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荷拉咕
那丫頭的臉上,會是什麼表情呢?
她彎了彎嘴角。
一定很精彩吧?哈哈。
首爾,NMIXX宿舍。
雪允盯着電腦屏幕,手指在鼠標上停留了幾秒。
遊戲界面還亮着,公會頻道里有人在喊“再來一局”。
她咬了咬嘴脣,又看了一眼右下角的時間,嘆了口氣,不情不願地點了退出。
屏幕暗下去,映出她那張帶着點浮腫的臉。
頭髮也亂糟糟的,眼皮有點耷拉,典型的熬夜後遺症。
“哈嘿——”她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身子往後一仰,重重摔進牀裏。
手指碰到枕頭的時候,微微蜷了一下,那枚創可貼還貼在指尖,邊緣有點翹起來了。
她盯着那枚創可貼,小聲嘟囔:
“真是的……把人家當工具人……白天催晚上催……就不能讓人歇兩天嘛……”
嘟囔着嘟囔着,眼皮越來越沉。
意識慢慢滑進一片混沌。
然後——
一陣清脆的讀書聲在耳邊響起。
書房內,炭火燒得正旺。
一方暖爐擺在矮几旁,熱氣透過棉墊絲絲縷地漫上來,將整個房間烘得暖意融融。
崔淵跪坐在案前,背脊挺得筆直。
他穿着一身素淨的棉袍,袖口處露出一截洗得發白的裏衣,顯然穿了有些年頭,但漿洗得很乾淨。
膝下是一方舊蒲團,邊緣已經磨得起了毛邊。
他雙手捧着書卷,聲音清朗:
“夫爲將者,必須六行五才四義三操一守,有此備行,名爲良將也。”
窗外,雪花簌簌地落着。
院子裏的老槐樹覆了一層白,偶爾有積雪從枝頭滑落,發出輕微的“撲簌”聲。
“明天文,察七緯之情,洞五行之趣;聽八風之動,鑑五雲之候;明地者,識七舍之刑,辨九地之勢;明人者,秉五德之儀,握二柄之要。”
上首,一個威嚴的中年男子端坐着。
他穿着深色迮郏嫒輨傄悖抗獬领o如深潭。
手中捧着一盞熱茶,卻許久沒有喝一口,只是靜靜地聽着。
崔淵的聲音繼續:
“軍食熟而後敢食,軍井通然後敢飲,所以同飢渴也。夫兵戰之場,立軍之地,必死則生,幸生則死。”
唸到“必死則生,幸生則死”時,他的聲音微微一頓,目光在書卷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在咀嚼這八個字的意味。
就在這時,門框邊探出一顆小腦袋。
那是個七八歲的小女孩,扎着兩個小揪揪,臉蛋圓圓的,被屋外的冷風吹得紅撲撲的。
她穿着一身大紅的小遥I口鑲着雪白的兔毛,襯得那雙眼睛又大又亮。
小蚁侣冻鲆唤厍嗌拿奕梗_上蹬着一雙鹿皮小靴,靴邊沾着幾點雪沫。
她趴在門框邊,只露出半張臉,一隻眼睛,正往屋裏張望。
目光越過那個威嚴的中年男子,落在崔淵身上。
崔淵似有所覺,聲音未停,目光卻微微往門口飄了一下。
“軍井通然後敢飲,所以同飢渴也……”
兩人目光在空中輕輕一碰。
崔淵嘴角極快地彎了彎,又收回視線,繼續唸書。
門口那顆小腦袋也彎了彎嘴角,露出兩顆缺了門牙的豁口。
“咳。”
一聲輕咳從上首傳來。
那顆小腦袋“嗖”地縮了回去。
崔淵垂下眼,繼續唸書,彷彿什麼都沒發生。
過了一會兒。
那顆小腦袋又探了出來。
這次她學聰明瞭,只露出一隻眼睛,從門框邊悄悄往裏看。
崔淵念那些兵書她聽不懂。
但她看得懂崔淵那張認真的臉。
她眨了眨眼。
崔淵也眨了眨眼。
無聲的交流在目光中流淌——
“你怎麼又來了?”
“無聊嘛。”
“一會兒挨罰怎麼辦?”
“挨就挨唄。”
“你……”
“咳。”
上首又是一聲輕咳。
這次比剛纔重了些。
那個威嚴的中年男子放下茶盞,目光往門口淡淡一掃。
那顆小腦袋以更快的速度縮了回去。
門外隱約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有人在牆根下蹲着,捂着嘴偷笑。
中年男子收回目光,看向崔淵。
崔淵正襟危坐,目不斜視,唸書的聲音穩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中年男子輕輕嘆了口氣。
“罷了。”他站起身,“先休息一會兒吧。”
說完,他揹着手,慢慢走進了內堂。
等他的身影剛消失,門口那顆小腦袋就整個鑽了進來。
薛芸兒蹦蹦跳跳地跑進屋,小皮靴踩在地板上“噔噔”響。她跑到崔淵面前,仰着臉,眼睛亮晶晶的。
“阿兄阿兄!”
崔淵放下書卷,看着她那張紅撲撲的臉。
“又偷跑出來?”
“纔不是偷跑。”薛芸兒晃了晃腦袋,兩個小揪揪跟着晃,“我是光明正大來的。”
崔淵忍不住笑了:
“那剛纔誰在門口躲躲藏藏的?”
薛芸兒眨眨眼,裝傻:“有嗎?我不知道呀。”
崔淵看着她那副樣子,笑着搖了搖頭。
薛芸兒忽然想起什麼,從身後拿出一根長長的竹竿,舉到他面前。
“阿兄,我們去摘柿子吧!”
崔淵看了一眼窗外。
院子裏那棵老柿子樹高高地立着,枝頭掛着幾個紅彤彤的柿子,在白雪的映襯下格外鮮豔。
“快點啊阿兄,一會兒阿爺該回來啦!”小少女不斷在耳畔催促。
崔淵看着她那副饞樣,笑着搖了搖頭。
“行吧。”
他站起身,拍了拍袍子。
薛芸兒立刻拉住他的袖子,拽着他往外跑。
“快點快點——”
兩人跑出屋子,衝進雪地裏。
雪還在下,不大,細細密密的,落在身上很快就化了。
薛芸兒仰着頭,盯着那些柿子,嚥了咽口水:
“阿兄,你快捅!”
崔淵接過竹竿,舉起來,對着最矮的那個柿子捅了捅。
柿子晃了晃,沒掉。
他又捅了一下。
柿子終於掉下來,“噗”地一聲落在雪地裏,砸出一個小小的坑。
薛芸兒立刻跑過去撿起來,在袖子上擦了擦,然後“啊嗚”咬了一大口。
“唔——好甜!”她眯起眼,腮幫子鼓鼓的。
崔淵看着剩下那幾個柿子,又舉起了竹竿。
可那些柿子都掛得太高,竹竿夠不着。
薛芸兒嚥下嘴裏的柿子,看了看那幾個夠不着的,又看了看崔淵手裏的竹竿,忽然眼睛一亮。
“阿兄,我爬上去摘!”
崔淵一愣:“你還會爬樹?”
“嗯嗯!”薛芸兒已經把竹竿往雪地裏一插,開始擼袖子,“我爬樹可厲害了!”
“等等——”
可她已經跑到樹下,雙手抱住樹幹,小短腿一蹬一蹬地往上爬。
崔淵站在下面,看着那個紅色的小糰子一點一點往上挪,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你小心點!”
“知道啦——”
薛芸兒爬得很慢,但很穩。她一隻手抱着樹幹,一隻手伸出去,夠向最近的那顆柿子。
摘到了。
她把柿子往懷裏一揣,又去夠另一顆。
又摘到了。
她低頭往下看,衝崔淵得意地晃了晃手裏的柿子。
“阿兄你看!我厲——”
話沒說完,腳底一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