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想吃花椒
陳有國瞥了眼老二臉頰和手臂上的幾道紅痕,皺了皺眉。
“被琴芳撓的?”
陳立山低下頭,悶悶地“嗯”了一聲。
“你們兩個又怎麼了?”
“這個……”
陳立山猶豫了一下。
這件事,他還真不方便跟阿爹講,因爲阿爹估計也不會支持他。
說不定,還會站在他老婆那邊,去年跟老四談完後,他回到鷺城。
去年回家過年,老四給他指了條路。回到鷺城後,他就按老四說的去做了——跟廠裏供銷部那幫人打好關係,悄悄跑市場,聯繫個體小賣部。
本以爲瞞得挺好。
誰知道前兩天,琴芳翻抽屜找東西,偏偏翻到了他那個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記着幾十家小賣部的地址,還有想要進貨的種類和數量。
張琴芳當場就炸了。
罵他是不是瘋了,放着鐵飯碗不要,想去做生意。
他也能理解,畢竟他私下搞菸草這事,要是被人給舉報,那肯定會丟工作。
且他家的主要收入來源,還真就是他這份工錢,要是被廠裏開除。
說不定,連這個單位宿舍樓,都有可能被收回去。
雖然風險很大,可陳立山還是決定要做這行,現如今的他,不是先前那個沒有退路的自己。
要真出事了。
他還可以迴流水村跟着兄弟們一起捕魚、搞養殖,甚至都可以直接給老四打工。
由於陳立山態度比較強硬,壓根就不聽她的,那一天,張琴芳撓了他好幾下。
打那以後,非但不跟他說話,做飯也只做自己和孩子的份,連衣服都不給他洗了。
陳立山這些天都是自己在食堂對付,回家就跟個透明人似的。
好在阿爹跟老四突然到來,也算是變相幫他解圍了。
陳立山說道:
“老四,你過年教我做的那些事情,被你嫂子給知道了,她不是很支持。”
陳漁愣了下。
當初他也就隨口提提,沒想到二哥真給聽進去了。
“你已經開始做了?”
陳立山點點頭:“關係都打通了,也聯繫了不少小賣部。”
陳漁認真看着他:“真打算做?”
“那肯定的,就連大哥都開始搞海帶養殖。”
陳立山咬了咬牙,“我當了這麼多年的孬種,要是再不拼一把,真就是個廢物。”
陳漁想起前世的事。
二哥拎着一隻破皮箱回到流水村的畫面,孤零零的,什麼都沒有了。每次想起來,他都覺得心酸。
“行,我支持你。”陳漁拍了拍他的肩膀,“就算搞不下去了,直接回村裏來,我給你兜底。”
“就等你這句話了。”
一旁的陳父擰着眉頭:“你們兩個囇Y咕嚕說啥,還不讓我知道。”
陳漁笑着說道:“爹,你別這麼八卦好不好,有些事情,你知道沒好處,不是想孫子嗎,趕緊多陪陪。”
陳父瞪了眼。
“你哥現在很穩定,別帶他亂來知道沒有。”
“爹,我像那種人嗎?”
.......
晚餐那會。
餐桌上。
紅燒肉、一大盤白灼海蝦、炒青菜、一碗蛋花湯和爆炒釘螺。
菜雖不是很多,可都是平日不捨得喫的好東西,陳思齊一連喫十多隻海蝦。
“阿公,你們那裏蝦很多嗎,是不是每天都有蝦喫啊。”
沒等阿爹回答。
沒等陳有國開口,陳漁先笑着接了話:“暑假要不要回老家?到時候保證你每天都有蝦喫。”
“好啊好啊!”陳思齊拍着手跳起來。
張琴芳微微皺眉。她不太想讓兒子迴流水村,可又不敢當面駁小叔子的面子,只能委婉地說:“別鬧,你小叔那麼忙,哪有時間帶你。”
“小叔沒空,還有阿公啊!阿公可以陪我!”
陳有國笑着摸了摸孫子的頭:“你要是暑假過來,你阿嬤可以一直陪着你。”
“那阿公你呢?”
“你小叔剛買了一艘捕蝦船,我得開船出海捕魚。”陳有國說起捕蝦船時,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捕蝦船?”陳思齊眼睛亮了,“是那種很大很大的船嗎?”
“確實很大,有三十多米長。”陳有國簡單比劃了一下。
“哇,那麼大啊。”
陳思齊張大嘴巴,一臉嚮往。
張琴芳默默扒着飯,耳朵卻豎得老高,突然覺得小叔子這幾個月,肯定又賺大錢了。
飯喫到一半,門外傳來敲門聲,陳立山隔着門喊道:“哪位啊。”
“陳立山,我是吳曉霞。”
聽到這個聲音,張琴芳心頭一緊,這不是吳科長嗎?
她不由看向自家男人,該不會他偷偷聯繫那些小賣部的事情,被捲菸廠給知道了吧。
第473章 勢利
“吳科長,怎麼突然來找你,你不會做啥事,被人給舉報了吧?”
張琴芳壓着嗓子,聲音裏全是緊張。
這吳曉霞雖然年紀不大,可確實領導幹部,後勤跟行政處分這一塊都歸她負責。
飯點直接找上門,能有什麼好事,她不由瞪向自家男人,抱怨起來:“都跟你講了,叫你別瞎搞,就是不聽。”
陳立山斜了她一眼,要放在平時,吳科長突然找上門,他真會發怵。
可今日,他還真不着急,吳曉霞雖然是他的部門領導,可兩人中間還隔着一個李咂浇M長。
人家堂堂一個科長,犯不着親自登門來找他一個底層員工。
“她不是來找我的。”
“不是找你,還能找誰?”
“等會,你就知道了。”
門壓根沒關,就輕輕掩着,陳立山把門打開後,果然門外站着兩個人。
一位是吳曉霞,一身幹練打扮,齊肩短髮,渾身透着一股不好惹的氣息。
另一位,就是剛剛在門口認識的吳叔,他手裏還拎着一罈土酒。
陳立山側身讓路,招呼道:“吳科長、吳叔,快請進。”
吳曉霞微微一愣。
先前聽她爹講,要來找熟人時,多少還是有點驚訝的,這個陳立山,她認識。
李咂较旅娴囊晃会崆诠と耍匠W鋈说故呛艿驼{,可李組長對他的評價很一般。
要不是有個會爭會搶的媳婦,估計都不可能分到單位宿舍的房子。
“不好意思,這個點過來打擾,我爹剛纔喝了兩口酒,就忍不住想過來找你們。”
“不打擾,不打擾。”
張琴芳聽到這話後,總算鬆了一口氣。
下一秒。
那個拎酒的中年人一進門,目光壓根沒往她家男人身上落,而是直接跟客廳公公打起了招呼。
“有國!”
吳思敏笑着說道,“我剛剛在單位宿舍大門那裏碰到陳漁,他說你也在這兒,剛好開了罈好酒,正愁找不到一起喝的。”
“吳廠長!”
陳有國從藤椅上站起來,一臉意外,“你不是在罐頭廠宿舍,怎麼也住這?”
“一個人住單位宿舍太冷清,乾脆搬過來跟女兒一起住。離罐頭廠也不遠,方便。”
吳思敏把酒往桌上一放,“剛剛老家人送過來的,陳年老黃酒,咱們一起嚐嚐。”
吳曉霞見父親已經跟人聊上了,便說:“爹,我先回去了。少喝點,別喝高了。”
“曉霞,先等一下。”
吳思敏進門口,本打算找個沙發或者椅子先坐下,可他突然發現一件事,這房子小過頭,除一大一小兩間臥室外,幾乎沒其它空間。
“你們單位宿舍,怎麼還有這麼小的房子,這二十平都不到,我記得分房也歸你管,怎麼老鄉都不照顧下。”
吳曉霞微微皺眉。
其實二號樓的第一層,原本是要做雜貨間的,後來住房太緊張,就給改成家屬房了。
可分房這種事情,真不是她一個人能拍板的,尤其是那些好房子。
這陳立山太普通了,在整個捲菸廠籍籍無名,哪怕是老鄉,她也得找個由頭才能幫他。
“將來有好房子,我幫他們留意一下。”
吳曉霞說出這話後,轉身就離開了,還對着張琴芳客氣地點了點頭。
張琴芳緊張擠出一個笑來,等吳科長走後,她才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她現在,腦子裏亂成一鍋粥,一時間,沒法接收這麼大量的信息。
見公公跟那位大爺聊得正開心,張琴芳把陳立山拉到一旁,小心翼翼問道:
“這怎麼回事啊?”
“都跟你講,不是來找我的?”陳立山連忙說道:“看在吳科長的面上,稍微忍一下,千萬別鬧事。”
張琴芳皺着眉頭,惡狠狠瞪着陳立山:“我是那種蠻不講理的人嗎,跟我講講他們什麼關係?”
當她得知,這大爺竟是罐頭廠的一把手後,眼睛瞪得那叫一個大,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本以爲小叔子只是邭夂茫屗嵉搅隋X,可沒想到,關係也這麼硬。
她瞥了眼客廳。
陳漁正陪着兩個老人聊天,彷彿把這當成他家一樣,一點都不帶客氣的。
放在以前,她鐵定會生氣,來做客就算了,還帶人上門來喝酒。
可現在,她是真巴不得小叔子帶的人越多越好,她是恨不得把門打開,讓左右鄰居都知道。
最好小叔子他們今晚喝酒能大聲點,讓樓上那一戶知道,他們家也不是好欺負的。
張琴芳殷勤道:“領導帶酒過來,這兩個菜夠不夠,我再去燒兩個,小叔子,喜歡喫什麼菜啊?”
“青椒魷魚,蟶子抱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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