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荷拉咕
雪允走得很快。
高跟鞋敲擊地面,發出急促而規律的響聲。
那些愚蠢的人類、破爛的設備、她一邊走一邊低聲咒罵,就在即將把手搭上待機室門把手時,
她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停止了動作,然後緩緩轉過身。
臉上所有的陰鬱、憤怒、扭曲,在一瞬間褪去,重新掛上那個完美的、屬於“偶像雪允”的笑容。
甜美,無害,甚至帶着一點恰到好處的驚訝。
“哦莫?”她歪了歪頭,聲音清亮,“盆栽歐巴?”
走廊深處,崔時安從陰影中走出來。
他穿着電視臺的安保制服,帽子壓得很低,但那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隱隱泛着暗金色的微光。
“來給我應援嗎?”雪允笑得更甜了,甚至還做了個可愛的揮手動作,“康桑思密達~”
崔時安沒說話。
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虛空一握——
“嗡……”
空氣發出低沉的鳴顫。
一把淡青色的、半透明的長刀,在他掌心緩緩凝聚。
刀身修長,刃口流動着風一樣的光紋,整體呈現出一種“既存在又不存在”的奇異質感,像是用凝固的空氣雕成的,隨着光線角度時隱時現。
“對啊,”崔時安終於開口,聲音裏帶着毫不掩飾的譏誚:
“特地來給你應援,沒想到,你好像不是那塊料啊~”
他目光上下打量,像是在評估一件殘次品:
“真令人失望呢~”
雪允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僵住。
然後,像冰面碎裂一樣,徹底垮塌。
“你……”她盯着崔時安,聲音陡然變冷,帶着金屬摩擦的嘶啞,“別以爲我怕你。”
“哦?”崔時安挑眉,“那就是我怕你了?”
雪允的身體,確實在抖。
不是恐懼,是壓制——她在拼命壓制體內那股想要破體而出的暴戾。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留下四個月牙形的血痕。
“我只是……”她深吸一口氣,試圖維持冷靜,“今天狀態不好。”
“是嗎?”崔時安向前踏出一步。
淡青色的氣刀,隨着他的動作,在空氣中劃出一道透明的漣漪。
“那要不要……我幫你‘調整’一下狀態?”
話音落下的瞬間——
“砰!砰!砰!砰!”
走廊天花板的日光燈管,一連串地炸裂!
玻璃碎片像下雨一樣濺落,在綠色應急燈的映照下,折射出詭異的光斑。
緊接着,牆角的監控攝像頭冒出火花,屏幕瞬間熄滅。
整個走廊,陷入一片昏暗。
只剩下牆角那幾盞綠色的應急指示燈,發出幽幽的、瘮人的光。
像墓地的鬼火。
雪允站在光暈邊緣。
她的長髮,突然無風自動,一根根飄浮起來,像是失去了重力,又像是被無形的氣流托起,髮絲在綠光中緩慢舞動,像深海里的水草。
然後,她抬起頭。
瞳孔,變成了徹底的血紅色。
沒有眼白,沒有虹膜,只有兩潭濃稠的、彷彿隨時會滴出血來的猩紅。
“崔、時、安。”她開口,聲音已經完全變了。
不再是雪允清亮的嗓音,而是無數個聲音疊加在一起的、男女老幼混雜的混沌之音。
“你、擋、我、的、路、了。”
崔時安眼底,暗金色的豎瞳猛然怒睜!
像兩盞突然點燃的金色火焰,在昏暗的走廊裏灼灼燃燒。
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齒:“擋你路又如何?”
“轟——!!!”
沒有前兆,沒有預警。
崔時安腳下的地面猛然炸裂,大理石板碎片四濺,他的身體化作一道淡青色的殘影,直撲雪允!
氣刀斬破空氣,發出尖銳的嘯叫!
雪允——不,是“牠”——發出一聲非人的尖嘯,不退反進,雙手指尖瞬間凝聚成漆黑的利爪,迎着刀鋒硬撼!
“鐺——!!!”
金屬撞擊般的巨響在走廊裏炸開!
氣刀與利爪交擊的瞬間,爆出一圈肉眼可見的青色與黑色的能量波紋,像水波一樣向四周擴散。
牆壁上的防火板“咔嚓咔嚓”開裂,天花板簌簌落下灰塵。
狂風大作!
地上的紙張、菸頭、灰塵被捲上半空,在綠色的應急燈光下瘋狂旋轉。
崔時安刀勢如風,每一刀都精準狠辣,直取對方要害,就像是真的要她的命!
而雪允,或者說,被邪神完全控制的這具身體,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
利爪揮出道道黑痕,每一次碰撞都爆出刺眼的火花。
但仔細看,能發現她的動作有微小的不協調。
左腿的反應總比右腿慢些,
甚至揮爪時,手腕會不自然地抽搐。
每一次硬碰硬後,她的瞳孔都會短暫地恢復正常顏色,又迅速被血紅淹沒。
宿主在反抗。
身體在排斥。
可能附身時間還太短……融合並不完美。
崔時安看準一個破綻,氣刀斜挑,直刺雪允左肩!
雪允急退,但腳步踉蹌了一下——就是這一下!
機會!
待機室的門,悄無聲息地推開一條縫。
劉知珉蹲在門後,手裏端着那把黑色的反曲弓。
箭已搭弦。
弓弦拉滿。
她的眼睛透過門縫,死死鎖定走廊裏那道飄浮着長髮、瞳孔血紅的身影。
呼吸,調整到最平穩的頻率。
搭箭的手指,穩定得像外科醫生的手術刀。
崔時安在戰鬥中有意引導,他將雪允逼向走廊西側,讓她的後背完全暴露在待機室門的射擊線上。
每一次格擋、每一次閃避,都在無形中縮小她的活動範圍。
就是現在。
雪允爲了躲避崔時安的一記橫斬,身體向後急仰——
整個後背,毫無防備地暴露在了箭矢之下。
劉知珉的指尖,輕輕鬆開了弓弦。
“嗖——!”
箭簇破空,像一顆無聲的流星,筆直射向雪允的後心!
雪允似乎感應到了背後的死亡威脅,身體猛然一僵!
她想轉身,想躲避,但崔時安的氣刀已經封鎖了所有退路——
箭簇也越來越近!
“咔噠。”
就在箭簇即將命中雪允的瞬間。
兩人中間隔着的、那扇屬於aespa待機室的門,突然從裏面被推開了。
一個身穿紅衣,頭髮繫着紅髮帶的女孩走了出來,嘴裏還在抱怨:
“外面怎麼這麼吵啊?”
她抬起頭。
藉着待機室裏透出的明亮燈光,她看見——
一支閃爍着淡金色的箭矢,正朝着自己的臉直飛而來!
時間,在這一刻凝固。
女孩的眼睛瞪大到極限,瞳孔緊縮,嘴巴張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大腦空白。
身體僵硬。
只能眼睜睜看着那支箭,在自己的視線裏不斷放大、放大——
然後。
一隻手,從側面伸了過來。
五指張開,精準地抓住了箭桿。
“嗤——”
但箭簇的尖端,依然向前滑行了一毫米。
箭頭,輕輕劃破了女孩鎖骨下方、那片嬌嫩肌膚的最表層。
一滴血珠,滲了出來。
鮮紅的,溫熱的,在白皙的皮膚上格外刺眼。
“……”
女孩呆呆地低下頭,看着那滴血。
然後又抬起頭,看向抓住箭的那個人——
崔時安站在她面前,右手死死攥着箭桿,手背上青筋暴起。
淡青色的氣刀已經消散,他的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呼吸有些急促。
再然後。
女孩的目光越過崔時安的肩膀,看向走廊另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