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居寒岁
“帕特里克，這難道不比五角大樓那些冷酷的炮彈，更符合你的人道主義理念嗎？”
萊希愣了一下，用除草劑代替子彈？這聽起來確實溫和了許多，也避免了直接的武裝流血衝突，這似乎是一個完美的折中方案！
看着萊希被說動，拜登知道，是時候給老朋友鋪好臺階了。
“帕特里克，我不會讓你取消人權審查的。《萊希法案》的名字，依然會高高懸掛在這項法案之上，這依然是你最偉大的政治遺產！”
“白宮要的總統豁免權可以給，但審查人必須是我們自己人！由我，作爲參議院國際禁毒委員會的主席，來牽頭負責這個聯合審查小組！”
“我以我喬·拜登二十五年的聲譽向你擔保，我會親自盯着那些哥倫比亞將軍！”
“只要他們敢越界，絕不批錢！你既保住了人權法案的權威，又讓禁毒資金得以落地，幫了全黨一個大忙。這不是雙贏嗎？”
面對老盟友如此懇切的擔保，以及這套“環保人道”的完美方案，萊希最後的堅持土崩瓦解。
他疲憊的靠在椅背上，說道：“好吧，喬。我同意在後天的調和會上放行《哥倫比亞計劃》。”
“但我必須看到一份詳實，客觀，能說服全美選民的實地考察報告。我會盯着你的審查結論的，哪怕你是我的朋友。”
拜登站起身，給了萊希一個擁抱：“放心交給我吧，老朋友。我很快就會乘坐轉機到哥倫比亞，進行實地考察”
走出萊希辦公室的那一刻，拜登臉上那副憂國憂民的表情瞬間消失。
華盛頓，有一個圈內人盡皆知的公開祕密，政客在出國進行所謂的實地考察前，考察報告的框架和結論，早就由幕僚團隊寫好百分之八十了。
拜登飛這一趟哥倫比亞，根本不是爲了去搞深度調查，那是記者才幹的蠢事。他去，只是爲了獲得無可辯駁的政治合法性。
他需要拿到拍照證據，以此向國會和全美選民證明，我去過前線了！
拜登走到走廊一個沒人的角落，掏出手機，迅速撥通了杜邦CEO查德·霍利迪的電話。
“查德，搞定了。法案後天就會放行。準備好博·拜登的競選基金吧，你們的除草劑大單拿到了。”
電話那頭，查德興奮的聲音傳了過來：“太棒了，喬！我這就安排！”
……
三天後。
華盛頓特區，國會山，參議院大廳。
長槍短炮架設完畢，C-SPAN新聞頻道的紅色直播燈亮起。一場關乎十幾億美元去向的政治大戲，正式拉開帷幕。
《哥倫比亞計劃》作爲附加撥款法案，終於進入了最終的辯論與表決階段。
因爲大選年的焦灼氣氛，加上幾天前喬·拜登那場聲勢浩大的實地考察，此刻的參議院大廳座無虛席。
剛從哥倫比亞前線飛回來的喬·拜登，第一個站了起來。
他手裏揮舞着一份厚厚的考察報告，以及幾張他穿着迷彩服拍攝的放大版照片，說道：“議長先生，各位同僚！”
“就在上週，我站在了哥倫比亞的雨林裏！我親眼看到了那些毒梟有多麼猖獗！”
“波哥大政府現在，連首都周邊五十英里的安全都保證不了！如果我們今天再不撥款，成百上千的可卡因將淹沒美國的學校！”
坐在老兵委員會辦公室裏，看直播的盧克，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眼神中是洞悉一切的嘲弄。
普通選民聽到這段慷慨陳詞，一定會覺得拜登是個憂國憂民的反毒鬥士。
但盧克很清楚，這番話看似爲了美國禁毒，實則是在爲杜邦公司的除草劑大單站臺。
他是在向特拉華州的金主，以兒子博·拜登，未來的州長競選資金在出力。
拜登的話音剛落，參議院極左翼的領袖，明尼蘇達州參議員保羅·韋爾斯通猛的站了起來。
“一派胡言！”韋爾斯通指着拜登怒吼道，臉紅脖子粗。
“13億美金！你們把80%的錢都拿去買洛克希德·馬丁的黑鷹直升機，拿去買化學巨頭的除草農藥！你們這是在把禁毒戰爭軍事化！”
“這解決不了美國的吸毒問題，只會讓哥倫比亞的農民流離失所，死於美軍的毒氣和炮火！”
“這筆錢根本不該出國，應該留在美國國內建戒毒康復中心！”
保羅·韋爾斯通，大概是這個骯髒大廳裏爲數不多的老實人了，或者說是不得不成爲老實人。
他可能心疼納稅人的錢被軍工複合體吸乾。但他以爲這真的是一場關於如何禁毒的路線辯論？
在華盛頓，擋人財路的老實人，註定會是個悲劇。
眼看民主黨內部吵成了一團，坐在另一邊的共和黨撥款委員會主席，阿拉斯加州的特德·史蒂文斯，敲了敲桌子。
史蒂文斯冷笑着嘲諷道：“喬，保羅，你們民主黨到底鬧夠了沒有？”
“克林頓在白宮等着簽字，美軍和國防承包商在等着撥款！要麼今天就把錢批下去，要麼大家下週的獨立日假期都別過了！”
史蒂文斯這個老牌共和黨人，根本不在乎哥倫比亞是死是活，更不在乎什麼人權。
他站出來催促，是因爲這13億裏，有買18架黑鷹直升機和42架休伊直升機的訂單。
各大軍工巨頭的遊說集團，已經把天價支票塞進了共和黨的口袋，史蒂文斯現在的任務，就是趕緊走完流程，等着打錢。
就在這時，全場最大的高潮來了。
《萊希法案》的締造者，帕特里克·萊希舉着那，份含有“總統豁免權”的法案文本，咆哮着怒吼：
“我絕不接受！”
“法案裏這個該死的總統豁免權是怎麼回事？！這是對人權法案的公然踐踏！這是在給那些沾滿平民鮮血的拉美屠夫開後門！”
“哥倫比亞軍方就是一羣殺人犯！如果白宮爲了所謂的反毒，隨意動用豁免權繞開國會的人權審查，那就是美利堅法治精神的巨大恥辱！”
“我帕特里克·萊希，堅決反對這項條款！我會戰鬥到最後一刻！”
隨着萊希的怒吼，國會里幾名不知情的自由派議員，紛紛站出來跟團附和。
一時間，參議院裏充滿了對白宮的口誅筆伐，正義感簡直要溢出電視屏幕。
如果不知情的民锌吹竭@一幕，一定會以爲法案就要被這位人權鬥士給攪黃了。
但坐在議長席上的副總統阿爾·戈爾，看着底下這場火候剛好的表演，面無表情的拿起了木槌。
“辯論結束。現在，針對法案進行最終表決。”
……
半個小時後，表決結果在大屏幕上亮起。
74票贊成，23票反對。
除了萊希等幾位左翼議員投了反對票以示抗議外，《哥倫比亞計劃》依然以絕對優勢，在參議院順利通過！
電視機前的普通民校欢〞X得萊希參議員是個絕不妥協，爲了人權死戰到底的悲情聖人。
但在盧克這種操盤手眼裏，今天的萊希，就是一個拿着奧斯卡劇本的影帝。
74比23這個懸殊的比分，既然參議院有四分之三的支持，那爲什麼過去幾個月裏，白宮會被區區一個帕特里克·萊希卡得動彈不得？
美國參議院的立法程序中，一個法案並不是誰想表決就能直接拿上大廳表決的。
送交全院100位參議員投票之前，它必須先經過對應“主管委員會”的初審與排案。
而萊希，正是參議院外交援助撥款小組的核心主管。
國會規則裏，小組主管擁有“法案排案權”。
如果萊希不同意法案裏的條款，他只需要行使職權，拒絕將該法案列入委員會的審議議程。
這就意味着，法案會一直卡在委員會階段，完全沒有機會走到表決的這一步。
而今天這場74比23的大勝，正是萊希在委員會的祕密點頭後，修改後的法案才被放行到國會上。
這一切，早在一天前，在萊希那間掛滿貧困兒童照片的辦公室裏，就已經定好了結局。
如果萊希真的想死磕，國會的立法審查階段，完全可以利用外交撥款小組主席的職權，強行把“總統豁免權”這行字給刪掉。
但他沒有。
而今天在全美直播下的雷霆震怒，不過是一場必須演給外人看的政治雙簧。
這既幫黨內大佬放行了法案，完成了政治任務。
又向外面的自由派選民和人權組織證明了；我是被白宮和共和黨逼的，我已經盡力抗爭了！
隨着參議院表決結果的塵埃落定，盧克的電話也響了起來，是他的導師布熱津斯基。
“導師，下午好。”盧克接起電話，語氣恭敬。
“盧克，看直播了吧？”
“看了，結果都在預料之中。”
電話那頭，發出一聲嗤笑：“這大廳裏這些老傢伙，真是一個比一個能演。如果好萊塢把奧斯卡頒給萊希，那也是實至名歸的。”
兩人會心一笑。
隨後，布熱津斯基的話鋒突然一轉，語氣中多了一絲探究的意味。
“不過，盧克。你是怎麼搞定拜登那個老油條的？”
“如果你去遊說他的時候，搬出了我的名字。按照拜登那謹慎的性格，他一定會私下拜訪我。但我這裏什麼動靜都沒有。”
“導師，區區一件國會遊說的小事，我怎麼好意思用您的名頭！”
“而且，我一直認爲。在政治的牌桌上，利益交易永遠是排在第一位的。至於人情和麪子，那是在籌碼不夠時，最後纔拿出來用的手段。”
“哦？這麼說，你找到了拜登感興趣的籌碼？”
盧克冷笑了一聲：“沒錯，導師。華盛頓的人都知道，拜登有個外號叫美鐵喬。他把那兩個倖存下來的兒子看得比自己的政治生命還重。”
“我稍微調查了一下他大兒子博·拜登的近況。發現這位優秀的檢控官，正準備回特拉華州老家，去競選州總檢察長。”
‘拜登不缺本地財閥的支持，但是他的兒子可沒有拜登的號召力，可以讓財閥放心的投錢。”
“相比於一個本就有可能被白宮用‘總統豁免權’強行繞過的人權條款。如果能用放行法案，去換取杜邦公司對大兒子競選支持。”
“您覺得作爲一個父親，拜登，會拒絕這筆政治交易嗎？”
電話那頭，布熱津斯基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幽幽的說道：“我有點小瞧你了，盧克。”
“看透拜登的軟肋不難。難的是，你竟然能說服杜邦公司董事會。看來你背後，還掌握着一股能讓化工巨頭低頭的資本力量啊。”
“導師，您過譽了，只是一點好邭饬T了。”
盧克打了個太極，並沒有透露自己是杜邦第一大股東的底牌。
布熱津斯基見他不願多說，也沒有繼續深究。他理解盧克，身爲政客誰還沒點見不得光的祕密金庫呢？
他笑着說道，“既然這件事情，從頭到尾都是你自己跑下來的，那我也就不去克林頓面前替你搶功了。”
“不過我猜，以你那滴水不漏的小心機，應該早就已經主動向克林頓邀過功了吧？”
“你絕對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用幫總統解決難題的理由，來辦你自己的事。”
盧克嘿嘿一笑：“什麼都瞞不過導師。我當時和總統先生說的是，我想摘桃子。”
“他本以爲我會有什麼非分的所求，沒想到我不僅不過分，還是幫他解決了法案難題的摘桃子。”
“我相信幫他解決這個難題，應該可以讓總統先生心裏，對我拒絕他女兒的那點不滿，消散了吧。”
聽到盧克的分析，電話那頭的布熱津斯基潑下了一盆冷水。
“盧克，你太低估一個比爾的驕傲了。他的心眼可沒有你想象的那麼大，你拒絕了總統的女兒，那就是拒絕了和他徹底綁定。”
“這會是一根紮在他的心裏的刺，他隱忍不發，並不代表他沒有不滿。當你的利用價值被榨乾時，這股怒火會爆發出來的。”
盧克的眼神中閃過一絲寒芒：“我明白的，導師。伴君如伴虎。”
“但我有信心，在那把怒火燒到我身上之前，處理好這件事。甚至讓他連發火的資格都沒有。”
聽着盧克這種近乎狂妄的自信，布熱津斯基竟然覺得有一絲心安。
他現在越來越相信，這個年輕人註定能在未來的大棋局上，掀起驚天駭浪！
“你有信心就好。對了。你在哈佛肯尼迪學院的國家安全研究員進修期，快結束了吧？”
“馬上就是六月的畢業季了，你的畢業論文，準備得怎麼樣了？”
“約瑟夫·奈那個老頑固，對學術可是極其嚴苛的。如果你拿出一堆冷戰思維去糊弄他，他可是會毫不留情卡你畢業的。”
盧克胸有成竹回答道：“論文的初稿已經寫好了，導師。正準備向您和奈教授請教。”
“我在奈教授‘硬實力’和‘軟實力’的理論基礎上，結合最近在華盛頓發生的一切，有了一些新的感悟。”
盧克停頓了一下，拋出了那個他“截胡”的理論。
“我把這種全新的國家戰略力量，命名爲‘巧實力’！”
“巧實力？”布熱津斯基愣了一下，這個名詞他還是第一次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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