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荷拉咕
崔時安看出了她的遲疑與糾結,悄悄側身湊近,壓低聲音輕聲勸阻:
“要不還是算了吧,價格太誇張了。”
劉知珉沒有轉頭看他。
她定定凝視着眼前的白色庫裏南,腦海裏不受控制地閃過方纔地庫的畫面。
張員瑛慵懶隨性地把手搭在車門框,那囂張跋扈的樣子。
一時間,心頭的不甘與執拗瞬間壓過了心中對價格的顧慮。
於是她暗自咬牙,眼底的勝負欲徹底落定:
“現車有嗎?”
“Black Badge版暫無現車,但今天下定可申請加急排單,最快一個月就能到店交付。”
銷售語速急促輕快,生怕眼前的頂級客戶臨時反悔。
劉知珉深吸一口氣,語氣乾脆利落,沒有半分猶豫:
“行,那就簽約!”
銷售瞬間喜出望外,嘴角直接揚起,難掩滿臉喜色。
“好的!我立刻去準備簽約合同!幾位可以先到貴賓休息區稍作等候。”
他腳步輕快地小跑離開,皮鞋踩在深色地毯上,發出細碎急促的悶響。
劉知珉並未移步休息區,依舊佇立在庫裏南車旁,再次抬手摩挲着細膩的車漆。
崔時安站在她身後,看着她倔強執拗的背影,滿心無奈,卻又無從勸阻。
崔雪莉獨自靠在一旁的承重柱上,雙手抱胸,眉眼清冷,面無表情,全程靜默旁觀。
簽約流程遠比想象中繁瑣複雜。
銷售抱來厚厚一疊合同文件,逐頁翻閱,逐條細緻講解條款,嚴謹又耗時。
劉知珉雖聽得不耐,眉眼間藏着幾分浮躁,但但凡涉及金額、交付時間、車型配置的關鍵條款,都會認真核對,絲毫不會馬虎。
“麻煩出示一下您的身份證件。”
銷售禮貌開口。
劉知珉從隨身手包中取出身份證遞了過去。
銷售低頭覈對信息,抬眼時恰好對上她摘下口罩的側臉,瞳孔驟然收縮,滿臉錯愕。
帽檐依舊壓低,卻擋不住那張辨識度極高的精緻臉龐。
“您是……aespa的Karina xi?”
劉知珉淡淡頷首,沒有多餘回應,平靜坦然。
銷售嘴巴微張,半晌才堪堪合上,目光在劉知珉與身側的崔時安之間反覆流轉,心底滿是震驚與疑惑。
眼前這個氣質出械哪腥耍撬慕浖o人?還是外界從未曝光的戀人?
萬千疑問堵在心頭,他不敢多問,臉上的神色卻早已出賣了所有思緒。
劉知珉全然無視他探究的目光,轉頭看向依舊靠在柱上的崔雪莉,語氣隨意得如同吩咐瑣事。
“待會兒清理一下這位銷售的記憶,還有展廳裏所有看見我容貌的工作人員。”
“唯獨簽約的相關記憶保留,不要清除,免得後續手續出問題。”
崔雪莉眉頭驟然蹙起,清冷的眼底掠過一抹明顯的不耐,轉頭徑直看向崔時安。
崔時安神色尷尬,連忙雙手合十,悄悄朝她作揖,無聲動脣求饒:
拜託拜託,幫個忙。
崔雪莉沉沉吸了一口氣,將滿腔鬱結與無奈盡數壓下,冷着臉微微點頭,應下了這份無端差事。
正當手續穩步推進時,新的問題驟然出現。
崔時安持中國護照,屬於外籍購車,而且還是豪車,手續遠比本土居民繁瑣嚴苛。
需要額外提供外國人登陸證、在職證明、收入流水等一系列資質材料,短期之內根本無法補齊。
銷售面露難色,如實告知情況:
“如果崔先生材料暫時無法備齊,車輛可以先行登記在劉女士名下,手續會簡便很多,辦理速度也更快。”
劉知珉側目看向崔時安,見他輕輕點頭示意,不再遲疑,提筆在合同落款處落下自己的名字。
銷售再次看向她精緻的臉龐,依舊難掩震撼,默默收斂心神,繼續推進流程。
“手續已辦理完畢,車輛到港後我們會第一時間聯繫您,預計一個月左右交付。”
劉知珉起身站直,再次叮囑一旁的崔雪莉,語氣認真:
“記好時間,一個月車輛交付、上牌全程結束後,再來統一清理所有相關人員的記憶。”
她頓了頓,隨口補充:
“上牌的工作人員也一併處理,其餘的到時候再說,你先記下。”
這一刻,崔雪莉的臉色已然徹底沉了下來。
脣瓣抿成一條冰冷僵硬的直線,下頜線緊繃凌厲,身側的手指悄然攥緊,壓抑着翻湧的情緒。
她抬眼看向崔時安,眼底的情緒已然從最初的隱忍遷就,變成了直白的不耐與慍怒。
崔時安見狀,連忙再次躬身作揖,幅度比剛纔大了一倍,雙手合十姿態諔耱拜佛的人,拼命安撫自家鬧脾氣的妹妹。
崔雪莉接連深吸數口氣,反覆壓下心頭怒火,沉默隱忍。
“怎麼不說話?”
劉知珉察覺到她的沉默,心底的煩躁又冒了出來,語氣帶着幾分直白的不耐:
“你不會是啞巴吧?”
這句話徹底擊碎了崔雪莉最後的隱忍。
她齒關緊咬,牙齒磨出細微的聲響,盯着眼前一臉理所當然、高高在上的劉知珉。
對方渾然不覺,依舊把她當成隨意使喚的手下、打雜的助理,姿態傲慢又隨意。
忍無可忍,無需再忍。
“呀——劉知珉。”
她的聲線不高,清冷低沉,每一個字都帶着刺骨的寒意,彷彿從冰窖中層層打撈而出。
崔時安心頭驟然一緊,瞬間預感大事不妙。
劉知珉也是猛然一怔。
在她被崔時安灌輸的認知裏,這些地獄使者應該不敢在他面前哈氣纔對。
然而下一秒,眼前的景象驟然變幻。
崔雪莉臉上平淡素雅的僞裝層層褪去,如同水面倒影被狂風揉碎,又如同覆蓋已久的塵埃被盡數擦去。
那張被刻意隱藏的、驚豔了整個韓娛的熟悉臉龐,緩緩顯露真容。
那是一張曾經令整個韓娛圈都感到惋惜的面孔。
劉知珉雙腿瞬間發軟,身形一晃,下意識往後踉蹌一步,直直撞進崔時安懷裏。
她指尖死死攥緊崔時安的衣袖,指節用力到泛白,像是抓住了絕境裏唯一的救命稻草。
顫抖的嗓音破碎不堪,滿是難以置信的惶恐:
“雪……雪莉前輩?”
崔雪莉眸光清冷,居高臨下淡淡睨着她,下巴微抬,氣場凌厲又強勢:
“既然知道是前輩,還敢對前輩頤指氣使、隨意使喚?”
劉知珉臉色慘白如紙,心底驚雷炸響,一片空白。
這……這……
她慌亂無措地轉頭,滿眼求助地看向身旁的崔時安。
崔雪莉冷睨着她驚慌狼狽的模樣,脣角勾起一抹寒涼的嘲諷笑意。
目光越過慌亂的劉知珉,直直落在一臉心虛的崔時安身上。
崔時安嘴脣微張,雙手在身前侷促搓動,眼神哀求懇切,像做錯事等待責罰的小孩,拼命示意妹妹手下留情。
崔雪莉全然無視他的求情,收回目光,再次鎖定瑟瑟發抖的劉知珉,字字凌厲,壓得人喘不過氣:
“劉知珉,我不但是你的娛樂圈前輩。”
她聲線放輕,卻句句如釘,扎得人心頭髮緊。
“我還有另一重身份。”
劉知珉指尖攥得發白,整個人僵硬緊繃,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我還是你身邊這男人的妹妹。”崔雪莉緩緩開口,眼底掠過一抹篤定又戲謔的快意,直擊人心:
“換句話說,我是你的小姑子。”
嗡——
劉知珉大腦瞬間一片空白,身形也晃了晃,如同遭了晴天霹靂,呆呆佇立原地,徹底失神。
小姑子?
崔時安的親妹妹?
她茫然無措地在兩人之間來回對視,眼神空洞呆滯,完全無法消化這個顛覆性的真相。
崔時安艱難地點頭確認,雙手捂住臉頰,指尖從額頭緩緩滑落至下頜,滿臉無奈又窘迫。
唉……
劉知珉嘴脣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反覆數次,卻發不出半點聲音,徹底陷入emo的窘迫境地。
崔雪莉沒有給她絲毫緩衝喘息的機會,語速平緩,卻句句直擊要害,層層壓迫:
“論生前年齡,你該叫我歐尼。”
“論職場輩分,我是你的大前輩,你該敬我三分。”
“論家族關係,我是你絕對得罪不起的小姑子。”
“論靈魂權柄,我是能直接定你生死輪迴的地獄使者。”
她眸光銳利,直直看向渾身僵硬的劉知珉:
“告訴我,你到底哪來的底氣,敢對我隨意指手畫腳、肆意使喚?”
劉知珉臉色慘白無血色,脣瓣不停顫抖,結結巴巴地,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崔時安終於看不下去,輕咳一聲,快步上前擋在劉知珉身前,對着崔雪莉滿臉訕笑打圓場:
“誒,都是一家人,抬頭不見低頭見,何必這麼較真呢?”
“一家人?”
崔雪莉轉頭瞪向他,聲線驟然拔高半度,滿是怒火與不解:
“歐巴,你現在的所作所爲,和烽火戲諸侯的周幽王有什麼區別?”
“欸……”
崔時安瞬間語塞,啞口無言。
“爲了博美人一笑,把親妹妹當丫鬟使喚,把地獄使者叫來給你擦屁股!”
崔雪莉語氣冷硬,滿是怨氣。
“你知道我今天有多忙嗎?原本排了三位亡者的接引任務,全部因爲你臨時打亂!”
“現在那些亡魂四處遊蕩、無人引渡,全部都是因爲你倆的私事!”
“什麼屁股不屁股的,說話這麼難聽。”崔時安尷尬撓頭,語氣愈發軟和,拼命緩和氣氛:
“還扯什麼周幽王,真是服了你了……”
躲在身後的劉知珉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角,小聲詢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