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超级吹宝泡泡糖
他也在釣魚,但心思卻又不全在釣魚上。
昨天沒喊裴舒晚,是因爲晚晚也剛回家,也要陪陪父母。
而今天喊她,則是因爲李策在等一個電話。
如果那個電話真的證實了遺書上所說的事情.......
“嗡——嗡——!”
李策收起了杆,衝着裴舒晚舉了舉手機,走到了僻靜處。
“喂,陳叔。”
第420章 你說的對
“小策查得差不多了。”陳卓的聲音中帶着一股濃濃的疲憊。
這期間,他打了不知道多少個電話,又跟對策小組那邊商討了好一會兒,才終於拿到了確定的結果。
“這個女孩之前已經被登記爲失蹤,父母報的案,黃悅悅,還有一個多月就年滿18歲了。
而她遺書內所說的內容,我們也初步認定有很大可能是真的。
我們查證了她在網上的一些聊天記錄,她曾經跟人說起過這方面的事情。
她的父母也回憶起,黃悅悅回來之後,曾跟他們哭訴過在那裏受到的非人待遇,但是他們當時不信。”
陳卓回憶起刑警那邊發來的錄像。
黃悅悅的父母在知道女兒的死訊後就像被抽走了靈魂,人直接癱倒在公安局裏,哭得撕心裂肺。
但現在哭又有什麼用呢?人都已經沒了。
這是個很漂亮的姑娘,有着非常出色的嗓音。
她一直在網上找教程練習自己的唱功,並且通過直播唱歌擁有了一些粉絲。
她的夢想就是攢一些錢,去學習自己喜愛的音樂。
只是直播的話晚上人才最多,她這種整日在家直播、不出去工作,還能拿到錢的狀態,被父母懷疑幹了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父母便花了一筆錢聯繫到問道書院,把人給送了進去。
甚至,這還不是個例。
之前有個類似案件便是一位小夥通過直播賺到了第一桶金,在把收益大部分交給父母的情況下,卻被母親暗中聯繫精神病院給送了進去。
李策靜靜地聽着,低沉地說道:“那爲什麼不管?我記得遺書裏寫過,她報過警吧?”
“不是不管。”
陳卓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我讓人調閱了卷宗,當時執法部門記錄得很詳細,包括錄像也有留檔,都是自動上傳的後臺,沒有修改和缺失的跡象。
但問題是,黃悅悅只有言辭陳述,沒有任何證據。
而刑事定罪對於證據的要求是很嚴格的,壓根沒辦法根據這些東西定罪。”
“還有最關鍵的問題。”陳卓嘆了口氣:
“當時我們的民警到他家裏去時,他的父母言辭激烈地表示了反對,說那所書院絕對不可能幹出這樣的事。”
李策忽然一愣,他的父母表示反對,爲什麼?
他一直被父母的愛給包裹着,無論什麼樣子,他的父母都在盡最大的力量去支持他。
李策無法想象,怎麼會有父母對自己孩子遭受的侵害無動於衷,甚至還幫施暴者開脫,但這種情況確實存在。
“小策!”
陳卓大概講完了這次案件,認真地說道:
“接下來,我想回答你昨天給我提出的疑問,那就是爲什麼我們沒有看見,爲什麼處罰總是延遲?”
李策來到了房車之中,溫暖的房車隔絕了外面呼嘯的風。他坐在沙發上,同樣認真地聽着。
這是一場教學,關於整個社會咝幸幝傻慕虒W。
“首先,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取證的問題。
這種機構是一個封閉的地方,幾乎不留客觀物證。
每個學員進去後會被沒收手機,禁止拍照、錄像,而體罰和關小黑屋都是在沒有監控或者監控由校方掌握的區域進行。
受傷的痕跡會隨着時間癒合,而許多懲罰,包括精神上的施暴,是不會留下明顯外傷的。
等他們離開學校時,完全沒有任何證據,基本上只有言詞陳述。
正如我之前說的,刑事定罪對於證據的要求必須特別充分。
如果證據不充分,就能定罪........”
陳卓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你應該能想象到後果吧?”
“嗯....”
李策點了點頭,實體正義是想要的結果,而程序正義是是普通人最穩定、最可靠、最底線的保護。
“其次,最大的阻力便是家長。
這些家長不僅不配合辦案,有時候還會阻礙。
因爲這些機構都是家長花錢主動簽署協議,甚至配合把孩子給綁進去的,而孩子們的監護權是在家長那裏。
很多機構拿着家長委託書,對外宣稱都是監護人委託管教。”
陳卓說到這裏,也有些無奈。
就拿黃悅悅來說,難道你能說黃悅悅的父母不在乎她嗎?
這個問道書院的收費極其昂貴。
這對夫婦拿出了他們僅有的 8萬元存款,滿懷期望地親手把黃悅悅給送進了魔窟之中。
“最後,便是這些受害者普遍存在心理創傷。
這些機構收孩子的時候是有挑選的:會反抗、會拼命的孩子他們一概不收,只收那種老實、聽話、容易拿捏的孩子。
絕大部分人甚至不敢告訴家長自己在裏面遭遇了什麼,而家長只看到孩子出來之後變得更老實、更聽話了。
但這些就像是被訓狗一樣,是用疼痛強行規訓出來的條件反射。”
陳卓嘆了口氣:“實際上,我們早就已經明令禁止開辦這種機構,但是他們註冊的並不是教學機構,而是有着許多種僞裝。
比如諮詢機構、心理輔導、研學機構、特訓營、夏令營之類的外皮,有些是合規的,但有些卻是掛着羊頭賣狗肉。”
除此以外,最關鍵的是,哪怕上門突襲發現了諸如體罰學生之類的,也很難因此定罪。
用什麼罪名呢?
拘禁可以用封閉式管理來搪塞,暴力可以用高強度體能訓練以及懲戒教育來掩蓋。
MJ經過時間和措施,也無從查證。
李策陷入了沉默,他的大腦已經讓他在短時間內便理解了陳卓說的東西。
這看似是這些機構的問題,但更深層次其實卻還是教育的問題。
等等........
李策忽然一怔,僅僅是教育問題嗎?
“陳叔.....所以是家長播下了種子,而正規的矯治學校不足以及監管不力提供了土壤,纔開出了這朵畸形的花,對麼?”
陳卓從來沒有哪一刻如同現在這樣清晰地察覺到了李策的成長。
當時那個懵懂的青年,抱着電話跟自己發愁手裏有市值十個億的公司卻沒錢買車。
現在只是聽了自己的訴說,便能直接命中問題的核心。
他像一個長輩,欣慰於晚輩的成長,爲他如同期望的那樣,而感到由衷的高興。
陳卓點了點頭,給出了肯定:
“對,小策,你說的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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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的比較細,想剖析一下整個問題,一家之言,或許有偏頗,只是我自己的思考,還請諒解。
第421章 進去見人就打!
如果非要完整闡述這個問題,李策覺得用“焦慮外包”比較合適。
家長無力處理親子間的衝突,無力接納失控的孩子,自身認知和能力不足以應對,於是便把管教孩子的責任以及自己的焦慮,花錢外包給了第三方機構。
正是因爲有需求,纔會有供給。
可存在就必然是合理的嗎?
李策閉上了眼,那份字字泣血的遺書,好像又在眼前浮現。
“......他們打我.....讓我喫泔水桶裏的飯菜.......我一直在哭,可他們就站在旁邊,哈哈大笑.......”
“......他們讓我唱歌......唱那種很下流的歌.....唱一句就打我一次,但是打完要讓我繼續唱.......
他們說要讓我以後都不敢唱歌.......可我只是喜歡唱歌啊.........”
“......他們把我推進了靜心室,不讓我穿衣服.......晚上有人進來了.......”
“.....我不敢睡覺.....一睡覺那些人就像是進入了夢裏.......”
“爸...媽....我不是不聽話的孩子,我只想攢點錢去學習音樂.....我已經髒了......”
“別再找我了.....也不用難過.......
你們終於不用再爲我這個不聽話的女兒頭疼了.......”
“希望下輩子不用當人......”
李策的拳頭慢慢地捏緊。他深吸了一口氣,低沉地說道:
“陳叔......我記得這個書院就在不遠處,隔壁皖省的山裏,對吧?”
“對!”
“那我也想去參與抓捕,沒問題吧?”
那邊的陳叔陷入了沉默。長久之後,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吐出了一口氣。
他知道,李策這是想把積壓在胸口的那口氣也給吐出去。
“好,小王和小蘇也恢復得差不多了,我讓他們倆陪着你,帶隊一起去!”
“我記得.....涉及到未成年的話......qj最高是死刑是吧?”
陳卓一怔:“小策你是想...........”
“狗改不了喫屎,受到這樣遭遇的,也絕對不止那個姑娘一個人......”
李策的聲音中帶着一股殺意:
“如果夠槍斃的話,我要親手斃了他!”
陳卓感受着話語內那股濃得化不開的殺氣,忽然纔想起來,李策平日裏看起來很平和很陽光。
但實際上他手中幹掉了不下於四五十個人,甚至還有近距離格鬥擊斃的敵人。
恐怕目前全軍也很難找出像他一樣,淬鍊過鐵和血、廝殺出來的戰士。
.............
聞道書院
趙聞喝了點酒,哼着歌走向了自己的辦公室,裝修豪華的辦公室內暖氣開的很足。
他把外套隨手一甩,坐在了寬大的座椅內,雙腳翹在了桌上,怡然自得的轉着圈。
回味着剛剛把泔水桶踢倒,把一個很不聽話的小崽子按進泔水桶,逼得他眼淚糊着、吐得稀里嘩啦的樣子,便忍不住笑出了聲。
手機上的聊天軟件內,又多了許多未讀的消息。
他點開了一條,掃了一眼。上面那些父母帶着惶急和不安,可能是想了許久才想出來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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