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島:頂流只是見我的門檻 第624章

作者:荷拉咕

崔淵看在眼裏,卻並未追問分毫,收回目光,淡淡落於劍牟岑臉上。

他早已預判新羅遲早北上進犯,只是未曾料到對方出手如此迅速。

如今大唐西線與吐蕃交戰,兵力喫緊,無力雙線抗衡新羅與高句麗餘部,所以此行無論結果如何,他都要試一試。

哪怕無法瓦解兩方聯盟,也要挑起高句麗餘孽內訌,緩解羈縻州的邊防壓力,這是他身爲唐將的職責所在。

“酋長若肯助我奪回烏骨城,”崔淵斟酌字句,神色真摯:

“我可上奏朝廷,於唐境劃出屬地,專門安置高句麗遺民,畢竟遼東之地苦寒貧瘠、風雪連綿,百姓終年飢寒交迫,與其死守焦土苟延殘喘,不如遷居休養生息,保全族人血脈。”

“祖地再苦寒,也是我高句麗五部根基,若是棄了祖輩棲身之地,”劍牟岑直視着崔淵:

“豈非不孝?”

第462章 大肥兔對豬豬蛇轉變的伊始

“酋長!”外面驟然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名衛兵跌跌撞撞衝進門,聲音急促:

“高延武將軍與薛烏儒將軍已到城外三里!”

話音一落,屋內所有人臉色都是一變!

劍牟岑五指驟然攥緊扶手,目光轉瞬落在崔淵臉上,一瞬之間,翻湧着猶豫、權衡與難言的掙扎。

小圓似是察覺到危機,立刻上前一步,擋在崔淵身前,雙臂微張,脊背緊緊貼着他的胸膛,以單薄的身軀護住身後之人,無聲表明了自己的立場。

劍牟岑靜靜看着她,嘴脣動了動,卻沒有發出半點聲音,隨後長長吐出一口氣,像是卸下了壓在心頭許久的重擔:

“崔司馬從後門走吧。”

崔淵並沒有動,他低頭溫柔地看了一眼小圓的發頂,隨即抬眼直視劍牟岑,神色平靜:

“他二人來得如此之巧,必定是收到了風聲,我若就此離開,酋長勢必會有危險,當真要放我走?”

劍牟岑的視線始終落在小圓身上,少女肩膀瞬間繃得僵直,顯然怕他臨時反悔。

“你既是小圓的夫婿,那便是我劍牟岑的侄女婿。”

他說到這兒,對小圓笑了一下:

“你們來我這兒是爲了探親,他們又有何理由爲難老夫?”

小圓眼底滿是慌張:

“舅父,不如和我們一起走。”

劍牟岑看着她慌亂的模樣,淡淡笑了笑,笑意很湥瑓s帶着溫度,像冬夜快要燃盡的柴火,剩最後一點餘溫:

“傻孩子,這裏是舅父的地盤,他們可不敢在此造次。”

他說話時腰背挺直,語氣穩得篤定,可藏在袖子裏的手指,早已死死攥緊,力道極大。

崔淵盯着他,短暫沉默,再次開口:

“其實還有一個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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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淵視線掃過房間四角,最後定格在門口方向:

“我先藏於暗處,待他們進來之後——”

後半句他沒有明說,在場所有人卻瞬間讀懂了暗藏的殺機。

昔願解眉頭驟然擰緊,劍牟岑的臉色徹底冷沉下來。

“崔司馬不要說笑了。”劍牟岑淡淡笑道:“老夫是絕不可能與你們唐人同流合污的。”

昔願解也急忙道:

“這高延武是報德國僅次於安舜的二號人物,軍權極盛,你想殺他恐怕不易。

“還有那薛烏儒,雖只是我們新羅頭品貴族,但極爲勇武,深得王兄信重,故此才能以頭品將軍之身獨領萬人作戰。”

“不錯。”劍牟岑微微點頭:

“新羅能以頭品將軍享此殊榮之人,只有他和水軍統帥時得。”

他抬眼看向崔淵,態度堅決,“老夫是萬萬不可能與崔司馬冒險的,所以崔司馬還是快走吧。”

崔淵定定看了他數秒,見他心意已決,終是輕輕頷首:“既如此,崔淵告辭,酋長保重。”

劍牟岑未曾回禮,目光落回滿眼都是不捨與擔憂的少女身上:“小圓就託付給崔司馬了。”

小圓眼眶瞬間泛紅。她鬆開衣角,快步上前站到劍牟岑面前,嘴脣反覆翕動,喉嚨像是被堵住,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她低下頭,抬手取下頸間的紅繩,繩上串着一枚常年佩戴、磨得通體發亮、邊角光滑的銅錢。

她把紅繩塞進劍牟岑掌心,伸手合上他的五指,用力攥緊。

“舅父,你一定要平安啊,我會再來看你的。”

劍牟岑低頭看着掌心的銅錢,沒有說話,只輕輕點了下頭,隨即側身轉向門口,神色肅然。

崔淵上前,伸手按住小圓的肩膀,輕輕將她帶向身後。

小圓遲疑一刻,終究低頭跟着他往後門走去。

昔願解緊隨在後,手裏牽着備好的馬匹。

竹筐裏的小安貼着耳朵趴着,一動不動,安靜得反常,像是提前感知到了別離與危機,不吵不鬧,乖乖隨着隊伍離開。

後門是老舊的木門,漆面早已剝落殆盡,鏽蝕的門軸被推開時,扯出一陣刺耳的吱呀聲。

“崔司馬。”

身後再次傳來劍牟岑蒼老疲憊的聲音:

“我們這些高句麗貴族一心復國,只是自己的執念野心,和普通百姓無關,日後若是兵敗,希望你念在今日這份情分,善待高句麗的百姓。”

崔淵輕輕點了下頭,繼續往前走去,小圓低頭跟在他身後,大顆大顆的眼淚不斷砸落,無聲滑落臉頰……

夜色深沉,夜風裹挾着泥土枯草的涼意吹拂林間。火堆燃得正盛,炭火暗紅,偶爾噼啪炸裂幾點星火,轉瞬寂滅。

小圓蜷膝坐在崔淵身側,雙手環膝,垂首發呆,情緒低落。

小安伏在她腳邊,半眯着眼小憩,尾巴慵懶地輕掃地面。

崔淵拿起一根長枝,輕輕撥攏火堆,將散亂的柴薪歸攏到中心,火光驟然亮了幾分,映出他立體利落的眉骨輪廓。

“別擔心你舅父,此時大戰剛起,他們不會急着自亂陣腳。”

小圓盯着跳動的火光沉默許久,悶悶地應了一聲。

“嗯。”

連日奔波加上心緒鬱結,小圓漸漸疲憊,緊繃的肩膀緩緩放鬆,最終歪頭靠在他肩頭沉沉睡去。

小安起身挪至她腳邊,伏在她鞋面,蓋住鼻尖安然休憩。

昔願解獨坐對面,倚着馬鞍靜默無言,目光落在跳動的火堆上,看着身前二人交疊相融的影子,良久才收回視線,輕聲道:

“你不怪我沒把烏骨城的事告訴你?”

崔淵閉着眼睛,語氣平淡無波:

“各爲其主,這有什麼好怪的。”

昔願解定定看着他那副淡然的樣子,彷彿真的毫不在意,心裏不禁有些焦急:

“其實你現在不應該回熊津,應該先回唐國搬援軍。”

她頓了頓,點明局勢,“烏骨城被攻破,熊津現在就孤立無援了。”

崔淵緩緩睜眼,目光平靜,顯然早已權衡過利弊:

“翁主是想讓我丟下熊津的袍澤們,獨自做逃兵嗎?”

昔願解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抬了抬下巴示意熟睡的小圓:

“那你也應該爲她考慮,一旦打起來,她怎麼辦?”

崔淵目光落在小圓熟睡的臉上,少女眉頭微蹙,哪怕在夢裏,也藏着不安。

他靜靜看了幾秒,抬眼望向漫天星河,眼神夾雜着幾分悵然:

“世事本就無常,誰知道以後會是什麼情況?我只求無愧於心,無愧於大唐,便無所憾。”

昔願解正要接話,靜謐的林間突然被一陣密集的腳步聲打破,似有大批人馬正在快速逼近。

小安瞬間警覺,猛地抬頭豎耳,喉嚨發出低沉的低吼。

小圓被驚醒,驟然坐直身體,睡意全無,雙眼朦朧,第一反應就是死死攥住崔淵的衣袖,滿心警惕慌張。

崔淵已然起身,環首刀順勢滑出半截刀身,冷冽刀光在火光中閃了兩下,死死鎖死林緣暗處,身姿沉穩,蓄勢待發。

隨即,大批士兵從林間列隊走出,如同移動的鐵牆,壓迫感撲面而來。

爲首的男人身形極高、肩背寬闊,體格魁梧兇悍,面部線條粗硬凌厲。

他未穿甲冑,只着深色短褐,腰間挎着一把長刀。

昔願解看清來人面容,臉色微變:

“薛烏儒?”

壯漢咧嘴大笑,露出一口燻黃的牙齒,神情桀驁張揚:

“原來翁主在這兒,可讓屬下一頓好找。”

他視線從昔願解臉上移開,慢悠悠掃過崔淵、小圓,目光輕浮,像在隨意打量幾件物件。

崔淵迅速將小圓拉到身後,長刀已然徹底出鞘!

昔願解立刻上前一步,隔在崔淵與薛烏儒之間,穩住局面:

“薛將軍找我做什麼?”

薛烏儒收了散漫的笑意,眼底多了幾分別有深意的算計。

“翁主還不知道吧?大王已經同意您和報德王安舜的親事了,屬下是來接您回去完婚的。”

昔願解臉色瞬間驟冷,情緒翻湧,滿是難以置信:

“本翁主從來沒聽說過此事!你休要胡言亂語!”

薛烏儒放聲大笑,粗糲的笑聲在空曠林邊迴盪不休:

“這是大王前兩日才與高延武將軍定下的親事,翁主不知情也很正常。”

他側頭瞥了崔淵一眼,語氣帶着輕視,“若是翁主不信,可當面去問大王。”

昔願解傲骨挺直,聲色更加冷硬:

“若是我問過王兄後他說沒有此事,到時候本翁主再跟你算賬!”

薛烏儒側身抬手,做出恭敬的引路姿態,可語氣裏的強硬不容置喙:

“那翁主就請跟屬下走吧。”

昔願解一步未動,淡淡道:

“本翁主自會去面見王兄,無需你護送。”

薛烏儒臉上的客套徹底褪去,笑意陰冷:

“大王說了,讓屬下務必將翁主送還,以免跟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壞了我新羅王室的名譽。”

“你!”

昔願解氣得面色漲紅,指節攥得發白。

“你便是薛烏儒?”崔淵清冷的聲音驟然響起。

薛烏儒抬眼上下睥睨他,滿臉不屑:“原來是你這唐國小兒,見了本將,還不跪地求饒?興許我還能留你全屍。”

話音落下,身後一惺勘R齊上前,刀鋒盡出,出鞘之聲刺耳連綿,無數冷亮刀尖齊齊對準三人。

“住手!”昔願解厲聲喝止,“崔司馬是我朋友,誰敢傷他們分毫!”

小安猛地從崔淵腳邊衝出去,擋在最前方,渾身毛髮炸開,齜牙低吼,對着圍上來的士兵瘋狂吠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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