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想吃花椒
......
許端木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語氣平和道。
“合作這件事,你也不用着急給我答覆,回去慢慢想,等你徹底決定好了,再來華僑酒店找我就行。”
可陳漁卻沒有半分猶豫。
“能被許會長看上,是我的榮幸,這事我要還敢考慮,那就太沒有眼力勁了。
可我這邊的公司主體還沒正式註冊下來,等我把公章拿到手,肯定第一時間就去找您敲定正式合同。”
“你小子......”
許端木點點頭,覺得這年輕人拎得清,還是挺靠譜的。
“這樣吧,我讓先李助理幫咱們擬一份合作意向書,咱們雙方先簽字如何?”
陳漁當即應聲:“那自然是最好的。”
接下來,李秀娥從公文包中拿出幾張紙出來,很快就寫下一份合作意向書。
看着紙張上猶如打印出來的字體,陳漁那叫一個羨慕,在這個電腦還沒普及的年代,一手好字,真的是實打實的硬本事。
他快速掃完意向書的內容,隨後在合作意向書上簽字,並按下大拇指。
可跟他簽字合作的,並不是許會長,而是他孫女——許昭瀾。
陳漁並不意外。
就他這個水產加工廠,在許會長眼裏,跟小打小鬧沒啥區別。
畢竟人家是做船呱獾模难Y會看得起海鮮這種小生意。
雙方簽完字後,只是象徵性地握握手,接下來,會有個正式的簽約儀式。
許昭瀾簽完字後,表情變得清冷起來。
“等會你把項目計劃書給我一份,還有列個詳細的設備清單需求給我,設備採購需要時間,咱們爭取在年底前,把海鮮加工廠建設起來。”
“好,沒問題。”
陳漁直接將那份項目計劃書遞給了許昭瀾。
雙方坐下來喝茶時,許會長抽了口煙。
“對了,上次聽你說,你們陳家人是從鯉城搬過來的,有沒有族譜啊。”
“以前有,後面被燒掉了。”且燒掉族譜的,還是陳漁阿公。
當年情況特殊,阿公只能當着所有人的面把族譜給燒了。
據說還有另外一本,但被另外一支帶去南洋,也不知道,能不能找的回來。
“這樣啊。”
許端木這趟回來,一直都在找人打聽母親、小弟小妹的下落。
也登報找過好幾次,可還是石沉大海,如今年紀大了,他是真的害怕,躺進棺材前都沒找到家人的下落。
“對了,你阿公叫啥名字,現在總該知道了吧。”
陳漁撓着頭:“那天回來後,我立馬就問家裏人了。”
“我阿公,叫陳井年。”
許端木皺着眉頭,他認識非常多姓陳的,就對這個名字卻相當陌生。
“那你阿嬤呢?”
陳漁撓頭說道:“我阿嬤叫林阿妹,就很大械拿帧!�
可許會長聽到這名字時,眼神亮了起來:“你阿嬤應該還在吧。”
“還在。”
“能不能帶我去找她。”
第454章 繞個圈,全是熟人
許端木跟着陳漁走到村子半山腰,這裏視野極好,能看到眼前的整片海。
遠處若隱若現的山巒,極有可能就是海外省的中央山脈。
菜園裏,有位戴着斗笠的老太太正彎着腰採摘空心菜。
看到她的瞬間,許端木瞬間就失了神,明明只是個漁村的老婦人。
卻讓他心底生出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莫名有那麼點懼她。
老太太見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一直盯着她看,很是不舒服。
先前也有幾個拿照相機的,還想讓她配合拍照,她理都懶得理。
不過是狗屎吆茫斈瓯划斬i仔賣到南洋去,如今回來,竟然還想裝大爺,老太太都懶得搭理。
“小魚,我不喜歡讓人拍照,讓他們走吧。”
陳漁趕緊說道:“阿嬤,他們不是來拍照的,而是來找你打聽一些事情的。”
“找我?”
許端木回過神,覺得剛纔盯着人家看,確實冒昧了。
“大妹子,聽小陳同志說,您小時候是住在鯉城碼頭那裏的。”
“是在那裏。”
見大妹子點頭,許端木激動道:“是不是住在順濟橋那一帶。”
老太太微微皺眉,打量起眼前這人來,不由說道:“你是怎麼知道的,我家小魚告訴你的。”
“不是,小陳同志沒跟我講,他就跟我說,您以前在鯉城碼頭那裏。”
見她有點不耐煩,許端木莫名覺得熟悉,他小時候還真有認識一個人,講兩句就相當不耐煩,那表情跟她簡直一模一樣。
“是這樣的,我叫許端木,以前住在橋西那頭的。”
老太太應了聲。
“哦,你是橋西的啊。”
許端木有點尷尬,眼前這大妹子的反應太平淡了,甚至都對他有點不爽。
要不是她孫子在這裏,估計都懶得理他。
許端木依舊不死心,總覺得眼前這大妹子,應該就是小時候的熟人。
“我小時候,在順濟橋那裏專門當搬吖ぃ�有個外號,大家都叫我小木頭。”
老太太低頭想了會,隨後搖頭道:“過去太多年了,小時候的事情忘得差不多了,真沒有印象。”
許端木有點着急,絞盡腦汁想着,既然自我介紹不行,那乾脆問問她的身份。
林阿妹這個名字太常見,一般都是賤養,纔會取這種名字。
可從大妹子言行舉止來看,尤其是她那雙小腳,根本就不是那種會取賤名的人。
在他們那個年代,能裹小腳的,肯定都是小姐出身。
許端木接着問道:“冒昧問一下,您是不是還有個名字,叫林雅雲。”
聽到這名字的瞬間,老太太突然沉默了,開始正眼看眼前這人。
“你......是從哪裏知道這名字的?”
要不是眼前這人提起來,老太太都已經忘記這名字了,當年打地主那會。
家裏人爲減少沒必要的麻煩,就全都換了名字,她從林雅雲換成林阿妹。
她家男人原名叫陳思遠,換成陳井年,就是怕被人找上,然後惦記他們帶出來的那點家產。
原本社會穩定了,他們夫妻還想把這件事告訴那些孩子。
可家裏突發變故,外加社會又開倒車,老太太打算把這件事直接給爛肚裏。
畢竟地主這身份,可不是好東西,一有風吹草動,立馬就是挨批的對象。
當年就是這個身份問題,不然就她家男人那些學問,肯定能建功立業,子孫後代何至於在島上當文盲。
見大妹子如此反應,許端木眼睛彷彿進了沙子,當場就紅起來,嘴脣顫抖道:
“小姐,果然是您!”
老太太見他那麼激動,微微皺着眉頭問道:“你認識當年的我?”
許端木收拾了下情緒,點頭說道:“我小時候,就是給林家當搬吖さ摹�
您可能對我沒啥印象,可黑妹跟番薯好像跟您比較熟,您應該是認識。”
老太太眼神放空望向遠處菜園,回憶起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你應該......就是他們那個去南洋的大哥吧。”
“沒錯,就是我。”
一轉眼。
竟已經七十載!
許端木真的有很多話想跟眼前這人講,講講他年少的事。
那時候階級森嚴,她是高高在上的商會小姐,是林家的掌上明珠。
在碼頭那一帶,完全就是橫着走的,由於她特別貪喫,不是在喫糖葫蘆,就是在喫餅,大傢俬下都叫她小饞貓!
有一次,他搬東西時摔倒了,林小姐站在他面前,把剛買的肉餅遞給他喫。
還說了句:“你太瘦了,多喫一點纔有力氣搬。”
對商會小姐來說,可能真就是一塊餅,壓根就沒有多餘的想法。
可對許端木來說,就是那塊餅足足激勵了他半輩子。
也正是那塊餅,才讓他下定決心跟家族裏的人到南洋去闖蕩。
曾幾何時。
他最大的夢想,就是賺到錢風光回國,把小姐給娶回家,再告訴她,那塊餅的故事。
現如今,他哪敢講出來,光是想想就覺得臉紅,還是爛在自己肚子裏比較好。
還是找自己親人比較重要,許端木問道:
“小姐,我向您打聽一件事,我回來好些年了,一直沒找到親人,想向您打聽一下:您跟黑妹、番薯他們有聯繫嗎?”
老太太眼角皺紋都擰在了一起:“能不能不要叫我小姐,聽着怪彆扭,叫我名字就行。”
“好的,雅雲小姐。“
老太太嘆了口氣,有點無奈,瞧這人穿着打扮,肯定就是去南洋發達了,怎麼回來後,還喚她小姐啊。
在那個年代,她聽到這個稱呼,是真會給嚇到,最怕她的階級身份被認出來。
......
一旁的陳漁等人,聽到兩位的對話後,是真的傻眼了。
他正努力消化這些對話內容,緊接着,他就知道了一些事情。
首先,阿嬤用的是假名,曾經是某個商會的大小姐。
這個身份,陳漁倒不是很驚訝,畢竟他兩世爲人,陳家出身,他還是知道的。
算是鯉城的大戶人家,阿嬤作爲正妻,那肯定講究門當戶對,自然出身也不簡單。
讓陳漁意外的是,眼前這許會長,竟是阿嬤家的長工,哪怕過了這麼多年,對阿嬤還是特別尊重。
陳漁總覺得,這裏面的事情不簡單,估摸着,阿嬤以前對他家人不錯。
不然,哪裏還會惦記這個情分,一口一個小姐尊稱着。
許昭瀾也非常驚訝,剛剛阿公喚她小姐時,她就猜到這位老太太,就是阿公小時候,經常偷偷跟她講的林小姐。
她自然也知道那塊餅的故事,她滿月那會,別人都是送平安金鎖,可阿公送的卻是金餅。
她是真沒想到,這位林小姐,竟是陳漁這人的阿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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