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島:頂流只是見我的門檻 第409章

作者:荷拉咕

“嗯,她怎麼說?”

“就問了一下您還要修煉多久……”

崔時安嘆了口氣:“總得等我眼睛恢復吧,我現在這個樣子估計會把她們嚇死。”

說完,他忽然感應到了什麼,抬起頭,往房檐的方向偏了偏。

多靈順着他的方向看過去,卻什麼也沒看見。

“去泡壺茶來。”他說,“我要招待客人。”

多靈應了一聲,轉身要走,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依然什麼也沒看見。

院子裏安靜下來。

晚鐘停了,只有風穿過鬆枝的聲音,沙沙的,很輕。

靈官從房檐上落下來,無聲無息地坐到石桌對面:

“想不到你眼睛雖然瞎了,感知還這麼敏銳。”

崔時安撇了一下嘴:“什麼瞎不瞎的,你們這些人說話真是一點都不吉利,我這是在康復治療好嗎?”

靈官仔細端詳着他臉上的黑色紗布,疑聲道:“這寺中住持還有這等精妙醫術?”

崔時安沉默了。

那晚的事他還記得,山君的血氣在他體內橫衝直撞,肋骨斷了不知道多少根,呼吸湹脦缀趼牪灰姟�

他倒在棺材裏,以爲自己要死在那兒了,是老和尚帶着一羣沙彌忽然出現在北漢山上,把他從棺材裏撈出來,連同棺材,和那把鏽刀,一併抬下山。

甚至連那兩顆挖出來的眼睛,也用布包着帶了回來。

然後用剩下的偷生鬼骨灰,將眼睛重新給他黏回了眼窩,沒想到還真的快長好了。

崔時安也問過老和尚爲何知道這種辦法,但老和尚只是笑着對那佛像行了個禮,什麼也沒說。

不過話又說回來,偷生鬼本來就是靠偷取他人生命力壯大自身的穢物,骨灰有這種效果也不奇怪。

崔時安收回思緒,手指在石桌上輕輕敲了兩下,故作高深地笑了笑:

“這世間一飲一啄,自有定數,我要是沒留下骨灰,老和尚也是巧婦難爲無米之炊。”

靈官很想翻白眼,但想到這傢伙可能根本看不見,那白眼翻了也是白翻,只得憋了回去,寬大的袍袖輕輕一拂。

一枚由紅繩串着五枚古銅錢、邊緣沾着江水泥漬的面罩,穩穩地落在崔時安身前的石桌上,發出輕微的“嗒”聲。

正是那晚在漢江中遺落的五帝銅錢面罩。

崔時安的手指下意識地撫上那冰冷粗糙的銅錢表面,一股極其熟悉又混雜着血腥與江水的複雜氣息瞬間湧入指尖,直達心底。

“此物…爲何會在我前世的屍身上?”崔時安的聲音低沉下來,五帝錢,鎮屍辟邪,防其屍變,擾陰陽之序。

“你自己的事我怎麼知道?”靈官面無表情的說道,祂自顧自地站起來,走到石棺旁邊,低頭看着那口棺。

棺蓋是後來合上的,邊緣還有沒清理乾淨的泥土,有幾處地方還沾着乾枯的草屑。

他伸出手,在棺蓋上輕輕敲了一下,聲音沉悶,像敲在一塊實心的石頭上。

“這口棺,你打算怎麼辦?”

“當然是自己留着。”崔時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語氣理所當然。

靈官的目光移向旁邊那把鏽刀,刀身靠在不大的石臺上,刃口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全是鏽。

但刀柄上那個“裴”字還在,刻痕很深,這麼多年了,還是清清楚楚。祂正要伸手想去拿——

“嗖——”

刀從石臺上彈起來,在空中翻了個身,穩穩地落進崔時安手裏。

他握着刀柄,把刀橫在膝上,拇指在刀身上慢慢摸過去,摸過那些鏽,摸過那些缺口,最後停在刀柄上那個字上。

“這也是我的。”

靈官收回懸在半空的手,終於沒忍住,翻了個白眼:

“你不但殺了山君,還毀壞了北漢山那麼多植被,以及電塔,罰金可不會少。”

崔時安皺眉:“又不是我一個人乾的。”

“山君已經死了,自然要算在你一個人頭上。”

“多少?”

靈官從袖子裏摸出一個小巧的黃銅算盤,噼裏啪啦地撥了幾下:“加上停電對附近居民造成的損失——”

“這也要算在我頭上??”崔時安的聲音拔高了。

“本官還沒說完呢。”靈官的手指沒停,算盤珠子噼啪響,“還要加上漢江死的那些魚——”

“呀!”崔時安“嗖”地站了起來,“你怎麼不去搶??”

靈官抬起頭,看着他,那張纏着紗布的臉上什麼表情都看不見,但攥着刀的手背青筋都暴起來了。

“本官要是能搶,”靈官慢悠悠地把算盤收回去,“早就搶了,別忘了,花鳥魚蟲也是這世間生靈,它們又何其無辜?而且你是學生態的,應該明白我的話吧?”

崔時安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了幾下,然後慢慢坐回去,把刀擱在膝蓋上,沉默了起來。

修復生態確實挺花錢,但漢江能有什麼生態?治理偉哥超標嗎?

“山君應該有很多錢吧?”他試探着開口,“把祂的財產沒收了,應該夠交罰金吧?”

“祂是祂,你是你。”

“西八……”崔時安低聲罵了一句,又沉默了片刻,聲音悶悶的,“我好歹也幫你們打了只大老虎……”

“按理說,”靈官打斷他,語氣平淡得像在唸公文:

“張員瑛的靈魂本應該散了,強行將她送回去,已經違反了規矩。”

“行。”崔時安不再反駁:“說個數目。”

靈官重新掏出算盤,手指撥得飛快,噼裏啪啦,算盤珠子在暮色裏跳個不停。

“674032800元。”

崔時安“嗖”地又站了起來,張着嘴,正要破口大罵——院門口傳來腳步聲。

多靈端着茶盤走進來,白瓷壺,兩隻杯子,幾根新折的松枝插在瓶裏當清供。

她低着頭,步子很快,走到石桌邊,把茶盤放下,正要給兩人斟茶——

她抬起頭,看了靈官一眼。

就一眼。

那雙眼睛對上來的時候,多靈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定住了。

手裏的茶壺歪了,茶水淌出來,澆在石桌上,順着桌沿往下滴,滴在她鞋面上,她都沒感覺。

她只覺得腦子裏“嗡”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從頭頂壓下來,沉沉的,涼涼的,從頭皮一直滲到骨頭縫裏。

她見過很多“大人物”,鬼仙、邪神,但沒有一個讓她有這種感覺。

那雙眼睛看過來的時候,她覺得自己像一隻被拎住後頸的貓,渾身的毛都炸起來了,腿肚子在發抖,牙齒在打顫,想跑,跑不動,想低頭,低不下去。

“你先下去吧,有事我再叫你。”崔時安察覺到了她的異樣,接過茶杯時,輕輕在她手背摁了一下。

多靈頓時就像被人從水裏撈出來一樣,猛地喘了口氣,但卻並沒有急着走,而是快速彎下腰,把嘴湊到他耳邊:

“大人……需要小女把香火圖帶過來嗎?”

她一邊說,還一邊警惕地看了眼靈官。

崔時安偏了一下頭,紗布下面,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笑,又像沒笑,臉微微側向靈官的方向,下巴抬了一下:

“肯恰那,祂現在應該不是我的對手。”

靈官的表情跟喫了蒼蠅似的。

祂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多靈還站在那兒,那點不服氣的話在喉嚨裏滾了一圈,又咽回去了。

多靈長長地鬆了口氣,這樣她就放心了。

於是尷尬地朝靈官笑了笑,那笑容又僵又短,嘴角扯了一下就收回去了,然後躬身,快步退出院子。

腳步聲消失在廊下。

院子裏安靜下來。松枝在風裏晃了一下,影子落在石桌上,碎碎的。

崔時安端起茶杯,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

茶水有點燙,他吹了吹,又喝了一口。

“家中巫女不懂事,”他放下杯子,“還望靈官不要見怪。”

靈官“嗯”了一聲。他端起自己那杯茶,沒喝,又放下了,手指在杯沿上轉了一圈,轉得很慢。

“賬本官還沒算完。”他說。

崔時安的手指頓了一下。

“你墓出世的時候,導致飛機墜毀,傷亡頗重,因此還需要額外處罰一千億。”

崔時安愣住了。

前面那六十七億,他認了,大不了存幾年,再找樸振英借點,總能湊齊。

現在又冒出一千億?

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放,“砰”的一聲,茶水濺出來,在石桌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溼痕:

“你們地府還真當我好欺負是吧?”他的聲音冷下來,帶着火氣:

“什麼都要怪在我頭上?怎麼不去找挖墓的人要賠償?人家飛機墜毀,保險公司和航空公司難道不會賠嗎?關你們地府屁事啊?”

靈官沒有動。他坐在那兒,看着崔時安那張纏着紗布的臉,看着他攥緊的拳頭,看着他胸口起伏的幅度。

“那是對活人家屬的賠償。”他說,聲音很平靜,“不是對亡者本身的賠償。”

崔時安冷笑了一聲,嘴角扯起來,帶着明晃晃的譏諷:

“所以拿了這一千億打算怎麼處理?是燒給那一百多名遇難者?還是等他們轉世後,再每人發一張銀行卡,然後告訴他們——喏,這是你們上輩子的撫卹金?”

靈官沒有生氣,目光從崔時安臉上移開,落在石臺旁邊那把鏽刀上。

“你可以用別的方式補上這一千億。”

崔時安皺了皺眉。

靈官的目光還停在那把刀上:“你這把刀,殺過無數亡魂,也染過山君這種存在的鮮血,很適合用來鎮壓漢江底下的冤魂。”

崔時安沒說話。

“這把刀——”靈官頓了頓,“能抵一千億。”

“行,你拿去。”

崔時安十分乾脆,像是早就等着這句話。

他甚至沒有猶豫,手一抬,那把刀從膝上彈起來,刀柄朝前,平平地推向靈官的方向。

靈官愣了一下,沒想到崔時安會這麼爽快,連忙接住刀,入手的那一刻,一股冰涼的、沉甸甸的氣息從刀柄滲進掌心。

崔時安已經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嘴角帶着一絲嘲諷:

“想要刀直接說不就行了嗎?還扯什麼飛機墜毀,這麼說話累不累啊?”

靈官的臉有點紅,在暮色裏幾乎看不出來,但手指確實在刀柄上緊了一下。

祂今天來,確實是爲了這把刀。漢江底下的冤魂越來越不安分了,

需要一件夠分量的事物去鎮。

這把刀殺過的人,染過的血,揹負的殺業,比任何法器都管用。

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從罰金扯到飛機,從飛機扯到亡魂,結果被這小子一眼看穿了。

但沒辦法,祂以前又用不着跟人勾心鬥角,只好用咳聲掩飾尷尬:

“咳,總之……這把刀本官會放進漢江,等你有了一千億,再來找本官贖回就是。”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崔時安臉上。

“而且——只要這把刀在漢江存在一天,你過江便通行無阻,畢竟,這是你的東西。”

崔時安的嘴角慢慢地、慢慢地翹了起來,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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