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荷拉咕
沒了旁人,安宥真終於抑制不住洶湧的淚水,把頭埋在他胸膛放聲大哭。
可能對經歷過那場往事的所有人來說,她纔是最憋屈的那個,明明早就嗅出了毒藥的味道,卻因爲不能說話無法提醒,只能眼睜睜看着他們陷入絕境,最後自己還因此枉送了性命。
“小安吶,”崔時安放輕聲音,學着前世那樣,溫柔撫摸着她的肩頸和後背:“事情已經過去了,別傷心了好嗎?畢竟我們現在不都好好的嗎?”
安宥真依然沒有說話,肩膀微微聳動,能依稀聽見幾聲傷心的嗚咽。
崔時安輕聲嘆了口氣,握住她的肩膀,低頭看着她的眼睛:
“其實我跟你一樣傷心難過,甚至憋屈。”
安宥真果然被這句話吸引了心神,抬起頭眼巴巴的看着他。
“當時我醒來後,小圓說這是蒙汗藥,可我又怎麼會不認識蒙汗藥呢?蒙汗藥怎麼會讓胸口那麼痛呢?當聽見她說是翁主拿給她的後,我心裏就已經確定自己中毒了。”
“那公子不生氣嗎?”
“生啊,怎麼不生?”崔時安思緒又回到了那場逃亡:
“可是在當時那種情況下生氣有什麼用啊?事情都已經發生了,我身邊跟着你,跟着小圓,只有先想法帶你們逃出生天,纔有機會生氣啊。”
其實在這場夢境之前,他並沒有真真切切感受過前世自己當時的那種無力感。
當初第一次夢到小圓死去的片段時,只有傷心,痛苦和遺憾。
而現在,在一天之內經歷了襲營,中毒,城破,逃亡,又眼睜睜看着身邊的人一個個陷入絕境,他這才明白當時的自己揹負了什麼。
他甚至開始佩服自己前世的強大,儘管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一世的他比前世的自己強大太多。
“公子很辛苦吧?”安宥真問出了剛纔和張員瑛一樣的話。
“嗯……”只是這次,崔時安說了不一樣的答案:“看着你們一個個倒下,這裏,”
他猛地錘了兩下自己的胸口,嚇得安宥真急忙抱住他的手。
“很疼,很想爲你們報仇,所以當蓮花把我的傷勢控制住後,我滿腦子都想着如何殺光那些新羅人,蓮花也什麼都沒說,站在我身後無條件支持我,跟着我漫山遍野的跑,”
崔時安說到這兒,微笑着看了看她:
“就像你以前那樣。”
安宥真眼裏也露出一抹笑意,有些羞怯也有些驕傲,她腦子裏有很多跟崔淵一塊進山打獵的記憶。
崔時安替她擦了下眼淚,又道:
“可當有一天我們刺殺失敗後,蓮花跟着我一塊逃命,我才忽然發現,身邊又多了一位需要我保護的人,所以我現在非常害怕啊……”
“公子害怕什麼啊?”她好奇地追問。
崔時安眼前浮現出申有娜的影子:“我怕蓮花最後也和你們一樣,未得善終啊……”
門外,張員瑛靠着牆,聽着崔時安娓娓訴說的話音,身子慢慢滑了下去。
金秋天攥着手機站在她旁邊,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手輕輕搭在她抖動的肩膀上。
劉知珉靠着門的另一邊,垂着眼簾,手指反覆摩挲着自己的左肩,總感覺那裏面還插着一支讓她痛徹心扉的羽箭。
過了好一會兒,房門終於打開了。
三人趕忙向裏望去,神情一個比一個擔憂。
崔時安笑了笑,柔聲對張員瑛道:“小圓啊,我們小安說她餓了。”
“啊,好!”張員瑛飛快擦了一把眼淚:“我馬上就去做早餐。”
崔時安又看向神色忐忑的劉知珉:“小安說找到那個綠皮女人後,別忘了也通知她一聲。”
劉知珉破涕爲笑,連鼻孔冒出泡泡也不在意,朝他身後的安宥真點了點頭:“到時候我們一起去找她報仇!”
安宥真沒有出聲,只是點了點頭。
金秋天見三人和解,終於鬆了口氣,連忙岔開話題:
“公子,剛剛李瑞給我發消息說,我們宿舍樓下都被淹了呢。”
“啊?宿舍被淹了嗎?”安宥真嚇了一跳,顧不得傷心,急忙追問:“那她們現在情況怎麼樣了?都泡在水裏了嗎??”
“我們那是八樓耶,怎麼可能,不過她給我發了照片,說一樓已經淹了一小半,現在沒法下去了。”金秋天邊說邊翻出李瑞剛拍的照片。
腥俗屑氁豢矗挂矝]說得那麼嚴重,樓下還有人挽着褲腿行走,只是水位已經到了膝蓋上方的位置。
崔時安皺了下眉,轉頭對劉知珉道:“你打電話問問有娜我們公寓那邊情況怎麼樣,要是她沒出去跑行程,就叫她乾脆過來這邊得了。”
“好。”劉知珉立刻跑去沙發那邊找自己的手機。
“那宿舍有喫的嗎?”安宥真看了看窗外的雨水,似乎依舊沒有要停的跡象。
“她們說有面包和拉麪,暫時不用擔心。”
“嗯,我打個電話再問問。”
崔時安想起中村一葉和雪允今天好像都有行程,也走到一邊給她倆打電話。
中村一葉說宿舍樓下的巷子被淹了,保姆車都進不來,今天的行程已經取消了。
“那電呢?來了嗎?”
“昨晚來了一會兒,結果今天早上又停了,現在說正在搶修,不知道什麼時候能來。”
“食物宿舍有嗎?”
“內,”她嗯了一聲:“我昨天回來路上買了很多,夠我們幾個喫了。”
“阿拉嗦,就待在宿舍別出去,有什麼記得及時給我打電話,順便把你宿舍定位也發給我一下,萬一有什麼事我好及時過來找你。”崔時安叮囑道。
中村一葉心頭一暖,溫柔地點了點頭:“你也要小心一點啊。”
那邊劉知珉也打完電話了,過來告訴他申有娜活動也取消了。
“那她過來嗎?”
“她說再睡一會兒再過來,啊,對了,她還說你們公司地下室已經被淹了,樸振英已經親自過去指揮排水了。”
“那雪允她們應該也沒去公司吧?我問問看。”崔時安又拿起手機給雪允打電話。
結果這丫頭的電話一直沒人接聽,他不放心,又給金智友打電話,這才得知雪允還蒙着被子在睡大覺。
“要幫你叫她嗎?”少女萌萌地問,順便告了個狀:“歐尼昨晚玩遊戲玩到很晚呢,我不確定能不能叫醒她喔~”
“那讓她繼續睡吧,一會兒醒了再讓她給我回電話。”
“內~”
崔時安正想掛電話,忽然又想起了什麼:“對了,你們宿舍有喫的嗎?”
“有啊,海嫄歐尼正在給我們做喫的呢,顧問nim要來嗎?”
“不用啦,”崔時安笑道:“我就是問問,有任何緊急情況記得聯繫我唷。”
“內~”
幾通電話打完,張員瑛的早午餐也做好了,可能是因爲心情的關係,那道雞蛋卷今天煎得稍微有點散。
餐桌上信灿行┏聊迺r安乾脆拿起電視遙控器,試圖來一些背景音,調節一下整體氛圍。
結果剛打開電視,就傳來新聞節目主持人嚴肅的聲音:
“受強降雨影響,首爾多處低窪區域出現嚴重內澇,江南站路面積水最深處已達1.3米,大量車輛被積水圍困……”
“交通方面,目前全市多條地鐵線路已經階段性停撸�2號線江南站,7號線梨水站,9號線銅雀站等多個站臺因進水關閉,部分區間列車停止咝小�
“八堂水壩入庫流量持續攀升,目前正在有序向下遊泄洪,請漢江沿岸居民密切關注水位變化,遠離河堤護欄……”
“今早江原道等地區也同步迎來強降雨,專家推測本輪降雨是北方冷渦持續南下,同時西太平洋副熱帶高壓異常偏北……”
“看來這次還挺嚴重啊?連江原道那邊也在下雨了……”劉知珉目不轉睛地盯着電視屏幕。
崔時安收回目光,望着張員瑛:“家裏還有多少食物?”
“有不少呢,冷凍室還有不少餃子,都是上次從家裏帶過來的。”
崔時安點頭道:“保險起見,待會兒我還是出去採購一些生活物資好了,看這架勢,應該還會淹不少地方。”
“還會淹啊?首爾離出海口也不遠呀?”
“因爲江原道是上游,如果下暴雨肯定會大量泄洪,到時候漢江水位必然上漲,還是囤一些物資比較好,尤其是飲用水這些……算了不能再等了。”
崔時安說着忽然起身:“我現在就去一趟吧。”
張員瑛幾乎是條件反射地跟着站了起來:“公子,我跟你去——”
“不用。”他語氣並不重,但那雙眼睛掃過來時,張員瑛竟一時不敢邁步,就那麼站在原地,手指在圍裙邊緊緊絞着。
安宥真也從沙發那邊跑來:“那就我跟——”
崔時安回頭對她笑了笑:“肯恰那,小安。”
安宥真眼眶一紅,沒有再堅持,只是嘴脣癟了癟。
劉知珉已經走過來了,彎着腰去拿自己的鞋,可手當碰到鞋跟,就被崔時安輕輕握住,她沉默了片刻,最終退了回去。
電梯門緩緩合上,三個人怔怔看着電梯上方跳動的數字,忽然同時去摁下行鍵,卻又因爲各自伸出的手,愣了一下。
金秋天看着她們三個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
“公子可能也想一個人待一會兒,畢竟他纔是最難受的那個啊……你們,還是給他一點時間吧……”
? 第568章 小兔子:你倆應該給我磕一個
申有娜來的時候,發現屋子的氣氛很沉悶。
張員瑛在廚房裏忙着洗什麼,對她的到來視而不見。
劉知珉靠在沙發,望着電視出神。
安宥真也在落地窗那蹲着,臉貼着玻璃似乎在發呆。
“莫呀……怎麼一個個都蔫了?”她狐疑的瞄了瞄腥耍聪蛭ㄒ贿�算正常的金秋天:
“歐巴呢?”
“公子出去買東西了,還沒回來呢。”
“那她們,”申有娜朝客廳努了努嘴:“什麼情況這是?”
金秋天露出爲難之色,欲言又止。
申有娜一瞧,心中更加好奇了,小聲道:“又吵架了嗎?”
“阿尼呀。”金秋天搖搖頭,看了看屋內腥耍那氖疽馑约簛淼椒块g,把今早發生的事跟她說了一遍。
“就她們一塊做夢,夢到了知珉歐尼被人抓了,然後小圓被射死,小安也死了……”
“我還以爲怎麼了呢。”申有娜看了一眼門外,大大咧咧道:“這些不是之前就知道了嘛?”
“知道歸知道,但親身經歷畢竟不一樣嘛。”金秋天一邊說,一邊看了她兩眼:“公子擔心解蓮花將來也會落到跟她們一樣的下場,所以好像也有些自責。”
申有娜默然片刻,但旋即又展顏一笑:“肯恰那,以前死就死唄,我們現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嗎?”
“嗯……”金秋天嘆道:“她們那會兒哭得可傷心了,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了。”
“阿拉嗦,”申有娜向她比了個OK的手勢:“交給我好了。”
隨即她便推門離開了臥室,金秋天很好奇她會怎麼做,也連忙跟了出去。
結果剛出來,就看見申有娜雙手叉腰,一副興師問罪的架勢:
“呀,現在搞清楚了嗎?毒是誰下的??”
劉知珉和安宥真同時回頭望着她,張員瑛聽見動靜也從廚房走了出來,皺起眉毛:“你問這個幹嘛?”
“我爲什麼不能問?”申有娜氣勢洶洶地嚷嚷道:
“知不知道我爲了給他解毒治傷有多辛苦啊?又是上山採藥,又是通宵翻醫書,眼睛都差點瞎了你們知道嗎??”
雖然以前就大概知道一些後來的事,但聽到她忽然這麼質問,劉知珉心裏湧起一股難言的慚愧。
“米啊內,我當時也不知道那包是毒藥……”
“說明你是傻瓜唄!”
劉知珉張了張嘴,習慣性想反駁,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畢竟人家也確實沒說錯,要是她當時肯留個心眼,又怎會上大侄女的當?
申有娜目光又在張員瑛身上掃了掃:
“每次昏迷他都在唸小圓小圓,我還想這人到底是誰呢,原來是給他親手喂毒的丫鬟!真是笑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