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島:頂流只是見我的門檻 第484章

作者:荷拉咕

棺槨下面墊了一個底座,看起來就像是在屋子裏放了一張巨大的長桌。

崔時安走過去,扯住黑布的一角,用力一拉,布從棺槨上滑落,堆在地上,露出底下的石棺。

青灰色的石面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澤,表面粗糙,鑿痕清晰,像一千三百年前工匠的手藝還留在上面。

棺槨的四角用鐵鏈纏着,鐵鏈已經鏽了,暗紅色的鏽跡順着石面往下淌,像乾涸的血痕。

“就是這個了。”

申有娜走到棺槨前,手指在石面上輕輕碰了一下,縮回去了,又伸出來,把手掌整個貼了上去。

冰涼的觸感隨之傳來,她閉上眼睛,靜靜感受着那些鑿痕硌着皮膚。

腦子裏有一瞬間的恍惚——她看見自己站在一個土坑邊上,坑底躺着這樽石棺,棺材蓋還沒有合上。

她彎着腰,伸手摸着石棺的邊緣,手指從那些鑿痕上滑過去。

她的眼淚掉在石棺上,濺開,又掉了一滴。

旁邊有人在說話,她聽不清,也不想聽。

她只是摸着那樽石棺,摸了一遍又一遍,像是在摸一個人的臉。

“能看看裏面嗎?”她睜開眼,轉過頭看着崔時安。

崔時安點了點頭,走到棺槨的另一側,撐住棺材蓋的邊緣,輕輕一推。

咯吱——

石頭摩擦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裏格外刺耳,蓋子滑開了一半,露出棺內的空間。

申有娜深吸了一口氣,走到棺材邊,踮起腳尖往裏看。

棺內很暗,棺底有一層厚厚的灰燼,灰白色的,像燒透了的紙錢留下的痕跡。

灰燼中間,孤零零地躺着一堆銅錢,用繩子串着,銅錢已經發黑,繩子也朽了大半,斷了幾處,散在灰燼裏。

“這是什麼?”申有娜問。

崔時安看着那副面罩,沉默了一瞬:“算是我上輩子的遺物吧。”

申有娜點了點頭,目光在棺內掃了一圈,從灰燼掃到銅錢,從銅錢掃到棺材壁上的鑿痕,又收回來。

“那身體呢?”

她很想想親眼看看那個人的身體,那個被她從河邊救回來,一寸一寸撫過的身體。

哪怕只剩下一截指骨,她也想再摸一下。

崔時安目光有些深邃:“已經灰飛煙滅了。”

申有娜看着那一團灰燼:“就是這些嗎?”

崔時安沒有回答,把棺材蓋推回去,將那些灰燼和銅錢重新封進黑暗裏。

隨後拍了拍手,對申有娜笑道:

“好啦,都跟你說沒什麼了,非不聽,我們快回家喫飯吧。”

申有娜站在原地,看着那樽被黑布重新蓋住的棺槨,看了一會兒。

前世的那些事——石臼、墓穴、棺槨、灰燼——都過去了。

那些都已經埋在土裏了,重要的是這一世,他還活着,站在她面前,管她要飯喫。

想到這裏,她忽然笑了。

那笑意自心底蔓延開來,漫過眼眸,漫上脣角,染遍整張臉。

崔時安看着,一時怔住。

他從未見過她如此釋然的模樣,彷彿所有心事都已放下,所有過往都被妥帖收進那樽石棺,封塵落定,而後她轉過身,朝他走來。

“好。”她說,“我們回家喫飯。”

第395章 阿倍來了【含水過蛀牙打賞加更】

夜已經深了。

崔時安躺在牀上,一隻手臂枕在腦後,看着手機,屏幕的光把輪廓照得忽明忽暗。

衛生間裏傳來淅淅瀝瀝的水聲,混着換氣扇低沉的嗡鳴,在安靜的臥室裏顯得格外清晰。

過了一會兒,水聲停了,門打了一條縫。

熱氣從衛生間裏湧出來,帶着沐浴露的香氣,在空氣裏慢慢散開。

申有娜摘掉浴帽,柔順的長髮隨之披灑在肩上,髮尾微微卷着,在燈下泛着柔和的光澤。

她身上只裹了條白色的浴巾,赤着腳踩在地板上,留下湝的腳印,然後又去化妝臺翻那些瓶瓶罐罐,準備睡前再把自己好好醃製一下。

“後天飛紐約嗎?”崔時安隨口問道。

“嗯。”她一邊說,一邊往自己臉上拍打着精華,據說這樣有助於讓皮膚保持活性。

崔時安就着那piapia聲,見縫插針地叮囑道:

“回來後就去首爾大學報道吧,到時候你順便留意一下韓正洙還找到了哪些文物,看看還能找到什麼線索。”

“什麼嘛,原來搞半天是讓我去做臥底呀?”她回頭翻了個白眼:

“既然那麼好奇,幹嘛不直接搶過來呢?”

“你以爲我不想啊?”崔時安輕輕嘆了口氣,望着窗外江對岸的燈火,一時間看得有些出神,過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答道:

“有時候還是要遵守人類社會規則的,如果都像這樣亂來,這世界早就亂套了。”

他頓了頓,目光落向她光滑的背脊:

“而且我也不想與你們太格格不入。”

“喔。”申有娜輕輕應了一聲,收起那些瓶瓶罐罐,來到牀邊,掀開被子躺了下來,小手在被窩裏一陣窸窸窣窣,隨後,浴巾便被她丟了出來。

崔時安順勢抱着那冰冰涼涼的嬌軀,只覺得入懷一片光滑。

申有娜也把臉貼在他的肩膀,手指在他胸口上慢慢畫着圈,慢吞吞地開口:

“那之前驅魔的事不管了嗎?你不是說那個惡鬼很厲害嗎?萬一它又繼續害人怎麼辦?”

“能附身的惡鬼,往往會很聰明,一般情況下不會隨意暴露自己。”崔時安手指繼續摩挲着她的後背,

“只有那些充滿怨氣的惡靈,纔會利用人心中的恐懼製造各種幻想來害人性命,那種惡靈一旦被抓到,連轉世投胎的機會都沒有。”

“這樣啊。”申有娜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那個惡鬼叫什麼來着?我那天聽見你叫它金什麼突。”

“金欽突,上輩子是一位新羅武將。”

說完,他又故意嚇唬道:

“這個名字千萬不要隨便叫,否則會被它感應到,小心找上門喔~”

申有娜嚇了一跳,身子又往他懷裏縮了縮:

“真的假的,有那麼厲害嗎?”

“對一般巫師來說是很厲害。”

“那對你呢?”

崔時安的手掌順着背脊向下,捏了兩下:

“我能殺它一次,就能殺它第二次,只是這狗東西狡猾得很,一察覺到我的存在,馬上就跑了,所以想要徹底解決它,還是得等知珉回來纔行。”

“呵。”申有娜鼻孔裏發出一聲不屑的冷哼:

“萬一她這個新羅翁主可憐那個武將,下不去手呢?”

“不可能。”

“爲什麼?”她不服氣地撐起上半身,目光炯炯,裏頭隱隱藏着幾分醋意。

崔時安想起昔願解身上揹負的家國責任,深深吸了口氣:

“她的前世,比你想象中還要艱難,很多時候都是身不由己。”

申有娜愣了一瞬,慢慢躺回去,小聲嘀咕:

“什麼身不由己,把你害成那樣,做事肯定很毒辣。”

“哈,那麼誇張啦……”

“說不定知道你還活着後,還暗中派人追殺我們呢。”

申有娜嘟嚷着,聲音越來越輕,像沉進水裏。

崔時安沒有回答,手指還在她頭髮裏梳着,一下一下的,越來越慢。

天花板在他視線裏慢慢變模糊,輪廓開始融化,像一幅被水泡過的畫。

申有娜聲音從耳邊飄過去,越來越遠,越來越輕,像隔了一層很厚的牆。

他閉上了眼睛。

再睜開的時候,手裏握着的不是她的頭髮,是一把刀。

耳畔,是解蓮花驚恐的聲音:“他們好像快追來了!”

可林子裏沒有路。

月光被樹冠切碎,落在地上,像一地碎銀子。

崔淵捂着胸口,手指陷進衣襟裏,能感覺到心臟在胸腔裏跳得又急又亂,像一隻被關在蛔友Y的困獸。

另一隻手中的刀,刃上血跡還沒幹,順着刀身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落在枯葉上。

他的臉色蒼白,嘴脣發青,額頭全是密密麻麻的細汗。

解蓮花走在他旁邊,一隻手扶着他的胳膊,另一隻手提着一根削尖的木棍,步子又急又碎,時不時回頭看一眼。

身後很遠的地方,有馬蹄聲,有火把的光,有追兵的嘶喊。

聲音斷斷續續的,被夜風吹散,又聚攏,又散開。

“這次是我大意了,”崔淵的聲音很虛,像從嗓子眼裏擠出來的,“沒想到他們的人會來得這麼快……要不你先走吧。”

解蓮花搖了搖頭,沒有說話,扶着他胳膊的手收緊了。

“你——”

“要走一起走。”她打斷他,聲音不大,但很固執。

崔淵在另一個女孩的眼睛裏見過這種固執,那個女孩拼着最後一口力氣,也要護送他安然離開。

他的心臟猛地縮了一下,混合着本就有的絞痛,讓他的腳步不自覺踉蹌,膝蓋一彎,差點跪下去。

“怎麼了?”解蓮花連忙扶住他,另一隻手撐着他的背,聲音又急又緊:“很痛嗎?”

崔淵搖了搖頭,直起身,深吸了一口氣:“沒事。”

他撐着身子繼續往前走,每走一步,胸口的悶痛就多一分。

但他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心臟的脈象在亂,血行在滯,內傷比他想的重。

他殺那個新羅真骨將軍的時候,捱了一掌,那人臨死前拍在他胸口上的,當時沒覺得什麼,現在後勁上來了。

前面傳來水聲。

一條河攔在他們面前。

河面不寬,但水流很急,月光照在水面上,碎成千萬片銀白色的光。

只是這次岸邊,沒有船了。

崔淵看了眼對岸黑黝黝的樹林,轉過頭,看着解蓮花。

少女手還攥着他的胳膊,指節泛着白。

她的眼睛裏有恐懼,有驚慌,有絕望。

於是他開口:“你先過河,我來殿後。”

“不!”儘管害怕,但解蓮花依舊攥着他胳膊沒有鬆手:“我們一起過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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