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荷拉咕
崔時安笑了笑,站起來,走到窗邊。
首爾的夜景在腳下鋪展開來,漢江像一條黑色的帶子橫在城市的中間,兩岸的燈火倒映在水面上,碎成千萬片金色的光。
南山塔矗立在正前方,塔身被燈光勾勒出纖細的輪廓,頂端亮着一顆星,在夜色裏一閃一閃的。
他看着那顆星,想起她剛纔說的話——“這些都是我自己的選擇。”
一千年前,她選擇擋在他面前,替他擋那支箭。
一千年後,她還是選擇找他。
他看着那顆星,看了很久。
浴室的水聲停了。
“公子——”她的聲音從裏面傳出來,拖長了尾音,軟軟的,“水放好了喔——”
“嗯——”
崔時安應了一聲,隨手拉上窗簾來到浴室,發現張員瑛已經把浴缸放滿了水,甚至,連浴巾都提前掛在了觸手可及的地方。
“這個是我平時用的。”她衣袖挽起,手裏拿着一堆瓶瓶罐罐:
“我這個是como shambhala的沐浴露,味道有點香,酒店的是lalique比較淡雅,公子要用哪個?”
“都可以,你放那就行了。”
“內。”她把東西擱在浴缸邊上,看了看門外:“那我……”
崔時安會心一笑,看着她有些嬌紅的臉頰,輕輕頷首道:“去吧。”
張員瑛頓時在心裏鬆了口氣:“內,那公子有需要再叫我。”
說完,她就轉身離開了浴室,輕輕把門拉上。
崔時安脫掉衣服,緩緩躺進浴缸,水溫正好,雖然他現在已經不算是人類,但身體各項機理,依然保持着以前的習慣。
浴室外面,張員瑛在整理牀鋪,她把酒店的牀單和被罩都換了下來,換上了自己帶來的牀單被褥,小心撫平,又拿出香薰蠟燭,用火柴點燃,放在角落的櫃子上。
做完這一切,她坐在牀邊想休息一下,但心思卻不由自主地瞟向浴室,那些曾經兩人共浴的往事,轉瞬又浮上心房。
可令她奇怪的是,腦中的念頭並非那些繾綣旖旎的畫面,而是擔心他能不能洗乾淨,自己搓背方不方便。
一時間,這個念頭令她抓耳撓腮,好幾次走到浴室門口,想提醒幾句,最後又硬生生地壓制下來。
她知道這是屬於小圓的那份執着在作祟。
她也不想,不想把自己變成那個卑微的小丫鬟,何況也答應了崔時安,這一世,要做完美無瑕的頂級愛豆張員瑛,可是——
她就是控制不住,忍不住想去操心。
終於,她拉開了浴室的門!
“公子,我來幫你搓背吧!”
說出這句話,她臉“唰”的一下就紅了,但內心卻是無比的暢快,就像有什麼鬱結,一下子被疏通了。
崔時安自然是被嚇了一跳,下意識緊了緊雙腿,微微側過身擋着。
但她已經來到了浴缸面前,搬了個小凳子坐下:“公子,你先轉過去一下。”
“呃……好……”崔時安只好轉身,把後背對準她。
張員瑛看着面前寬厚的背膀,眼睛一下子就眯了起來,剛纔那份害羞已經完全不在,內心只有一股迫在眉睫的蠢蠢欲動——
搓他!
於是她拔掉了指尖精心裝飾的甲片,擼起袖子,一雙纖纖素手摁了上去,柔聲問道:
“輕重合適嗎?”
“內……”崔時安嚥了咽口水,眼角餘光往後瞟,只看見她半邊臉那專注的輪廓。
“其實你不用幫我做這些的……”
“嘁。”她掌心摩挲着他結實的後背,勾起嘴角:“公子總是這樣說,但每次也都是說說而已。”
崔時安不禁有些尷尬。
她感受到他背部肌肉的緊繃,於是用力摁了摁:“公子你放鬆一點啦,這樣我怎麼搓嘛?”
“嗯。”崔時安連忙深吸了好幾口氣,迫使自己放鬆。
不過還別說,這一鬆弛下來,馬上就能感受到背後那十根纖長的手指,猶如撥動琴絃般,讓人感到陣陣迷醉,也讓崔時安忍不住讚歎:
“手法真好。”
“還不是上輩子伺候公子練出來的。”隨着她這一聲低語,浴室裏氣氛一下子就變得安靜起來。
這一刻,無論是被搓背的崔時安,還是搓背的張員瑛,兩人都感受到了一種莫大的滿足感。
彷彿透過那霧氣氤氳,穿越回到了一千多年前的那些夜晚,那些兩個人獨處,相濡以沫的夜晚……
水聲嘀嗒,等崔時安穿好浴袍出來,看見煥然一新的客房,有些驚訝:
“這些都是你做的?”
“對呀,上次太倉促了,什麼都沒準備。”說完,她又羞怯地補充了一句:“我平時在海外住酒店也是這樣的……”
崔時安笑了笑,舒服地往牀上一躺:“看來我們小圓現在是個精緻昂貴的女人呢~”
“什麼嘛……”她眼角薄怒,佯裝起身,結果手腕忽然被崔時安抓住,長長的睫毛不禁輕輕一顫,有些不解地望着他。
“謝謝你。”崔時安看着她害羞的雙眸:“這一世能跟你重逢真好。”
張員瑛被他認真的眼神看得渾身發軟,一股紅暈瞬間從臉頰漫到耳根,只得害羞的垂下眼簾。
然後她笑了,嘴角只彎了一下,又咬住下脣,想把那個笑容壓回去。沒壓住,又翹起來了。
崔時安看着她嬌豔欲滴的臉龐,握住她的手腕,輕輕一拉。
張員瑛沒有掙扎。
她的身體往前傾了一下,然後整個人撲進他懷裏。
臉埋在他胸口,頭髮散在他肩上,手指攥着他浴袍的領口,攥得很緊,指節泛白。
他收攏手臂,把她圈住。她的身體很小,被他整個裹在懷裏,只露出半隻耳朵,紅紅的,貼着他鎖骨的位置。
她沒有動。
他也沒有動。
水聲還在嘀嗒,從浴室裏傳出來。
香薰蠟燭的火苗晃了晃,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疊在一起,像一個人。
過了幾秒,她的手指鬆了鬆,從攥着領口變成搭在他肩上。
呼吸透過浴袍的布料傳過來,溫熱的,一下一下的。
“公子。”她的聲音悶悶的。
“嗯。”
“你這樣我喘不過氣了。”
他笑了一下,手臂鬆了一點,張員瑛微微支起上半身,兩個人就這麼一個在上,一個在下,隔着幾公分的距離,注視着對方。
“怎麼啦?”崔時安眼中露出笑意,一隻手卻不由自主撫上那裙邊的灰色絲襪,掌心有意無意的來回摩挲着。
張員瑛臉紅透了,垂着眼瞥了瞥自己的大腿,睫毛一顫一顫,嘴脣被牙齒咬着,咬出一道湝的印子,然後又轉頭看向他,看向他眼中迸發的炙熱,就像春天從土裏鑽出來的芽,怎麼按,都按不回去。
然後她低下頭,向那渴望已久的嘴脣,吻了下去……
第384章 被威脅的小圓【含每日喝粥打賞加更】
小圓睜開眼的時候,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
被子掀開一角,露出底下涼透的褥子。
她伸手摸了一下,公子應該走了有半個時辰了。
她躺了一會兒,盯着屋頂的草蓆發呆。
昨晚公子說過的,今天有公務,要去泗沘城西邊的軍營,晚上才能回來。
她當時應了一聲,幫他整理好明天要穿的衣服,掛在衣架上,然後吹滅了燈。
燈滅了之後的事,她就不好意思想了。
少女把被子拉上來蓋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
眼睛裏有光,亮亮的,像盛了水。
公子又變厲害了,嘻嘻。
這個念頭從腦子裏冒出來的時候,她的臉一下子紅了,從臉頰紅到耳根,從耳根紅到脖頸。
她把臉埋進枕頭裏,悶悶地“嗯——”了一聲,像一隻把自己塞進殼裏的蝸牛。
小狗趴在牀邊,被她的動靜吵醒了,抬起頭,歪着腦袋看她,尾巴開始搖,一下,兩下,打在鞋子上,噗噗噗的。
小圓從枕頭裏抬起頭,看了它一眼。
“你醒啦?”
小狗的尾巴搖得更歡了,整個屁股都在晃。
它站起來,前爪搭在牀沿上,伸着舌頭呼哧呼哧地喘氣,黑溜溜的眼睛盯着她,一副“你終於醒了快帶我出去玩”的表情。
小圓笑了一下,坐起來,摸了摸它的腦袋。
“好啦好啦,這就起。”
她穿好衣服,把被子疊好,推開屋門。
晨光湧進來,照在院子裏,亮晃晃的。
井邊的青苔比昨天又多了一點,綠茸茸的,石縫裏鑽出幾根細草。
晾衣架上還掛着昨天的衣服,被夜風吹乾了,在晨風裏輕輕晃。
小安從她腳邊竄出去,四隻爪子在泥地上刨出一溜煙,跑到院子中間停下來,回頭看她,汪了一聲。
“知道了知道了。”
小圓笑着搖頭,走到廚房,從竈臺邊的陶罐裏舀出一碗剩飯,拌了點菜湯,放在地上。
小安撲過來,腦袋扎進碗裏,喫得呼嚕呼嚕的,尾巴豎得筆直,像一面小旗。
小圓蹲在旁邊,看着它喫。
三個月前,它還是一團毛茸茸的小東西,捧在手裏輕飄飄的,像一團棉花。
現在長了一大截,到她小腿那麼高了,身上的毛也厚了,白得像冬天的雪。
可還是那麼調皮,上個月把她養的兩隻母雞咬死了,氣得她追着它在院子裏跑了三圈,最後還是沒捨得打。
“你呀,”她伸手戳了戳它的腦門,“再咬我的雞,公子說就要把你燉了,上次要不是我攔着,你現在已經成一鍋湯了。”
小安從碗裏抬起頭,舔了一下嘴巴,歪着腦袋看她,一臉無辜。
“少來這套。”
小安又汪了一聲,繼續埋頭喫飯。
小圓站起來,環顧了一圈院子。
晾衣架上的衣服該收了,井邊的水桶該打滿了,廚房的柴火不多了,下午得劈一點。
她的目光掃過西邊的廂房,門關着,窗戶也關着,安安靜靜的。
都這麼晚了,薛娘子還沒起牀麼?
她走過去,站在門口,抬手敲了敲門。
“薛娘子?”
沒人應。
她又敲了兩下,聲音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