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荷拉咕
唐軍氣勢如虹,加上破門而入的突然性,高句麗軍雖勇,卻被衝得節節後退。
崔淵猶如魔神附體,鐵槊所向,高句麗士兵非死即傷。
他率領部下沿着主街一路向內城方向猛攻,所過之處,屍橫遍地。
然而,越是靠近內城核心,街道越發複雜,房屋林立,巷戰不利騎兵發揮。
“下馬!步戰奪門!”崔淵果斷下令,率先翻身下馬,將馬槊扔到親兵,提刀步戰向前。
淵淨土也棄了戰馬,持雙矛迎上。
兩人在堆滿障礙和屍體的街道上再次展開惡鬥。
刀光矛影,呼嘯生風,周圍士兵皆無法近身。
雙方激斗數十回合,崔淵越戰越勇,刀法越發狠辣迅疾,抓住淵淨土一個換氣的微小破綻,刀鋒貼着矛杆滑入,在其胸甲上劃開一道深深的豁口,鮮血迸濺!
淵淨土悶哼一聲,臉色慘白,自知不敵,且戰且退,想要退入近在咫尺的內城東側小門。
“想走?!”
崔淵眼神一厲,眼看對方即將退入門洞陰影,他猛地將環首刀交到左手,右手閃電般探向背後,抽出一枝寒光懾人的短矛,臂膀肌肉賁張,腰身一擰,吐氣開聲——
“着!”
短矛化作一道撕裂空氣的烏光,以驚人的速度和精準度,“噗嗤”一聲,貫穿了淵淨土的後心!
巨大的衝擊力帶着他的身體向前撲倒,將他釘死在了內城門之下!
淵淨土雙目圓睜,口中溢血,掙扎了兩下,便再無聲息。
這血腥駭人的一幕,讓附近拼死抵抗的高句麗士兵肝膽俱裂,發一聲喊,連滾爬爬地退入內城,死死關上了那道小門。
崔淵喘息稍定,瞥了一眼釘在門上的屍體和緊閉的內城門,沒有貿然追擊。
畢竟內城情況不明,恐有埋伏。
“轉向西門!接應契苾何力將軍入城!”他收刀回鞘,再次上馬,率部如旋風般卷向西門方向。
西門戰況同樣慘烈,唐軍大將契苾何力正率部猛攻。
崔淵八百生力軍從側後方突然殺入,與契苾何力裏應外合,頓時將西門守軍擊潰,成功打開城門,接應大批唐軍湧入。
“崔司馬來得正好!”契苾何力渾身浴血,大笑着與崔淵匯合。
“契苾將軍,內城未破,你我合兵一處,先破此門!”崔淵無暇寒暄,直指內城核心。
於是兩人合兵,攻勢更猛。
內城大門在唐軍瘋狂的撞擊和攀爬下,終於轟然洞開!
“分頭絞殺殘敵!肅清宮城!”
契苾何力與崔淵默契分兵,各自率領一部,殺向宮城不同方向。
崔淵剛清理完一片區域,正欲向王宮方向突進。
斜刺裏忽然殺出一支高句麗騎兵,盔甲鮮明,爲首一將面容桀驁,眼神兇狠,正是高句麗實際上的最高統帥、莫離支泉男建!
他顯然是得知內城多處被破,心急如焚,率親衛想要回援王宮核心。
“唐將受死!”泉男建用的是一杆沉重的長刀,勢大力沉,迎面劈向崔淵!
“來得好!”崔淵正欲擒偾芡酰瑩]刀迎上。
兩人刀來刀往,殺得難解難分,周圍士兵根本無法插手,只能圍繞着他們廝殺。
激鬥正酣,王宮方向突然傳來震天的喊殺聲!
已有唐軍攻入了王宮核心!
泉男建心神劇震,臉色慘變,再也無心戀戰,虛晃一刀,逼退崔淵半步,撥馬就走:
“撤!回援宮城!”
“哪裏走!”崔淵豈肯放虎歸山,催馬急追。
但泉男建的親衛拼死阻截,用血肉之軀層層阻擋,崔淵雖奮力砍殺,速度卻被拖慢。
眼看泉男建即將消失在複雜的宮殿巷道中,崔淵眼中寒光一閃,再次探手背後!
第一支短矛破空而出,帶着淒厲的尖嘯,擦着泉男建的頭盔飛過,將盔纓削斷!
泉男建驚出一身冷汗,亡魂皆冒,伏低身體拼命打馬。
緊接着,第二支短矛接踵而至!
這一次,精準地“噗”一聲,深深扎入了泉男建的左後肩!
“啊!!”泉男建慘叫一聲,從馬背上摔落下去,滾入一片斷壁殘垣之後,生死不知。
崔淵欲再追,卻被更多湧來的高句麗潰兵和複雜地形阻擋,無法確認其生死,只得作罷。
此時,大局已定。
唐軍主力在英國公李勣的統帥下,浩浩蕩蕩開入已基本控制的平壤城。
崔淵收攏部校巴菀娭鲙洝�
李勣端坐於馬上,雖年過七旬,卻精神矍鑠,不怒自威。
他看向一身血污、甲冑破損卻依然挺立如松的崔淵,眼中露出讚許之色,撫須笑道:
“世安勇冠三軍,先登破城,居功至偉!此番辛苦!”
“末將分內之事,不敢言功。”崔淵抱拳,聲音沙啞卻清晰。
李勣微微頷首,目光掃過狼藉的城池,忽然話鋒一轉,聲音壓低了些:
“新羅王那邊……今日可還安分?可有異動?”
崔淵想起山坡上金法敏那急切而閃爍的眼神,沉聲答道:
“新羅王野心勃勃,欲待我軍疲敝而坐收漁利,其心……恐非長久恭順之藩,下官斗膽以爲,此人……宜早做決斷。”
李勣聞言,眼中精光一閃,卻緩緩搖了搖頭,笑容帶着幾分深意:
“世安啊,新羅乃聖人所封藩國,金法敏是一國之主,剪除藩王……此事非你我可擅專,需聖人明斷。”
他頓了頓,遙望了一眼城外新羅軍可能駐紮的方向,語氣轉而帶着一絲冰冷的戲謔:
“不過……既然新羅王‘熱心’而來,總不能讓他白跑一趟,空手而歸,寒了‘友邦’之心。”
他側頭對身旁另一位大將劉仁軌等人笑道:
“聽聞倭人援軍正從海上兼程趕來,欲救高句麗,不若……就請新羅王,去‘款待’一下這些遠方來客?也讓我等見識見識新羅勇士的風采。”
劉仁軌等將領聞言,先是愕然,隨即會意,不由哈哈大笑,聲震殘垣:
“英國公妙計!正該如此!也讓新羅王活動活動筋骨!”
第158章 那就退圈嫁給你
與此同時,遠處那座可以俯瞰戰場的小山坡上。
新羅王金法敏,以及他身後的文武大臣、將軍,還有一身戎裝未褪的昔願解,全程目睹了唐軍如何以雷霆之勢破除外城。
而崔淵又如何率八百騎如尖刀般刺入東門,
如何陣斬淵淨土,
如何與契苾何力合兵破內城,
又如何擊潰泉男建……
唐軍的戰鬥力,尤其是崔淵那近乎非人的悍勇,深深震撼了每一個新羅人。
金法敏臉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忌憚與凝重。
他望着硝煙漸散的平壤城,良久,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聲音低沉,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寒意:
“此子……經此一戰,鋒芒畢露,若他日後繼續留駐熊津都督府,執掌軍務,於我新羅而言……將來必成心腹大患。”
站在他身側的昔願解,聽到這句幾乎不加掩飾的忌憚與敵意,心臟猛地一縮,如同被無形的手攥緊。
她下意識地看向金法敏,眼中流露出一絲緊張。
金法敏似乎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異樣,轉過頭,臉上重新掛起那副溫和卻深不可測的笑容,輕聲道:
“願解,你覺得……此人,可還有拉攏、爲我新羅所用的可能?”
昔願解張了張嘴,感受到周圍那些新羅武將們同樣投來的慫恿與算計,只覺得喉嚨發乾,心中一片冰涼。
她該如何回答?她能如何回答?
見她沉默不語,神情掙扎,金法敏的笑意更深了些,語氣卻更加“語重心長”,彷彿在爲她,也爲新羅指點一條“明路”:
“事在人爲啊,願解,本王觀那崔司馬,似乎對你……頗有不同。”
“既然你二人年紀相仿,他又英雄了得,不若今後,你多尋些機會,與他走動走動,親近親近,年輕人之間,總有話說。”
“或許……將來看在你的情面上,他對我們新羅,也能多幾分好感,少幾分敵意呢?這於我新羅國撸磭L不是一件好事。”
這番話,看似建議,實爲安排。
將家國利益的沉重砝碼,悄然放在了少女初萌的情愫與單純的交往之上。
昔願解嬌軀微顫,她看着金法敏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深意,又掃過周圍將領們那幾乎明晃晃的希冀與催促眼神,彷彿有無形的網正在收緊。
她知道自己無法反駁,更不能在此刻表露絲毫個人情感。
最終,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她只能緩緩地低下了頭,用細若蚊蚋應道:
“……臣妹明白。”
……
劉知珉的意識是從一片冰冷的戰場硝煙中掙扎出來的。
夢境裏金法敏那句“事在人爲”的餘音仍黏在耳畔,像毒蛇般纏繞着神經。
她猛地睜開眼,視野卻被一片溫熱的肌膚所佔據。
那是崔時安的胸膛,耳邊,甚至還能隱隱聽到他穩穩有力的心跳。
一聲,又一聲,緩慢地鑿穿殘夢的寒意。
她沒有動。
身體依舊維持着入睡時的姿勢,四肢如藤蔓纏繞着身下的人。
她重新閉上眼,臉頰能清晰感知到崔時安肌肉的輪廓,和他無意識搭在她腰側的手。
這份觸覺如此真實,帶着令人鼻酸的暖意,將夢境中平壤城頭的血腥味徹底驅散。
可他是崔淵……還是崔時安?
這個念頭猝不及防地刺入腦海。明明睡前纔信誓旦旦地說過“喜歡的是現在的崔時安”。
可金法敏那帶着算計的笑容和周圍新羅將領們貪婪的眼神,硬生生將兩個時空的影子重疊。
她想起崔淵殺人如麻的身姿,想起他擲出短矛時冰冷的眼神……
而此刻擁抱着她的這個人,呼吸卻如此平和。
要把金法敏夢裏的話告訴他嗎?
但馬上,一個堅決的念頭就在她腦海升起!
不能說。
那些都是前世煙塵了,即便她之前夢到的、兩人那些旖旎的片段,都是因爲昔願解的刻意接近而發生,
但在這一刻,劉知珉知道自己的感情是真實的!
對,就像他說的,昔願解是昔願解,劉知珉是劉知珉!
想到這裏,她將臉更深地埋進他的頸窩,貪婪地汲取那份熟悉的味道和體溫。
金法敏的算計,新羅的野心,那些骯髒的政治把戲……
她絕不讓它們污染此刻,更不能影響到兩人這一世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