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荷拉咕
【晚上去海底撈喫飯,我叫了雪允一塊。】
發完,她把手機揣進兜裏,轉身往回走。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噠,噠,噠,十分輕快。
時間很快就來到了晚上。
八點,崔時安準時推開海底撈包廂的門。
服務員跟在後面,端着鍋底進來,紅油翻滾,花椒和辣椒在湯麪上浮浮沉沉。
他幫崔時安把火調好,又擺好碗碟,退了出去。
崔時安坐在靠裏的位置,看了一眼手機。
張員瑛發來一條消息:【在路上,堵車了。】
他回了一個【不急】,把手機扣在桌上,靠進椅背裏。
等了大概十分鐘,張員瑛纔到。
黑色邉臃�拉到下巴,帽子壓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一頭長髮從帽檐下散出來,垂在肩上,髮尾微微卷着。
她看見崔時安,眼睛立刻彎成了兩道月牙,然後飛快閃身進來,關上門,摘下口罩。
“雪允還沒到嗎?”
“她說也在路上了。”
崔時安站起來,替她拉開身邊的椅子。
張員瑛坐下來,把帽子和口罩放在桌上,長髮從帽檐裏散出來,她甩了一下頭,把頭髮撥到耳後。
“歐巴什麼時候到的?”
“我也剛到不久。”
崔時安給她倒了一杯茶水,推過去,“拿到一位了嗎?”
張員瑛點點頭:“不過是之前的歌,我們新歌才上線沒幾天,看後面數據起來了纔有機會。”
崔時安上下打量着她,目光從她臉上移到她坐着的姿勢上,然後湊近了一點,聲音壓低了。
“還疼嗎?”
張員瑛的臉上浮起一層薄紅。
她垂下眼,輕輕搖了搖頭。
崔時安會意地點點頭,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假裝漫不經心地說了一句。
“洗漱包在車上。”
張員瑛翹了翹嘴,眨眨眼,一臉無辜。
“我知道啊?幹嘛忽然說這個?”
崔時安的老臉紅了。
他瞪了她一眼,壓低聲音,帶着一點佯裝的慍怒。
“呀,還要本公子直說嗎?”
張員瑛“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得前俯後仰,身體不自覺靠在他身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她的笑聲不大,但在安靜的包廂裏格外清脆,像有人在敲一串風鈴。
崔時安低頭看着她嬌豔的臉龐,忍不住伸手,勾起那尖尖下巴,低頭吻了上去。
張員瑛也摟住他的脖子,順勢坐到了他的身上。
火鍋在桌上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蒸汽升起來,把兩個人的臉辉谝粚颖”〉陌嘴F裏。
只能看見崔時安的兩隻手在來回摩挲,一隻在前,一隻在後。
張員瑛把滾燙的臉埋在他頸窩裏,呼吸還沒喘勻,哼哼唧唧地道:
“歐巴,待會兒雪允來了,你不要在她面前叫我小圓喔~”
崔時安的手停在邉觾纫卵Y,頓了一下:
“爲什麼?”
“你答應我就是了。”
她從頸窩裏抬起頭,看着他,眼神認真的不像在開玩笑,“反正不許你叫。”
崔時安苦笑:
“就那麼放不下丫鬟身份嗎?”
張員瑛沒有回答,摟着他的脖子,哼哼了兩聲,長髮飄蕩在臉頰兩側,活像一隻大耳肥兔。
崔時安嘆了口氣,手指從她臉頰撫過,替她把滑向胳膊的外套往上拉了拉。
“阿拉嗦,不叫就不叫。”
張員瑛露出滿足的笑,湊過來在他嘴角啄了一下:“就知道公子最好了~”
這時,崔時安的手機響了,他拿起來一看,發現是雪允發來的消息:
【歐巴,我到了。】
張員瑛見狀,立刻從崔時安身上下來,坐回自己的椅子上,整了整衣領和頭髮。
然後故意把椅子往崔時安那邊拉了一下,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從一拳變成了貼着。
她滿意地看了看這個距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過了一會兒,包廂門被輕輕推開。
雪允站在門口,一身奶白色短款羽絨服,配溕W醒澟c厚底邉有L髮隨意披散,臉上只化了一層清清淡淡的妝。
她的神情很平,不是不悅,更像是一時不知該擺出什麼表情的茫然。
目光掃過包廂,落在緊挨而坐的兩人身上,在崔時安與張員瑛之間稍作停頓。
那停頓極短,不仔細留意,幾乎無法察覺。
她緩步走進,將包放在桌上,在對面落座。
崔時安朝她笑了笑:“想喫什麼隨便點。”
雪允輕輕點頭,低頭對着點菜屏划動。
指尖在屏幕上反覆滑動幾下,頓住,又繼續漫無目的地劃過,顯然根本沒在看菜單。
張員瑛沒有冷場。
她端起茶壺,替雪允倒了一杯水,輕輕推到她面前,語氣熱絡得如同多年老友:
“你剛纔去哪兒逛了?”
雪允抬眼,淡淡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裏藏着許多情緒——疲憊、困惑,還有一絲難以言明的戒備。
可開口時,語氣依舊平靜,彷彿什麼都未曾發生:
“就在附近隨便走了走。”
張員瑛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鍋底早已沸騰,紅油滾滾翻湧,花椒在湯麪打着旋。
崔時安將點好的菜品一一下入鍋中,筷子在鍋裏輕攪兩下,又順手調了一下火候。
“可以喫了。”
雪允夾起一塊肥牛,蘸上調料送入口中。
慢慢嚼着,一言不發。
崔時安看了她一眼,好奇道:“怎麼看起來不太開心的樣子?”
雪允的筷子微微一頓,正想開口——
“都怪我。”
張員瑛搶先一步,語氣裏帶着恰到好處的自責與歉意:
“下午拍舞蹈挑戰的時候,我對雪允太嚴格了,大概是累着她了。”
她說完,轉頭望向雪允,眼底寫滿諔┑那敢狻�
那眼神太過真摯,真摯到雪允張了張嘴,到了嘴邊的話,終究還是嚥了回去。
雪允低下頭,又夾起一塊毛肚,在碗裏反覆蘸料,蘸了一遍又一遍,遲遲沒有送進嘴裏。
她能說什麼?
說對方不是嚴格,是故意刁難?
說她當着腥说拿妫爸S自己身材、嘲諷組合清閒?
說她讓經紀人一遍又一遍重拍,次次都雞蛋裏挑骨頭?
她抬眼看向張員瑛。
那女人正自然體貼地給崔時安夾菜,彷彿下午的一切不快從未存在。
雪允將毛肚送入口中,慢慢嚼着嚥下。
火鍋咕嘟咕嘟冒着熱氣,白霧升騰,模糊了桌上每個人的面容。
張員瑛夾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嚼着,忽然開口:
“對了,你跟那個倭女到底是怎麼回事?”
雪允的筷子僵在半空,一時有些發怔。
“什麼怎麼回事?”
“莫呀?”張員瑛故作驚訝地捂住嘴,還特意瞥了一眼身旁的崔時安,“歐巴,她還不知道嗎?”
雪允心頭一陣悶堵。
張員瑛這動作、這眼神、這話,分明是在刻意將她排擠在外——彷彿兩人之間藏着什麼她不知道的祕密,而她正用這種方式提醒自己:
你不知道的事,還多着呢。
她急忙看向崔時安,聲音帶着幾分慌亂:
“歐巴,什麼倭女?她在說什麼啊?”
崔時安微微蹙眉。
此事他尚未完全查清,只得知薛芸兒受人授意,暗中與倭國皇族接觸,爲對方爭奪皇位提供助力。
至於薛芸兒背後是薛家獨力,還是幾大家族聯手,他也尚無定論。
“大概是……”他斟酌着措辭,“崔淵查到,薛芸兒到遼東之後,私下裏與倭人有所勾結。”
爲了不讓雪允負擔過重,他刻意用了前世的名字“崔淵”與“薛芸兒”,彷彿在說一樁旁人的舊事,與她無關。
可雪允聽在耳中,依舊心慌不已。
她放下筷子,雙手在桌前緊緊交握。
“歐巴,我絕對、絕對沒有想害你的意思。”
聲音又急又緊,像一根繃到極致的弦:“這裏面一定有誤會!”
張員瑛在心底冷笑。
誤會?都到了想要殺人滅口的地步,還能算誤會?
她端起酒杯,輕輕晃動着,沒有喝,只放在鼻尖輕嗅一下,便重新放下。
崔時安開口,語氣平和,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動物:
“沒關係啦,不必在意那些是非,就算當年真有什麼,你也是受家族所迫,不用放在心上。”
“是啊。”張員瑛適時端起酒杯,朝雪允舉了舉。
“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重要的是現在,乾杯。”
她聲音輕柔溫婉,如同在哄勸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