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眀智
張漢光穿着大花短褲,踢拉着拖鞋,雙手插着褲兜。
嘴裏還叨根菸,像是街溜子一樣。
不過沒點火,服務生就當沒看見。
大廳很大,左、右、前三個休息區,人都不少。他站在吧檯瞅了瞅,看到了站在咖啡吧外的王成明和劉助理。
讓王成明給你站崗?
李定安,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麼待遇?
腦子裏想着有的沒的,他搖搖晃晃的走了過去,先衝王成明擠了擠眼睛:這麼嚴肅幹嘛,搞的跟會見領導似的?
王成明看了看他,又嘆了口氣:“鎮定點,別激動!”
扯淡,李定安見個朋友而已,我有什麼好激動的?
好奇倒是有點……
他看了看靠窗的李定安,但李定安好像沒看到他。
而且……很怪,說不出的怪?
他仰靠着沙發,身體很放鬆,好像真的在見老朋友的那種感覺。
但神情很玩味,似笑非笑,好像看透了一切,已瞭然於胸。但瞳孔微微收縮,眼中炯炯有神,藏着一點點審視的味道……
這種眼神很少見,張漢光也見的不多,最正式,也是最受震憾的一次是在南昌:李定安和代院長審訊湯玲,前後三兩句,湯玲就什麼都撂了。
不怎麼正式的也不多見,基本都是李定安想知道什麼,準備詐他的時候……
這小子又想詐誰……不是老朋友嗎?
恰好,李定安對面的人抬起了頭,玻璃中映出一張男人的臉。
大概五十多歲,也可能六十歲,五官俊朗,線條分明,眼角略顯皺紋,如歲月銘刻的痕跡。
頭髮梳的一絲不苟,鬢角夾雜着灰白的顏色,更添了幾分成熟和沉穩。
雙眼深遂,閃爍着智慧的光芒,眼神平靜,透着果決與堅定。
這張臉很陌生,沒什麼印象,惟獨這雙眼睛,好像在哪裏見過?
隨即,男人露出了一絲笑:“你不奇怪?”
李定安也笑了笑,聲音沉穩而篤定:“我不奇怪!”
張漢光猛的愣住:
這雙眼睛……對,就是這雙眼睛……特別是笑起來的時候?
想起來了……南昌,就是南昌……李定安抽絲剝繭,找到了他參加商務部舉辦的稀土出口商會談的視頻……
“吧嗒……”
嘴裏的煙掉了下去,張漢光眼眶猛縮,右手食指禁不住的一顫。
“吭哼……”一聲咳嗽傳來,他迎上了王成明的目光。
對啊,這是國外,他有個雞毛的槍?
不對,和有沒有槍有毛關係,這他媽是林子良……
一瞬間,腦海裏“轟”的一下:
遺像中,弟弟穿着警服,靜靜的看着他,面帶微笑……
弟媳淚流滿面,侄女哇哇大哭……
父親老淚縱橫,母親搖搖欲厥……
多少個夜晚,從噩夢中驚醒?
多少次不計後果,不計代價的橫衝直撞,又闖了多少次禍,就爲抓住這個王八蛋?
純粹不受控制,張漢光抖了起來,越抖越快……
王成明走了過來,搖搖頭,又按住了他的肩膀:“坐下,喝杯咖啡!”
“好……”
聲音很顫,竟然吐不出一個完整的字,張漢光努力的控制着身體。
腦子裏很亂,但他至少知道:如果需要,別說抓,李定安讓一隻手,再閉着眼睛都能弄死林子良。
所以,不急,自己不能急……
他顫顫巍巍的坐進了沙發,手扶着茶几,上面的玻璃“噹噹噹”的晃。
就在他們身後,動靜很大,但李定安和林原像是在玩木頭人,誰都沒動,甚至沒有抬一下眼皮,斜一下眼睛。
咖啡端了上來,兩人同時說了聲謝謝。
都是中文……
林原輕輕的攪動咖啡:“你怎麼知道,我會在這裏等你?”
李定安端着杯子,好像在思考:“你喜歡光亮的地方,也喜歡寬敞的地方,更喜歡坐在燈光底下,享受那種‘就是我乾的,但你們就是猜不到,更找不到’的感覺。”
“哈哈?”林原愣了一下,“還有呢?”
“以上都是我胡扯!”李定安抿了口咖啡,往旁邊指了指,“因爲你的助手,也因爲你的女伴!”
胡扯嗎?
不,一點都不。
他喜歡光亮,是因爲被關的太久。
他喜歡寬闊的環境,還是因爲被關的太久。
他不喜歡海,同樣是因爲被關的太久。
他也確實很喜歡,那種呋I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的感覺。
小武和祕書都經受過培訓,但想來,也沒逃過李定安的眼睛。
所以,他說的都對……
“專門學過心理學和表情學?”
“哪有那個閒功夫?只是審訊你大夫人……不對,一、二、三……”李定安掰着指頭,“應該是審訊你三夫人的時候,偷師了一點。”
“人才!”
“過獎……哦對了,剛纔,我還見過你四夫人!”
“我知道……是不是很漂亮?”
李定安竟然猶豫了一下:“確實很漂亮!”
“不用覺得不禮貌,我已經習慣了,就比如今天:如果不是着急回菲律賓,她應該很期待和你發生點什麼……”
林原自嘲的笑了笑,“讓你見笑了……”
“沒關係!”李定安很認真的點着頭,“畢竟我很年輕,長的也不難看!”
張漢光剛喝了一口咖啡,差點全噴出來了:你們知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麼?
你們是仇人好不好,把對方抽筋扒皮,挫骨揚灰都不解恨的生死仇敵?
竟然能坐在一起,用異常平靜,異常友好的口吻,討論我(你)老婆想和你(我)睡覺這樣的話題?
還如此的禮貌……禮貌你大爺?
一時間,張漢光被驚的忘了生氣,恨不得拿起咖啡勺捅林子良幾下的心思都淡了許多。
這兩個明明是第一次見面,爲什麼真的就像老朋友一樣?
林子良爲什麼敢露面,又爲什麼要見李定安?
還有,這王八蛋臉上到底動了多少次刀?
怪不得查着查着線索就斷了,再查着查着,線索又斷了……
服務員又端來了幾樣點心,有梨撻,有甜糕,還有一份烤牛肉。
“正好,有點餓了!”李定安鋪好餐巾,又舉起咖啡杯,“小姐,麻煩換一杯,手工現磨,謝謝!”
然後,他拿起叉子,往嘴裏塞了一塊點心。
“你不怕我下毒?”
“你不會的,也沒必要……”李定安嚼着肉團,含含混混,“如果你想,我早死了……”
林原笑了笑,竟然點了點頭。
“知不知道我爲什麼來找你?”
“知道,你想讓我閉嘴!”李定安叉起一塊蛋撻,“但先說好,不要拿羅漢威脅我!”
林原頓了頓:“之前確實想過!”
“想也沒用!那是你將功贖罪,表明心跡的投名狀,和我有一毛錢關係?”
咖啡端了過來,李定安接在手中,“快叩搅税桑谀膫�港,福州、廣州、上海、大連,還是直接叩教旖颍啃璨恍枰規湍戕D達一下,也好讓國內悄悄的接收……”
林原愣了一下,“哈哈哈”的笑了起來:“你猜!”
“我不猜!”李定安搖了搖頭,“我反倒很好奇:你怎麼從日本人的手裏騙出來的?”
“嗬嗬嗬嗬嗬……”林原壓抑着聲音,笑出了眼淚:“你再猜……”
“都說了我不猜!”
張漢光呆住了似的,雙眼發直,扎着耳朵,身體不受控制似的往他們那邊靠。
王成明的頭皮“噌噌噌”的跳。
他是專業的,當然受過專門的訓練,控制表情不在話下。
但他沒辦法控制極度震驚之下,身體的本能反應。
怪不得林子良敢露面?
他把十八羅漢,呋貒恕�
第485章 藏寶圖
林子良笑的很放肆,卻又壓着聲音,所以,感覺他很費力氣。
李定安喫着糕點,喝着咖啡,不急不徐,氣定神閒。
好久,他才停下笑聲,拿起溼巾擦了擦臉。
但眼睛是紅的……
李定安也擦了擦手:“講一講?”
“什麼?”
“我是說大倉,怎麼會被你耍的團團轉?”
“團團轉?不要想那麼複雜……”
林子良搖搖頭,“你永遠要記住一句話:之所以忠眨且驙懕撑训幕I碼不夠!”
李定安愣了一下。
一剎那,腦海中突兀的浮現出一張臉:藤原咬牙切齒,目露兇光,恨不得咬他兩口:李定安,你最該死……
原來,這句話並非威脅,而是單純的恨,恨自己把他坑的走投無路……
如醍醐灌頂,李定安豁然開朗:林子良的說的沒錯,是自己把事情想的太複雜了,也把林子良想的太超人。
哪有什麼左右逢源,神機妙算,妙到毫巔?
也沒有什麼“在好幾個國家”、“好幾派勢力”之間周旋,更沒有自己所想像的“刀尖上跳舞”、“九死一生”那麼危險。
只有見縫插針,單刀直入:林子良收賣了內奸,就是藤原。
這樣,所有事情都能解釋的通了:藤原又是走私文物,又是收買蒙古博物館人員盜竊文物,給大倉造成了多大的損失?
甚至到了國家層面,可想而知,他要負多大的責任,受多重的懲罰?
藤原或是忿恨,或是亡羊補牢,林子良輕輕的一試探,兩人一拍即合,狼狽爲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