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荷拉咕
她想通過這件事,證明些什麼。
或者,救贖些什麼。
劉知珉見他猶豫,繼續軟磨硬泡:
“就給我一個機會嘛……不然我會一直沉浸在昔願解那種自我懷疑的情緒裏,走不出來的。”
崔時安終於鬆動了,嘆了口氣,伸手捧住女友的臉:
“那行吧,但是如果遇到任何危險,哪怕只是一點點不對勁,你就要馬上跑,阿拉嗦?”
“內~!”劉知珉高興壞了,立刻撲上來,在他臉上吧唧吧唧親了好幾口。
親完,她又想起什麼,補充道:“記得在多靈那借一套衣服給我啊,要好看點的!”
崔時安無語:“驅邪吶,你當K-pop打歌呢?還要好看?”
“百濟驅邪也是靠舞蹈呀?”劉知珉理直氣壯:
“巫女跳的舞可講究了,動作、衣襬的弧度、鈴鐺的節奏——都得美才行,這是對神靈的尊重!”
崔時安看着她那副認真的樣子,嘀咕道:“其實不用那麼尊重我的。”
“呀。”
“阿拉嗦阿拉嗦,我去給你借。”
“哼哼,這還差不多。”她滿意地笑了,支起上身,整個人壓了上來,在他耳邊輕聲說:
“那現在……喫吧。”
她的聲音又軟又糯,帶着剛睡醒的慵懶,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羞澀。
崔時安喉結動了動。
然後,房間裏的光線,被重新拉上的窗簾,溫柔地隔絕在外。
半小時後。
兩人穿戴整齊從房間裏出來。
客廳裏,金冬天正揉着腦袋從自己房間慢吞吞地走出來,臉上還帶着宿醉的茫然。她看見崔時安,愣了愣,眨眨眼:
“咦,姐夫什麼時候來的?”
劉知珉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說:“下次不行就別喝那麼多,昨晚的事都忘了?”
“昨晚……”金冬天努力回想,眉頭皺成一團,“昨晚……哦!我們喝酒了!然後……然後我好像哭了?爲什麼哭來着……”
她越想越困惑,最後乾脆放棄了,朝崔時安露出一個憨憨的笑容:“姐夫昨晚住這兒啦?”
“嗯。”崔時安點頭,走向玄關穿鞋。
劉知珉跟過來,幫他整理了一下衣領,小聲叮囑:“記得聯繫多靈,還有衣服的事……”
“知道啦。”崔時安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那我先走了。”
他又轉向金冬天,招了招手:“冬天再見啦~”
“內~”金冬天也揮手,笑容燦爛,“姐夫下次又來玩呀~”
門關上。
客廳裏安靜了兩秒。
然後,劉知珉轉過身,神色不善地盯着金冬天。
少女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她眨了眨眼,露出一絲警惕:“幹、幹嘛?”
“你昨晚幹啥了……真不記得了?”劉知珉慢悠悠地問,手指無意識地蜷起來。
“我沒幹嘛啊……”金冬天聲音越來越小。
“要我提醒你一下嗎?”劉知珉往前一步,咬牙切齒地吐出三個字,“金、泰、妍。”
金冬天的表情瞬間變了。
從茫然,到困惑,再到……恍然大悟,最後變成驚恐。
“我、我……”她結結巴巴,一邊後退一邊乾笑,“那個……歐尼,你先聽我解釋……”
“解釋什麼?”劉知珉已經開始磨掌擦拳,把手指蜷起來放在嘴邊哈氣——這是她準備彈人腦瓜崩的標準前搖動作。
“就、就是喝多了嘛……”金冬天退到沙發邊,退無可退,“真的是喝多了嘛……”
“喝多了?”劉知珉挑眉,“那我呢?我不要面子的嗎?”
“歐尼你本來就……”
“嗯?”
“本來就……獨一無二!”金冬天緊急改口,求生欲拉滿,“我那是醉話!醉話不能當真的!”
“醉話才往往是真心話呢。”劉知珉已經走到她面前,手指瞄準了她的額頭。
金冬天閉上眼睛,準備迎接疼痛。
但預想中的彈指並沒有落下。
她小心翼翼地睜開一隻眼,發現劉知珉的手停在半空,表情有點複雜。
“算了。”劉知珉忽然嘆了口氣,收回手,“跟你個醉鬼計較什麼。”
金冬天愣了:“……歐尼不生氣了?”
“生氣。”劉知珉白了她一眼,“但更氣的是你那個男朋友。”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
“下次他再那樣……你就別忍着。該發脾氣就發脾氣,該分手就分手。聽見沒?”
金冬天怔怔地看着她,眼圈忽然有點紅。
她用力點頭:“內……”
劉知珉這才露出一點笑容,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去洗把臉吧,眼睛腫得跟核桃似的。”
“歐尼……”金冬天小聲叫住她。
“幹嘛?”
“……謝謝你。”
劉知珉笑了笑,又揉了一下她的頭:
“明天我有點事,晚一點跟你們匯合。”
“什麼事啊?要出去約會嗎?”
劉知珉隨手從冰箱裏拿出牛奶,淡淡答道:“有事就是有事,問那麼多幹嘛。”
金冬天當她真的是要去約會,靠在門框上好奇道:
“歐尼,你跟他會一直在一起嗎?”
劉知珉倒牛奶的手停了一下,然後,很平靜的答道:
“當然會。”
“爲什麼這麼肯定?”
“因爲……”劉知珉抬起頭,看向窗外晴朗的天空:
“我們已經錯過一次了。”
這一次,她不會再讓任何人、任何事,把他們分開。
哪怕是千年時光,哪怕是命咦脚�
也不行。
金冬天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沒再追問。
廚房裏,牛奶的香氣漸漸瀰漫開來。
……
晨霧如紗,纏繞在西大門鞍山山腰。
奉元寺的紅褐山門在薄霧中若隱若現,檐角風鈴偶爾叮噹,聲音清冷。
這座始建於新羅真聖女王時期的古剎,歷經壬辰倭亂焚燬、英祖遷址,在首爾這片土地上已靜立數百年,是太古宗總本山,也是靈山齋的主會場。
平時這個時辰,早該有香客陸續登山。
但今天山門緊閉。
兩名年輕沙彌守在前頭,雙手合十,對着陸續趕來的“遊客”躬身致歉:
“寺內今日進行防火檢查,暫不開放,請諸位明日再來。”
人羣裏頓時響起失望的嘀咕。
“怎麼不早說啊?專門從大邱趕過來的……”
“是啊,明天都回去了,這趟白跑了……”
崔時安混在人羣中,黑色外套拉到下巴,帽子壓低,看起來和任何一個失望的遊客沒什麼兩樣。
他當然知道會這樣。
錢能通神,也能通佛寺,爲了讓偷生鬼能夠“順利”燒掉神龕,樸振英已經提前清場了。
但他還是來了,他要親眼確認,這座被“雪允”包下的寺廟,外圍是否乾淨。
崔時安目光掃過人羣。
幾位從大邱來的阿姨是真的懊惱,翻看手機查改簽車票,幾個大學生模樣的年輕人則已經開始自拍,打算“來都來了”拍幾張山門打卡。
外圍還有更多遊客,分散站在人羣外圍,不抱怨,不交談,只是靜靜看着山門,偶爾彼此交換一個眼神。
她們的揹包比尋常遊客鼓脹,羽絨服或衝鋒衣的拉鍊拉得嚴實,即便今晨氣溫並不算低。
崔時安的目光落在一個穿藏青色衝鋒衣的“女遊客”背上。
她揹包側袋的拉鍊沒拉嚴。
露出一角布料,那不是尋常戶外服的尼龍材質,而是某種粗織棉麻,邊緣有手繡的、褪了色的綵線紋樣。
那是祭服的紋樣。
這時,人羣裏有人高聲問:
“那師傅,寺廟附近的樹林能去嗎?我們大老遠來,想在附近野餐,拍拍照總行吧?”
說話的是一位四十來歲的大嬸,笑容憨厚。
沙彌鬆了口氣,連忙點頭:“當然可以,樹林隨意遊覽,只是寺內今日不便。”
“那就行!走走走,爬山去!”
人羣開始分流。
真正失望的香客轉身下山,大學生們嬉笑着往樹林深處鑽,那幾位大邱阿姨商量着要不要去附近咖啡館坐坐。
而那些安靜的“遊客”,默契地三三兩兩散開,沿着不同小徑沒入山林。
樹林深處,一片背風的空地。
晨光從禿枝間漏下,在地上投出細碎光斑。
藏青色衝鋒衣的“女遊客”停下腳步,環顧四周,確認無人後,拉開了揹包拉鍊。
動作利落,毫無猶豫。
她從包裏抽出的不是零食或水壺,而是一件摺疊整齊的五色彩裙,其裙襬寬大,以青、赤、白、黑、黃五色絹布拼縫,腰間綴有細密銅鈴。
脫掉衝鋒衣,露出內裏貼身的白色麻布襯衣。
彩裙往身上一套,繫帶束腰,銅鈴輕響。
不過半分鐘,她從一名普通“遊客”,變成了一位身着百濟古祭服的巫女。
旁邊另一人也已完成換裝,從揹包裏取出一面神鼓,鼓面蒙皮,鼓身漆黑,繪有日月星辰紋樣。
“金阿姆尼,辰位三人已就位。”年輕巫女低聲彙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