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荷拉咕
就在她腳步聲遠去後不久,最裏面那個隔間的門,“咔噠”一聲,被輕輕推開。
一道高挑靚麗的身影優雅地走了出來,正是IVE的張員瑛。
她走到方纔劉知珉站過的位置,望着空蕩蕩的門口方向,豐潤的脣角勾起一抹輕笑。
“看來李瑞說得沒錯…這歐尼,是真的陷入愛情了呢~”
她站在鏡子前,小指頭輕輕勾了勾額前稍顯凌亂的髮絲,眼神帶着一絲絲鄙夷,男人就那麼重要麼?
……
崔時安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又躺在之前的棺材板上。
但相比上回的迷茫,這次他能明顯感覺到一股清涼舒緩的氣息瞬間湧入四肢百骸,腿上那鑽心的疼痛消失了,後背火辣辣的灼傷感也無影無蹤。
彷彿,泡在溫水中一樣舒泰。
這麼神奇?
他伸手撫摸着棺材板,有種想要把這玩意兒抱回宿舍的衝動。
或者。
他把手摁在棺材板的邊角。
用力掰了掰。
切一塊帶回去也行。
“我說那位先生。”
荷拉的聲音從旁傳來:“不可以毀壞公物喔~”
崔時安連忙抬頭一看,發現荷拉就坐在不遠處,前面的桌子還放着一臺筆記本電腦。
他露出尷尬的笑容:“我…我就是試試這玩意兒牢不牢靠。”
少女白了他一眼:“上萬年的陰沉木,你說呢?”
原來這就是陰沉木?崔時安咋舌,這玩意兒他只是聽說過,還從來沒有親眼見到過。
相傳陰沉木是“樹中之精、木中之魂”,更是凡人通往天界的天梯。
說它靈性極強,若在棺材中放入一段陰沉木,可讓屍體千年不腐,若是完整的陰沉木棺,甚至能讓屍體萬年不朽,還有死後重生、長生不老的說法。
不過從古至今,始終沒人能造出完整的獨幅陰沉木棺,多是拼湊而成。
像這麼大一個棺材板,若是拿到市面上售賣,至少也得十億韓元以上吧?
他手又癢了,這回掰得更加用力。
“呀!”地獄使者怒了。
崔時安趕緊把手縮了回去。
“這東西真是她給你的?”
荷拉拿起那枚箭簇端詳着。
崔時安點了點頭:“對啊,說是跟我前世有關,可我到現在都不知道有什麼關係呢。”
“是嗎?真奇怪…她怎麼會把這種東西給你?”荷拉坐在椅子後面狐疑的嘀咕着。
“你知道這是什麼?”
崔時安剛走過去,她就“啪”的一下把筆記本電腦合上了,好像生怕他看見似的。
“這是一種法器。”
“我知道啊?”
從田明拿回來的那一刻,他就知道這大概是個什麼了。
“具體呢?”
“這是用來給王室成員辟邪用的,你看這上面圖案,是一隻雞,我來考考你…”
“別考了。”崔時安擺了擺手:“雞林國是吧?你意思是說它是新羅時期的物件?”
荷拉眼白都快翻到天上去了:“你能不能別插嘴?”
崔時安瞅了眼她面前的電腦,又瞅了瞅她眼裏那股欲說教而不得行的憋屈,很識趣的點了點頭:
“嗯,你說。”
第48章 三途川入口
“……據《三國史記·新羅本紀》記載,新羅始祖樸赫居世建國前,朝鮮半島南部的辰韓地區,有一位名叫‘閼英’的女子,在林中發現一隻奇異的金卵,孵化後誕生了男嬰,即樸赫居世。”
荷拉清冷的聲音在圓形房間迴盪:
“男嬰長大後,當地部落推舉他爲王,此時恰好有雞羣在林中鳴叫,於是定國號爲‘雞林’——‘雞’對應祥瑞鳴叫的意象,‘林’則呼應金卵發現之地,‘雞林’遂成爲新羅的別稱。”
“嗯。”崔時安配合地做出恍然大悟之狀。
這些史學常識他豈會不知?只是眼前這位“半個上司”顯然剛查了半天的資料,不讓她發揮一下,恐怕接下來什麼都問不出來。
荷拉捕捉到了他眼底那抹轉瞬即逝的不以爲然,於是“啪”地合上筆記本,決定拋出乾貨。
“這些只是背景!真正的關鍵是,因爲當時妖魔橫行,於是新羅慈充王集合當時最強大的薩滿巫師,耗費心血打造了幾個能夠辟邪通靈的法器,作爲王室宗廟聖器。”
她的目光落在崔時安隨手放在桌上的那枚三角箭簇上:
“你手上這枚,就是其中之一。”
崔時安聽得怔住,這些祕辛絕非網絡可查,眼神不由得瞥向她那臺筆記本電腦:
“這是……你們地獄使者的內部資料?”
荷拉沒有直接回答,只是下意識地用胳膊肘將電腦往自己這邊挪了挪,這個小動作已然說明了一切。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強行拉回話題:“總之,這東西對靈體擁有極大的殺傷力。”
崔時安立刻想起她昨晚花容失色的躲避,試探着問:“那對地獄使者呢?”
“……我們地獄使者,本質上也是由高度凝聚的靈體構建的生命形態……”她的語氣略顯生硬。
崔時安眼睛一亮,彷彿看到了希望的曙光:“意思是我只要拿着它,就不怕其他區的使者了?可以自由離開城北區了?”
“你要是敢用這個對付地獄使者,會死得非常難看。”荷拉毫不留情地潑下冷水。
“爲什麼?”
“在你把它拿出來對準我們的瞬間,就會被立刻感知,你覺得,哪位使者會傻到讓你近身?”
她說着,優雅地抬手一招,遠處那塊冰冷的漆黑棺材板應聲懸浮而起,在空中靈巧地轉了一圈,又悄無聲息地落回原處,彷彿在無聲地展示着雙方力量與權限的鴻溝。
她隨即補充,語氣帶着一絲戲謔與警告:
“而且,地獄使者再怎麼也算公職序列,你一旦傷及使者,就等於挑釁整個體系,上面必然會派遣更高級別的存在來處理你,到那時,連我都保不住你。”
“……”
崔時安剛剛升起的希望一下熄滅。
但下一秒,火焰又再次燃起,偷襲暗殺不就行了?
比如到某個交通事故現場,或者醫院病房埋伏,然後趁對方接引靈魂時,暴起發難?只要時機恰當,似乎也不是不行。
“欸,別那麼沮喪。”荷拉並未察覺他的小心思,話鋒一轉,開始畫餅:
“反正有了它,你今後處理那些地縛靈不就輕鬆多了嗎?效率倍增!”
“你居然還想着讓我繼續給你打工……”崔時安一臉無語。
“兼職費雙倍!”她拋出誘惑。
“……再加點,我這次真的損失慘重。”崔時安掏出屏幕碎裂、慘不忍睹的手機作爲證據。
“呀。”她眼睛瞪得渾圓:
“我才入職不到五年,經費跟那些動不動幾十上百年的傢伙比呀?在人類會社中也只能算是剛過實習期的新人啊?”
“行吧…”崔時安嘆了口氣,退而求其次,“那你回答我一個問題總可以吧?”
“說。”
“我妹妹……”崔時安懷着一絲希望:“她是不是就在東大門?”
“沒有。”她直接否定:“東大門從朝鮮時代起,就是整個京畿道地獄使者的重要樞紐和彙集地,相當於區域總部,根本不需要再單獨設立一名常駐使者。”
崔時安一愣,隨即捕捉到了關鍵信息:“你的意思是……東大門就是你們的總部?”
“你可以這麼理解。”她似乎想進一步解釋其中的緣由,但一時組織不起語言,只得重新打開筆記本,照着資料生硬地念道:
“古漢陽城東側地勢偏低,且無高大山脈作爲‘靠山’,山爲陽,主氣,但相比北側北嶽山、西側仁王山的厚重氣場,東側顯得空曠單薄,氣場散而不聚,加上漢江東段的流向與地形走向,導致此地氣脈易泄難收,無法形成穩固的生旺之氣,反而天然傾向於‘收斂’與‘歸寂’……因此,古代通往‘三途川’的入口,便設在了那邊。”
崔時安聽明白了。
東大門不僅是地獄使者的本部,說不定還有更恐怖的存在,幸虧自己上次沒有貿然跑去尋找“妹妹”,否則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對了,”就在崔時安消化這些信息時,荷拉又像是忽然想起什麼極其重要的事情,表情變得格外嚴肅:
“你使用它的時候,務必小心,尤其是對生者。”
“生者?”
“內,絕對不要用它去觸碰生者的血。”荷拉強調,“否則,可能會留下靈魂印記。”
“靈魂印記?那是什麼?”
“顧名思義,就是會直接烙印在魂魄上的痕跡。”荷拉的眼神深邃起來:
“薩滿的巫術,其力量根源往往就來自於操控生靈的三魂七魄,否則你以爲像這樣的法器是靠什麼材料、用什麼方法鑄造出來的?”
崔時安聞言,下意識地看向自己掌心的箭簇,這玩意兒竟然這麼恐怖?
這讓他不禁想起了曾經在景點見識過的人骨法器。
不過也難怪這東西會託夢,畢竟沾染了靈魂氣息…
嗯?等等!
崔時安突然反應過來,如果夢到的前世是親身經歷,那是不是意味着,這根箭簇曾經傷到過他??
可夢裏的箭明明插入了推船的女子身體,莫非她就是劉知珉的前世?
如果是,那箭鏃這段時間在她手裏,她肯定夢到了什麼!
否則又怎會大晚上不顧危險跑來找他?
第49章 受折磨的劉知珉
兩天了。
劉知珉對能聯繫上崔時安這件事,幾乎已經不抱任何希望了。
整整四十八個小時啊!
那條顯示“未讀”的報平安短信,像一根刺,紮在手機屏幕裏,也紮在了她的心上。
就像是在無聲嘲笑着她那晚的衝動,和之後所有徒勞的等待。
這像話嗎?
她甚至私下裏偷偷搜索了本地新聞和社會版塊,沒有發現任何關於男大學生遭遇不測或暴屍街頭的報道。
網絡世界一片風平浪靜,彷彿那個雨夜巷弄中的生死搏鬥,那個渾身是傷卻還強撐着的傢伙,都只是她一個人臆想出來的幻覺。
既然沒有壞消息,那剩下的唯一解釋,就是對方根本不想聯繫她。
這個結論像一塊冰冷的石頭,沉甸甸地墜在她的胃裏。
是拿到箭簇就翻臉不認人了嗎?
她忍不住惡意地揣測:覺得物歸原主,兩不相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