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島:頂流只是見我的門檻 第420章

作者:荷拉咕

“我給公子買了去疤的藥。”她拿出一管藥膏,舉到他面前,“整容醫生說這個效果很好的,公子你搽一下試試。”

說罷,她低下頭,繼續翻:

“這個是進口眼藥水,要是眼睛不舒服的話可以滴,還有這個——”

她又掏出一個墨鏡盒,打開,裏面是一副深色的墨鏡,鏡片很大,能遮住半張臉。

“我上次看公子你戴的那個墨鏡不好,以後就戴這個吧,能防紫外線,還能防強光和變色呢。”

崔時安接過墨鏡盒,看了一眼蓋子上的logo——卡地亞。

“這個很貴吧?”

“不貴啦。”

張員瑛頭也不回地說,手還在箱子裏翻,接着又掏出兩個盒子,舉到他面前。

“公子手機不是摔壞了嗎?以後就用這個吧,我不知道你喜歡什麼品牌,就都買了。”

崔時安看着那兩個分別印着iPhone和SAMSUNG的手機盒,又看了看蹲在地上樂此不疲的少女。

她頭髮散着,臉上還有汗,邉臃男淇诓淞艘稽c灰,蹲在那兒,眼睛在月光下一閃一閃,像一隻把好東西都叼回來獻寶的小貓,等着他收下。

“其實,”崔時安輕聲說道:“不用特意花心思爲我準備這些東西。”

張員瑛咧了咧嘴,又繼續在箱子裏翻:

“公子那天晚上不是受傷了嗎?這裏有些補品——”她繼續往外掏東西,一盒,兩盒,三盒……野山參、拱辰丹、紅參液、維生素,從A到K,一個字母都不落,花花綠綠地堆了一地。

崔時安看着那堆補品,哭笑不得,他不是普通人,這些東西對他其實沒什麼用,而且這些東西加起來,少說也快一億韓元了。

“好啦好啦,”他蹲下來,按住她的手:“我身體還沒虛弱到那種程度呢。”

張員瑛抬起頭,撩了一下汗溼的頭髮:

“我是怕公子萬一用得上嘛……”

她站起來,目光在院子裏轉了一圈。

當看見牆角那口泛着冷寒氣息的石棺後,臉色不禁白了一下。

崔時安見狀往前走了一步,擋住她的視線,微笑道:

“要不要進房間去說?外面冷。”

張員瑛回過神,目光從石棺上移開,落在他臉上,再次露出好看的笑顏:

“好呀~”

崔時安推開房門,側身讓她先進去。

房間很小。

一張木板牀靠在牆邊,鋪着洗得發白的棉被,疊得整整齊齊。

牀邊一張矮桌,桌上放着一隻粗陶碗和半壺涼茶。

角落裏有兩個架子,一個是放洗臉盆的,搪瓷盆底畫着兩條金魚,紅漆都斑駁了。

另一個是掛衣服的,上面空空的,只搭着一條灰毛巾。

地板是老舊的木條拼的,顏色深湶灰唬行┑胤饺绷私牵冻龅紫潞谄崞岬亩矗袷潜皇颤N蟲子蛀過。

頭頂懸着一盞燈,燈泡蒙着灰,發出昏黃的光,把整個房間照得模模糊糊的。

整間屋子,除了那盞燈,找不出一件現代化的東西。

張員瑛的目光從木板牀移到矮桌,從矮桌移到洗臉盆架子,從架子移到地上那些黑漆漆的洞。

嘴脣動了一下,想說什麼,結果眼淚就先掉下來了,一顆,兩顆,順着臉頰往下淌,滴在衣襟上。

崔時安嚇了一跳:“哦莫,怎麼哭了?”

張員瑛抬手擦了一下臉,沒擦乾淨,又掉下來幾顆。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啞啞的:“公子就住在這種地方嗎?”

崔時安愣了一下,看了看自己的房間。

是舊了點,破了點,但能住人。

“這裏是寺院,能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就不錯了。”

張員瑛搖頭,固執地抓住他的袖子,手指攥得緊緊的,像是怕他跑了。

“公子還是去酒店住吧,總統套房怎麼樣?今晚就住過去!”

她說着,另一隻手已經去摸手機了,低頭就要翻通訊錄預定房間。

“沒事的啦~”崔時安按住她的手,微笑道:

“我在寺院是養傷,又不是過來享受的。”

“不行!”

少女抬起頭,眼眶還紅着,語氣裏透着一股執拗:

“養傷更應該住得好一點啊!”

“這裏——”她看了一眼那張木板牀,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些洞,聲音又軟下來,帶着一點委屈:

“這裏怎麼養傷嘛……不行的話去醫院住吧?我問一下經紀人VIP病房怎麼訂——”

“好啦好啦~”

崔時安拉着她在牀邊坐下,自己坐在那把歪歪扭扭的椅子上,看着她,雙眼露出溫柔的笑意:

“這種程度,應該比一千多年前的長安要好吧?”

張員瑛愣了一下。

她擦了擦眼淚,認真地想了想,然後搖搖頭。

“我們那會兒再差也是一進的院子,正房廂房天井院子一樣不缺。”

她比劃着,“這兒還沒當年的竈房大呢……”

崔時安看着她那雙亮起來的眼睛,笑眯眯地往後靠了靠:

“我都有點忘了,要不你再好好給我講講?當年我出征後,你有好好打理家裏嗎?沒天天跟隔壁那些鄰居吹牛聊天偷懶吧?”

張員瑛的臉一下子紅了:

“纔沒有偷懶!”

她坐直了身體,掰着手指頭給他數,“竈臺塌了,我找泥瓦匠修好了,窗戶紙破了,我自己糊的,糊了兩層,冬天一點都不漏風,籬笆鬆了,我一根一根敲緊的,還用麻繩捆了好幾道。”

她越說越來勁,聲音也亮了起來:

“還有那棵老槐樹,夏天的時候枝葉太密了,擋了正房的光,我爬上梯子去修枝,可高了,梯子晃晃悠悠的,我腿都在抖,但修完之後屋子亮堂多了,柴房裏的柴我也劈好了,碼得整整齊齊,夠燒一整個冬天,水缸裏那兩條魚——”

她嚥了咽口水,繼續繪聲繪色地講述:

“就公子走之前買的那兩條,我也養了好久,每天換水,餵食,養得肥肥的,後來……後來我去遼東找公子,就把它們放生到坊外的水渠裏了。”

崔時安聽着,嘴角彎着,沒有說話。

他沒有太多關於長安的記憶。

那些院子、竈臺、老槐樹,都是她夢裏的畫面,不是他的。

但他喜歡聽她說。

喜歡看她眼睛亮起來的樣子,喜歡看她掰着手指頭數那些瑣碎的事,喜歡看她因爲兩條魚聲音變輕的樣子。

他在聽,也在看。

看她從那個蹲在地上翻箱子的小圓,變成站在竈臺前吹火的小圓,變成爬上梯子修枝的小圓,變成蹲在水缸邊餵魚的小圓。

每一個她,都是他沒有好好記住、卻在她夢裏活了千年的樣子。

“我還種了一盆蘭草。”

張員瑛的聲音又輕快起來,“放在窗臺上,天天澆水,長得可好了,我離開長安的時候,都已經開了花呢。”

她有些驕傲,可又忽然停下來,看着他:

“公子,我們後來回去了沒有啊?我還沒夢到那些。”

崔時安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看着她,看着她亮亮的眼睛,看着她彎着的嘴角,看着她臉上還沒幹透的淚痕,腦子裏想起了另一個畫面——

她趴在船舷邊,散亂的鬢髮貼着冷汗,指尖摳進朽木的裂痕裏,指甲蓋翻起來了,血從指縫裏滲出來,她不知道疼。

瀕死的眼死死追着他的方向,嘴張着,想說什麼,喉嚨裏全是血沫,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因爲後來,她沒有回到那座院子。

崔時安輕輕搖了搖頭。

“沒有。”

張員瑛愣了一下,臉上的笑容慢慢淡了,露出一點惋惜。

“那院子……後來不知道怎麼樣了,竈臺會不會又塌了。”

她低下頭,看着自己的手指,過了一會兒,又抬起頭,笑了。

“肯恰那,只要跟公子在一起,住哪都一樣。”

她說得爽朗,但崔時安喉嚨裏像堵了什麼東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他想起她剛纔蹲在院子裏翻箱子的樣子,把那些藥膏、眼藥水、墨鏡、手機、補品一樣一樣往外掏,堆成一座小山,帶到自己面前。

她做的這些事,和一千年前有什麼區別?

一千年前她揹着包袱從長安走到登州,包袱裏裝着給他帶的醬菜和乾糧。

一千年後她拖着行李箱跑上奉元寺,箱子裏裝着給他買的藥膏和補品。

她什麼都沒變。

她還是那個小圓,那個會把所有好東西都留給他的小圓,那個會蹲在竈臺前吹火、被煙燻得流眼淚的小圓,那個會在甲板上跪着說“奴婢給你帶了醬菜”的小圓。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不過我是真沒想到,”他開口,聲音有點啞,“原來你就是小圓。”

張員瑛愣住了,眼睛慢慢紅了,但這次沒有哭,淚中帶着笑:

“我也沒有想到,原來公子就是崔時安。”

兩個人對視着,誰都沒說話。

月光從窗戶漏進來,落在地板上,落在那幾個黑漆漆的洞邊上。

頭頂的燈還亮着,昏黃昏黃的,照着兩張臉。

一張是她的,一張是他的。

隔了一千年,終於坐在了同一盞燈下面。

氣氛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兩個人就這樣坐在牀邊,誰都沒說話。

月光從窗戶漏進來,落在地板上,落在那幾個黑漆漆的洞邊上。

過了半晌,崔時安故意打趣道:

“什麼叫沒想到我是崔時安?怎麼?我成了現在這樣很失望嗎?沒有以前帥是吧?”

張員瑛愣了一下,然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擺擺手:

“阿尼唷,我纔不是那個意思呢,我的意思是…”

她低下頭,手指絞着衣角,似乎有些羞澀:“意思是說……沒想到公子你就在我身邊……”

她說完,又揚起臉,嬌憨地噘起嘴:

“那公子呢?剛纔不也說沒想到我是小圓嗎?”

崔時安認真地點了點頭:

“對啊,誰能想到半島最頂級的女藝人是我的人呢?”

張員瑛的臉一下子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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