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眀智
她輕輕的嘆了口氣:“如果換成你呢?”
“除非天下的男人全死光!”
算了,根本沒辦法溝通。
陳靜姝靠上座椅,閉上了眼睛。
權英又無奈,又生氣。
沉默了好久,她又捅了捅陳靜姝:“對了,於徽音到底給了你什麼東西,讓李定安慌成那樣?”
你纔想起來?
陳靜姝搖搖頭,拉上後座的隔板,打開燈,拉過後座下的箱子。
一把玉質的斧頭,不長,也就三十公分,但玉質極好:上好的和田籽玉,晶瑩玉潤,明理剔透。
權英的鑑賞水平只是一般,所以乍一看,不由的有些失望。
這麼新,這麼亮,一沒有土鏽,二沒有玉泌,三沒有包漿,甚至刻痕中連絲污垢都沒有……怎麼看都是新東西啊?
玉質倒是挺好,雕工也不錯,兩條螭龍左右盤旋,砣工痕雖不多,卻極爲精緻。
也就僅此而已,頂多說明不是機刻品,反正她怎麼看,都不像是古董。
“新的……但不應該啊?”權英撓了撓後腦勺,“這是李定安從遺址中帶出來的吧……那裏怎麼可能有新東西?”
陳靜姝猛鬆了一口氣。
權英再是半吊子水平,也是國際拍賣行的大區總裁,必要的眼力和經驗一點都不缺。
只是機場安檢而已,經驗再豐富,還能超過她?
她不放心,又遞了過來:“你好好看!”
“好重?”權英的手一由的一沉,隨手又拿出了放大鏡和手電,仔仔細細,認認真真。
看的越久,她卻愈發迷茫:“我怎麼看,都是新的!”
陳靜姝徹底放心了,輕輕的吐了一個字:“宋!”
“啥?”
“宋代的!”
別說宋了,可能民國都不到。
當然,權英也很清楚,民國的東西跑不到元代的遺址裏,所以大概率,還是自己的眼力不夠。
“那色澤怎麼這麼亮,油光怎麼這麼飄?”
“李定安推測,這件東西應該是靖康之變的時候,金兵從東京皇宮搜出來之後,帶到了金大都……元滅金之後,又落到了楊璉真伽的手裏,然後被帶到了這裏……
等於從前到後,從來沒有入過土,所以沒有土鏽和玉泌,又放了差不多八百年,無人把玩,無人擦拭,自然就不可能有包漿、油光(人體油脂和汗水形成)……”
好像有點道理?
“既便是宋代的玉器……也就那樣吧?”
但看李定安,感覺像是天都要塌下來一樣?
“這不是普通的玉器!”陳靜姝格外鄭重,“這是宋代玉斧!”
“你剛說了,我知道啊?”
“書白讀了?宋揮玉斧!”
“就改了一個字,能有什麼區別?”
“還有燭光斧影!”
“你說什麼?”
“燭光斧影!”
權英像是被攥住的脖子的雞,聲音戛然而止。
陳靜姝,你開什麼玩笑?
宋揮玉斧……燭光斧影?
如果是真的,這東西已不僅僅是大宋皇權的象徵,而是絕無僅有,世間惟一……
原因很簡單:自有皇帝這種稱呼起,中原一統的王朝只有九個,而意外暴斃,死因撲朔迷離的開國皇帝有幾個?
就只有趙匡胤。
當然,只是野史傳聞,沒辦法考證,但有“燭光斧影”這個成語就夠了。
如果上拍?
權英一個激靈:“不可能!”
“李定安說的!”
她登時愣住,蠕動着嘴脣。想說點什麼,腦海中卻一片空白。
她可以懷疑李定安的人品,罵他人渣、敗類都絕無問題。但要說讓她質疑一下李定安的眼光?
還是洗洗睡吧……
嗯,不對?
“你哪來的膽子?”
權英終於明白,天不怕地不怕的李定安,爲什麼會那麼緊張,那麼害怕?
因爲這件東西既便擺在故宮,更或是國博,也是獨一無二的鎮館之寶。如果本地的相關部門知道這東西的性質,還帶出去?
牢底都得坐穿……
“放心!”陳靜姝搖搖頭,“既便我不帶,李定安也會帶回去!”
這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李定安是誰?
中方考察團領隊,誰會閒的沒事幹,一件挨一件的去檢查他的行李,一件一件的去過機器?
關鍵的是,這東西還這麼新,怎麼看都像是工藝品,又沒入過土,就蒙古國的那些機器,哪個能過的出來?
但換成私人,不確定的因素太多太多,萬一哪個海關起疑,覺得這件東西有問題怎麼辦?
根本經不起查……
“爲什麼不讓李定安自己帶回去?”
之前或許有可能,但現在……
陳靜姝搖搖頭。
“你瘋了?”
陳靜姝嘆了口氣:“還有更瘋的……”
第454章 腦子進水了
陳靜姝取出了一隻小盒:三枚拇指大的小印,用一根絲帶編織的紅繩穿在一起,輕輕一晃,叮叮咚咚的響,像風鈴一樣。
“螭龍紐,白玉章……挺漂亮啊?哈,還是蟲鳥篆……”
權英接了手裏,又仔細的瞅了瞅:“皇帝行璽、皇帝信璽、皇帝之璽……我的個天,帝璽……真的假的?”
“李定安從遺址中帶出來的,怎麼可能有假的?”陳靜姝搖搖頭,“放心,這三方就是帝璽!”
權英的眼睛直勾勾的,剛想說點什麼,話到了嘴邊,又被她嚥了回去。
還是那句話:只要是李定安看過的東西,那絕對不用懷疑。
問題是,這可是帝璽,說冒出來就冒出來了?
而截止如今,全世界現存的中國帝璽又有多少?
不過三十來方。
聽着不少,但其中的二十五方都收藏在故宮之中,別說實物了,如今連照片都看不到。
其餘的那些大都是象徵意義有限,代表性和權利體現、以及歷史意義都不是很高。就比如乾隆的《紀恩堂》,確實是帝璽,但只是一方鑑藏之印,只限於蓋在圓明園紀恩堂所珍藏的字畫之上。
還有乾隆的《御書房鑑藏寶》,依舊是鑑藏印章,性質類同。
稍高級一點,乾隆的《太上皇帝》,聽着很利害,其實還是鑑藏印章。
再高級一點,康熙的《敬天勤民之寶》,這一方倒是正兒八經的公務用璽,但只是事“以飭覲吏”,在大清二十五寶中,只排第十三。
既便如此,這幾方的拍賣價格都是以“億”計,最貴的《康熙敬天勤民之寶》,還是權英親自落槌,成交價整整兩億八千萬……
哪怕事隔好幾年,她仍舊記得當時有多麼激動,多麼興奮……哪怕她只是過了一遍手。
但現在再看手裏這三方,突然就覺得,康熙大印不過如此……
因爲這是迄今爲止,全世界範圍內,唯一面世的清代以前的帝璽,沒有之一。
這是什麼概念?
權英已經能想像到,會在古玩界、文物界,乃至歷史和研究學界引起多麼大的轟動?
哪怕是仿刻於天子六璽,哪怕沒有什麼實際意義,而且可能只是哪位皇帝的把玩之物。但只要確定比清代早,就肯定比清璽有價值。
做個對比:如果這三方是明璽,那價格至少在《紀恩堂》印的基礎上翻一番。如果是元印,又能翻一番。如果是金印、遼印,基本和元印差不多。
但如果宋印,那好了……一方的成交價如果下了十億,權英敢把頭割下來……
當然,肯定沒辦法和那把斧頭比……但殺了開國皇帝的兇器,這世界上又有幾把?
權英倒抽着涼氣:“哪一朝的?”
陳靜姝反倒被問住了:“你認不出來?”
“認出來了呀:蟲鳥篆,皇帝行璽、皇帝信璽、皇帝之璽……漢天子六璽的前三璽……”
“哪你還問我是哪個朝代的?”
爲什麼不能問?
不知道哪個朝代仿刻的,又被哪個皇帝用過,我怎麼給你估價……
心中轉着念頭,迎上陳靜姝看白癡一樣的眼神,腦海中突然響起了一道光:不是仿刻?
意思就是……這三方,就是漢天子璽?
像是被迎面砸了一拳,權英猛往後仰,隨即,又彷彿被施了定身術,僵在了當場。
眼眶瞪成了兩個圓,嘴張的能塞一個拳頭,眼睛裏冒着驚恐的光。
漢璽,漢天子六璽?
不可能,絕不可能……
猛然,車裏響起刺耳的尖叫:“我不信……陳靜姝,你在做夢……”
做你個頭?
陳靜姝一把捂住了她的嘴:“你傻叫什麼,嫌衛助理聽不到?”
“衛姐跟了我六年……六年……”權英用力的掰開她的手:“陳靜姝,告訴我:這是假的……李定安在騙你……李定安在騙你對不對?”
你在說什麼胡話?
陳靜姝搖搖頭,想從她手裏拿回玉璽,卻根本拽不動。
“你鬆開!”
“我不松……”權英瞪着眼睛呲着牙,要喫人一樣:“陳靜姝,你說實話:這是哪個朝代的?
“漢,行了吧,漢!”
“不可能……李定安絕對看錯了……”
陳靜姝很無奈:“好好好,他看錯了……你先把東西給我……別摔壞了!”
“不,我看看……我再看看……求你了……”
兩瓣嘴脣哆哆嗦嗦的抖,兩隻手捧着印,兩顆眼珠直冒光……權英反反覆覆的瞅,反反覆覆的摸。
但然並卵,別說她了,如果只憑眼力,就是何安邦、呂本之、馬獻明也看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