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利堅公民的名義 第290章

作者:山居寒岁

  “我們家族的遊說資源已經準備就緒了,只是不知道將軍對歐洲那個位置,現在到底是個什麼態度?他到底還爭不爭?”

  沃克今天來的目的非常明確。小肯尼迪要參選甚至密會了梅格斯中將的新聞已經傳遍了華盛頓。

  塔夫脫家族必須確認,惠特克中將是否還有繼續競爭四星上將的底牌和決心,這直接關係到他們那數千萬美元的遊說資金該往哪個方向砸。

  盧克看着沃克那渴望情報的眼神,並沒有給他任何明確的答覆。

  他嘴角勾起一抹神祕的微笑:“沃克,這裏的音樂太吵,不是談論歐洲天氣的好地方。”

  “如果你有興趣的話,等舞會結束來我在馬里蘭的莊園喝一杯怎麼樣?我那裏有剛從古巴帶回來的好雪茄。”

  沃克聽到這個邀請,眼睛瞬間一亮。他知道這是盧克打算向他透露核心信息的信號了。

  “那是我的榮幸。舞會後見,盧克。”沃克欣然同意。

  克林頓總統在結束了又一輪冗長的社交寒暄後,終於穿過人羣,再次朝着休息區這邊走來。

  看到總統靠近,沃克非常識趣地拉着妻子,悄然撤離了這片區域。

  希拉里也走上前來,臉上掛着親切的笑容:“安娜,東廳那邊剛剛展出了幾幅新修復的歷史油畫,非常有意思,能否陪我去欣賞一下?”

  “當然,我對油畫非常感興趣。”安娜微笑着回應,配合地與希拉里走向了東廳。

  克林頓則拍了拍盧克的肩膀,兩人穿過人羣,來到了舞池邊緣一處沒有任何閒雜人等靠近的落地窗休息區。

  “小肯尼迪那件事,是怎麼回事?”克林頓收起笑容,開門見山。

  盧克端着威士忌酒杯,神色自若。他早就準備好了答案。

  “總統先生。第一夫人的團隊不需要惠特克家族的選票,惠特克將軍自然只能去尋找新的合作伙伴。”

  “我想知道的是,這個主意是不是你給惠特克出的?”克林頓目光如炬,盯着盧克的眼睛。

  盧克搖了搖頭,“我只是一個信息接收者。郵政局的一個郵差爲了休假,把派送時間提前了一天,將匿名稿件送到了報社。”

  “巧合的是,那家報社的老闆剛好是漢密爾頓家族的人,我妻子提前拿到了這份簡報而已。”

  克林頓點點頭,算是接受了這個毫無破綻的推脫之詞。

  “既然你提前拿到了信息,爲什麼不直接拿來白宮,反而只給羅伯特兩張含義不清的照片?”

  盧克抿了一口酒,目光直視這位合袊偨y。

  “總統先生。政治是雙面膠,不會因爲一半被粘貼上,另一半就失去粘性。”

  克林頓眼神微動,明白了這句話裏的隱藏含義,如果小肯尼迪競選的消息坐實,希拉里在紐約毫無勝算,惠特克家族不會在一棵死樹上吊死。

  克林頓端起香檳杯,語氣中帶着上位者的敲打:“你說的不錯盧克。但是雙面膠也需要人來使用,它註定脫離不了手持雙面膠的那個人。”

  他在提醒盧克,無論惠特克家族和誰結盟,四星上將任命書上的最終簽字權,永遠握在總統的手裏。

  盧克順勢接過話頭,將皮球踢了回去:“所以我第一時間選擇把雙面膠展示給第一夫人。”

  “但是她的競選團隊,連雙面膠最基本的粘性都沒有搞清楚,直接把人拒之門外。”

  “總統先生,我們很難再把這種機會展示給夫人第二次了。紐約選民的呼聲您也看到了,即使現在加上惠特克家族的支持,局面也很艱難。”

  盧克頓了頓,拋出那個讓克林頓進退兩難的提議:

  “不如就按夫人競選團隊之前的想法,去和小馬克斯維爾背後的民主黨勢力合作試試?畢竟他們手裏握着紐約教師工會的選票。”

  克林頓在心裏冷哼一聲。他明白盧克是在用以退爲進的策略逼他表態。

  小馬克斯維爾已經信不過了,他和肯尼迪家族的淵源太深,肯尼迪家族可不如老布什家族那麼好對付。

  如果把四星上將的位置給了小馬克斯維爾,等於直接給小肯尼迪送去了一把軍權利劍。

  那他還不如把這個利劍送給共和黨人把水攪渾。

  現在,必須牢牢抓住惠特克家族,用這個保守派老將的上位,去壓制小馬克斯維爾和肯尼迪家族的聯合。

  克林頓沉默了幾秒鐘,隨後舉起酒杯,語氣中帶着幾分安撫。

  “盧克。我對希拉里競選團隊的不專業向你道歉。不知你有沒有什麼訴求和建議,我們可以探討一下。”

  盧克知道,克林頓已經做出了選擇,小馬克斯維爾徹底出局了。

  “您別這麼說,那羣蠢貨不值得您爲他們道歉。至於夫人競選的破局辦法,並不是沒有。”

  盧克放下酒杯,語氣真眨骸爸领段覀�人,完全沒有訴求。您批准我去肯尼迪學院進修,還簽發了我的臨時少校軍銜,這份恩情我還未報答。”

  克林頓眼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沒有訴求?沒有訴求你特意把臨時少校軍銜這幾個字咬得這麼重?

  克林頓在心裏罵了一句小狐狸,面帶微笑開口:

  “說起來,差點忘記了你在沖繩的行動評估結果完全出來了,你肩上的臨時軍銜根據《軍官人事管理法案》,完全符合剝除臨時前綴的條件。”

  “近期我會根據情況,讓國防部長科恩向參議院軍事委員會提交你的正式晉升提名。”

  盧克笑容燦爛:“感謝您的慷慨,總統先生。現在我們來談談關於夫人競選的破局之法吧。”

  克林頓試圖掌控談話的節奏,“是可以談談了,你覺得目前希拉里競選紐約州參議員的優勢和劣勢分別是什麼?”

  這是經典的政治面試題,克林頓想看看這個盧克到底能看到幾層。

  盧克沒有順着那些老掉牙的競選通稿回答,似笑非笑地說道:“有,也沒有。”

  “什麼意思?”克林頓問道。

  “夫人現在最大的優勢,是有您這位在任的總統丈夫,能夠爲她調動全美的民主黨資金和行政資源。”

  “但恕我直言,拋開您的光環,她本身在紐約並沒有優勢。她是個外來者,沒有根基,身上還揹負着這幾年積累下的負面標籤。”

  克林頓臉色一沉,這話雖然難聽,但卻是實情。

  盧克沒有給總統發作的機會,直接拋出了建議:“所以,您不應該在這裏發愁。”

  “您現在最應該做的是主動去見一個人,聯邦參議員愛德華·肯尼迪。”

  愛德華·肯尼迪,小肯尼迪的親叔叔,也是1999年肯尼迪家族在政界官職最無可爭議的掌舵人。

  “去見他了解一下小肯尼迪的實際情況?”克林頓有些不悅地反問。

  “不僅僅是瞭解。您要在會面時明確地向愛德華表示,如果小肯尼迪真的決定競選紐約參議員。”

  “您將全力以赴支持他,並且會讓希拉里避其鋒芒,去別的州競選!”

  克林頓下意識地動了一下嘴角,像看傻子一樣看着盧克:“這太直白了。愛德華有太多的理由不正面回答我的試探。”

  盧克的眼中閃過一抹精光,“總統先生,要的就是他的不正面回答。”

  “當他打太極的時候,您要順勢拋出一個建議。既然小肯尼迪已經有了從政的心思,那又何必去紐約從一個小小的參議員做起?”

  盧克盯着克林頓,一字一頓地說道:“憑藉肯尼迪家族那神聖的聲望,小肯尼迪完全可以直接宣佈…競選2000年的美國總統!”

  “什麼?!”克林頓倒吸了一口涼氣,眼睛裏瞬間佈滿了震驚與不滿!

  他壓低聲音咆哮道:“盧克!你瘋了嗎?我還沒卸任呢!”

  盧克當然看到了總統的不滿,知道這是觸碰到了所有皇帝的逆鱗。

  他絲毫不慌,繼續反問:“總統先生,您冷靜一下。您覺得如果到了明年的大選舞臺上。”

  “您原本準備推選的阿爾·戈爾,對上共和黨那邊老布什家族的小喬治。他們倆誰的民意更強?”

  克林頓沉默了。作爲最頂級的政客,他心裏有一本明賬。戈爾雖然穩重,但根本不能完全擋住布什家族的攻勢。

  “如果是小肯尼迪呢?”盧克的聲音充滿了誘惑,“他一個人就可以重新團結起所有派系的民主黨!”

  “不僅如此,憑藉老肯尼迪遇刺的悲情光環,他甚至能讓無數原本支持共和黨的搖擺選民和老兵瞬間倒戈!”

  “只要他真的宣佈競選總統,您和肯尼迪家族達成政治聯合,2000年的大選民主黨將不會有任何對手!”

  克林頓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似乎真的在考慮這個方案。

  他不得不承認,這個瘋狂的方案擁有着絕對的勝算。如果真的按照這個劇本走,共和黨明年的總統夢將徹底破滅。

  克林頓繼續問道:“好處呢?”

  盧克知道,克林頓問的不是自己能得到什麼,而是在問這盤大棋所有人都能獲得哪些好處。

  “肯尼迪家族的好處肯定不用說,在您的全力支持下得到總統之位,這是他們家族三十年的夙願。”

  盧克幫他描繪着政治藍圖:“小肯尼迪上位之後,第一件事就是重啓父親被刺殺的調查。”

  “至於競選的理由簡直現成到完美,《我準備好了爲父報仇,我要向破壞美國黃金時代的所有勢力宣戰!》”

  克林頓愣了一下,光是聽着這個口號,就已經能預見到那鋪天蓋地的選票海嘯了。沒有哪個對手能扛得住,這個直擊美國人靈魂的競選主題!

  盧克繼續說道:“當然,您的支持絕對不是免費的。作爲交易的條件,小肯尼迪上位之後,必須讓您做他的國務卿。”

  克林頓一愣,他指着自己的鼻子,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誰?我嗎?”

  “你讓一個堂堂的美國總統,退下來之後去給一個黃毛小子當國務卿?”

  “沒錯。這正是幫您洗刷身上那些負面標籤的正確操作。”

  盧克給克林頓講解着這種以退爲進的手段:“當您在電視上爲小肯尼迪站臺時,您可以重點強調,您也是經歷過美國六十年代黃金歲月的人。”

  “您得知約翰·F·肯尼迪二世要競選總統時,您是何等的欣慰與激動。”

  “因爲這不僅是一個名字的迴歸,更是一個時代的覺醒!”

  盧克的聲音中帶着激昂,彷彿他已經站在了白宮新聞發佈廳的講臺上。

  “您可以說在過去八年裏,我殫精竭慮,終於讓美國的經濟再次騰飛,讓我們的國家稍微觸碰到了,那個曾經失去黃金時代的邊緣!”

  “但憲法的任期限制,讓我無法繼續帶領大家前行。而今天,我無比自豪地站在這裏!因爲那個和肯尼迪總統擁有共同意志的人出現了!”

  “我願意用這八年治理國家的成功經驗,去全力輔佐肯尼迪總統的兒子,去完成他父親未竟的偉大事業!”

  “1963年7月,16歲的我作爲全美傑出青年代表,受邀進入白宮。在白宮玫瑰園裏與自己的偶像,約翰·F·肯尼迪總統握手。”

  “那是我政治生涯的起點!爲了繼承肯尼迪總統的遺志,我願意放下所有的身段,從美利堅合袊目偨y退居爲國務卿。”

  “我知道,我知道,你們在想從總統到國務卿這種巨大的落差和委屈我能接受嗎?”

  “答案是當然的!如果能用我個人的委屈讓美國徹底重回那個充滿希望,不可戰勝的黃金時代,那我巴不得這樣的委屈多來一些!”

  聽到這番完美的公關演講詞,克林頓握着酒杯的手已經不自覺的用力。

  盧克不着痕跡的看了眼克林頓的手,問道:“您覺得讓美國從回黃金時代這句話,能否打動那個做夢都想讓家族復興的愛德華·肯尼迪呢?”

  克林頓沒有立刻回答。作爲華盛頓最頂尖的演講大師和政治表演家,他正瘋狂地推演着這套說辭投放向公嗅岬男Ч�

  妙啊!真是太妙了!

  這套說辭不僅在全美民忻媲皹税窳俗约哼@八年帶領美國經濟繁榮的偉大政績。

  更精妙的是它的內在邏輯是在講,將總統的寶座禪讓給美國太子!

  自己這幾年一直苦於無法徹底洗刷拉鍊門醜聞帶來的政治污點,那些共和黨人不僅在法庭上羞辱他,更試圖把他塑造成一個道德敗壞的騙子!

  如果他真的按照盧克說的做,那就是自己的政治成果與約翰·F·肯尼迪的黃金時代緊緊捆綁!

  如果真是這樣,那一點點偷情的私德瑕疵算什麼?美國人民不僅會原諒他,還可能將塑造成爲了國家大義甘爲人梯的偉大護國者!

  甚至作爲掌控外交大權的國務卿,他依然可以名正言順地活躍在全球權力的第一線,繼續享受聚光燈和歡呼聲!

  許久後,他回過神來,端起波本威士忌喝了一大口,緩緩吐出一句話:“如果我是愛德華……我真的會同意這個交易。”

  盧克適時收攏了話題:“總統先生,以上就是我的方案。”

  “它不僅可以兵不血刃地讓希拉里夫人當上紐約州的參議員,還能讓您在任期圓滿之後,不繼續遠離政治權力舞臺。”

  “最重要的是……”盧克壓低了聲音,給克林頓內心的恐懼加一把火,“這關乎到您卸任後,還能不能免除牢獄之災。”

  克林頓的臉色猛地一變。

  盧克沒有迴避,而是捅破了那層窗戶紙:“總統先生,雖然大家都知道您因爲那樁醜聞,在法庭上做了僞證。”

  “但您之所以能在彈劾中倖免於難,是因爲美國的經濟被您搞得太好了。”

  “普通人的養老金賬戶翻倍,美國人民覺得只要能發財,總統在白宮裏幹什麼他們也無所謂。”

  “再加上對共和黨搞政治獵巫的把戲產生了審判疲勞,所以您還有足夠的支持率。”

  “但是……如果您明年卸任,一旦共和黨人上臺。”

  “您覺得共和黨的總統是會給您一張總統特赦令,還是讓幫恨您入骨的共和黨檢察官,用作僞證的理由對您提起刑事訴訟?”

  看着克林頓眼中閃過一絲懼意,盧克接下來的話給了他足夠的安全感。

  “但如果是小肯尼迪上臺,一定會給您簽發特赦令的!從概率學的角度上來看,您應該知道哪個選擇對您來說勝率更大。”

  所有的理由、所有的利益、所有的恐懼疊加在一起,形成了一個無懈可擊的閉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