,沒有完全垮掉。陸軍軍籍更正委員會已經抹掉了你檔案裏的所有處分。從今天起,你依舊是那個完美的南方司令部上校!”

  海特嘴脣微微顫抖,說道:“將軍...我給您,給南方司令部丟人了...”

  威廉海姆眼神凌厲:“不!海特,是哥倫比亞那幫雜種的錯!過去的事情已經翻篇了!你先在基地修整兩天,我已經讓司令部重新簽發了正式調令,駐哥倫比亞軍事代表的位置,依舊是你的!”

  海特的聲音裏透着復仇的殺氣,“報告長官!我不需要修整,我可以立刻飛往波哥大!我現在只要在雨林裏把那羣毀掉我家庭的人渣全殺光!”

  看着海特身上的殺氣,威廉海姆滿意的點了點頭。

  “可以,去吧!那片叢林裏的毒販,確實該好好清洗一遍了!”

  海特壓制住殺意,環顧了一週,卻沒看到他最想見的身影。

  “將軍,卡文迪許中校在哪裏?我必須親自當面向他表示感謝。”

  威廉海姆笑了一下,“你晚了一步。盧克那小子昨天一早已經帶着托馬斯少校,利普少校,重錘上尉,進駐第四艦隊了。他現在是特勤突擊營的營長了,估計這會兒已經出了佛羅里達海峽了。”

  海特深吸了一口氣,站直了身體:“我明白了。將軍,請您幫我轉告卡文迪許中校,我回到波哥大後會繼續按照他留在哥倫比亞的治理方針執行。”

  威廉海姆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意味深長:“海特,這就是我讓你去波哥大主持大局的原因。”

  “盧克之前已經把哥倫比亞從上到下清理了個遍,不論是大使館還是軍事承包商,都被進行了更換。”

  “現在大使館裏的大使,亞瑟·漢密爾頓大使,禁毒處的博·拜登,都是他一手操辦的更換。”

  “但是,海特,你應該清楚,這種乾淨的狀態沒人能保證可以持續多久,如果毒梟的利益網絡捲土重來,這份新的班底早晚也會被滲透。”

  “所以,你這次回去的任務只有一個,趁着現在哥倫比亞是鐵板一塊,用最快的速度加快剿滅毒販!要把他們打的連喘氣的機會都沒有!”

  “明白,將軍!”

  ....

  五角大樓,將軍專屬休息室內。

  雖然排氣扇全功率咝凶牛廊浑y以完全抽乾房間裏的雪茄煙霧。

  海軍作戰部部長,弗恩·克拉克吐出一口菸圈,他旁邊的陸軍參珠L埃裏克·新關,空軍參珠L邁克爾·瑞安。

  弗恩哈哈一笑,說道:“哈哈哈,國會山那羣蠢貨,還有那些自以爲是的政治評論員,到現在都以爲海軍之所以支持重啓第四艦隊,是爲了去搶那點可憐的十幾億預算。”

  瑞安也是咧嘴一笑:“這羣蠢蛋懂個屁?十億美元?這點錢連買幾架轟炸機的錢都不夠,”

  弗恩繼續說道:“不過...說實話直到現在,我仍然在懷疑那小子那天跟我們說的話,還有他拿出的合同到底是不是真的?每年兩百億的純利潤?這聽起來太像好萊塢的劇本了。”

  新關最後一個說道:“真的又怎樣?假的又怎樣?”

  “如果是假的,海軍白拿了第四艦隊的番號,幾十個編制,還有十億美金的軍費,你們怎麼都不算虧。”

  “但如果那小子說的是真的呢?如果真的像他說的那樣,那片海底下埋着每年兩百億美金的純利潤,那我們今天就是在給美軍未來打下,不用求着國會的基礎!”

  會議室裏安靜了下來。

  這幫在官僚場廝殺了一輩子的老將軍,怎麼可能因爲二十二億就被擰成一股繩?

  真正讓他們下定決心支持盧克的是十幾天前喬治敦球場結束後的祕密會談。

  .....

  時間到十幾天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