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眀智
現在好了,賠了錢不說,還得坐牢……你說你惹他幹嘛?
溫有全則在看李定安,以及正在整理裝箱的那四個工作人員。
越看,他就越奇怪……
身份證看了,保定本地人,才二十二。
學生證也看了,還查了學信網:首師畢業,京大讀研。也不是什麼電視臺的實習生,是自己搞錯了……
錢的來歷也問了,但沒問出來,年輕人還很不耐煩:你要賣就賣,不賣我就走。
也知道這轉來轉去,問東問西的男人是警察,但自己乾的又不是違法的事情,且白紙黑字的合同擺在這,管他警不警察?
他覺得奇怪的,是這幾個人對年輕人的態度:
開口閉口稱老師,尊敬中透着佩服,禮貌中帶着謙虛……畢恭畢敬,自然而然,反正絕不是員工對老闆的那種態度。
問題是,他自個都還是學生?
這幾位的手法也很專業:進門先帶手套……拿東西先託頸,再託底……入匣前先貼標籤……等等等等。
幹古玩的沒這麼麻煩,看着倒像是文博行業從業人員的工作流程,幹不到五六年,絕對沒有這麼熟練。
關鍵的是,領頭的那位,他總覺的有點面熟,卻死活想不起來……
正努力的回憶着,面熟的那位走了過來:“李老師,全部裝好了!”
“姚組長和幾位老師辛苦了。”
“您客氣……東西是要拉到館裏嗎?”
“不用,何……稍後會有人交待,你們先在車裏休息一會!”
“好!”
姚組長點點頭,和三位同事抱起最後四件囊匣。
李定安也站了起來,準備告辭。
接下來,該張漢光上場了。
手都伸了出去,溫總卻無動於衷,緊緊的盯着姚組長,眉頭皺成了一團。
姓姚,還是組長,這些人的手法又那麼像專門從事文博行業的專業人員?
他又問年輕人:是不是叩金^裏?
這個年輕人家裏是開博物館的,這些人呢?
不是搞陳列的,就是搞研究的……
嗯,搞研究的?
霎時,腦中閃過了一道光:“你是姚研究員?”
稍一頓,姚倫轉過頭:確實見過,他和這位溫總、以及何館、馬所坐在一張桌子上喫過飯。
但有兩位領導在,溫總就沒怎麼留心,估計早忘了……
姚組長沒說話,只是笑了笑,然後抱着囊匣出了別墅。
“真是姚組長……不對?”
溫有全一聲驚呼,又猝然一頓:等於這些東西,全被國博買走了?
而且花了整整一個億……
“等會……”
溫有全猛的醒悟過來,“付彬,攔住他們,快攔住他們……”
“老闆,款都付了……”
“你懂個屁?那是國家博物館文獻與研究所,瓷器研究組的姚組長……”
怒聲罵着,溫有全又追了出去。
對搞收藏、做古玩生意的人而言,國博意味着什麼?
權威、專業……沒有之一。
付總一個激靈:走寶了,而且是重寶……
他也追了出去。
溫曼和劉祕書愣了愣,也追了出去。
“白紙黑字寫的清清楚楚,哪能說反悔就反悔?”
張漢光搖搖頭,拿起手機:“老曲,你們進來吧!”
……
將將三點,正是太陽最烈的時候,腳踩着馬路,感覺站在烙鐵上。
頭皮滾燙,汗水一綹一綹的往下淌,何安邦和馬獻明卻渾然不覺,四隻眼睛直冒俟狻�
犀角、獅身、龍背、熊爪、魚鱗、牛尾……甪端!
凝如雞油,豔如胭脂,深沉安定,瑩潤均勻……傳世之珍,明清寶石紅釉。
在明清時期,凡寶石紅瓷器必爲祭器,用以效祀,器形大都是碗、盤、盞,最大也只是尊,只有這件三分之一大小。
器形這麼大,非器具而是異獸,舉天之下原本只有一件,出土自乾隆裕陵的紅瓷甪端。
現在,有了兩件……
“何館,怎麼辦?李老師要整整兩個億……”
“扯寄巴蛋?”
不是說不值,而是國博沒那麼多錢。
部裏每年批下來,專用於回購代表性文物的資金,將將能買這玩意的兩條腿。
所以,買是買不起的,甚至李定安再打個對摺都買不起……
“反正他也不缺錢,肯定不會急着賣,就像故宮的珍珠釉碗,先打報告借過來,研究明白了再說!”
“那手套呢?”
“想都別想……你忘了南昌的那些東西了?誰敢打這類東西的主意,當地就敢和誰玩命……”
“這倒是?”
兩個人嘀嘀咕咕,旁邊又傳來一陣燥動,幾個人把姚倫和館員們堵在門口,不讓他們下來。
“小劉,攔住他們……付彬,小余,跟我來!”
隨着吼聲,有人往這邊跑了過來。
幹嘛呢,反悔了?
馬獻明定眼一看:“何館……是溫有全……他過來了?”
我去……怎麼說來就來?
正左右亂瞅,想着到哪裏躲一躲,人已經衝到了跟前。
然後,六目相對。
何安邦,馬獻明?
真的是國博……
溫有全一個激靈:“不賣了……我不賣了?”
“老溫,別激動,有話慢慢說!”
何安邦嘆了一口氣:“現在已經不是你願不願意賣的問題……”
剩下的半句他沒說:而是進去蹲幾年的問題……
正轉着念頭,“呲呲”幾聲,兩輛越野,兩輛依維柯停在了門口。
然後,就像下餃子,警察一個接一個的往下跳。
“所有出入口全部封鎖……”
“所有人員就地控制……”
“所有物品就地查封……”
溫有全直愣愣的看着,兩腮上的肉直哆嗦:事發了?
第322章 放不掉
車門上的小字異常刺眼:省公安廳走私犯罪偵察局。
副廳級單位,隸屬省海關和公安廳雙重管理,又稱海關緝私局、省公安廳第二十五處。
帶隊的是副處長。
幾聲令下,警察腳底帶風,大廳裏亂作一團。
“抱頭!”
“蹲下!”
“警官,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哪會和你解釋那麼多,兩個警察架住了付彬的胳膊。
溫曼的臉都白了,茫然、恐懼、無措。
她剛要站起來,上去了一位女警,又把她按了下去:“別動……”
曲中書一揮手,又有一隊警察衝向了貨櫃車。
……
幹了大半輩子古玩,溫有全很清楚第二十五處是幹什麼的。
來的如此突然,場面如此之大,態度如此堅決,意味着警方十有八九,已經掌握了明確的線索。
但不能慌,堅決不能慌……
每年資助以千萬計,就算打水漂,也能聽個響。
還有那麼多的身份,銬子也不是想戴就能戴的。
咬了一下舌尖,手指在口袋裏飛快的動了幾下,溫有全又呼了一口氣:“何館,馬所,佔了便宜,還要抄我老窩?”
“老溫,我要搞你早搞了,等不到現在!”
何安邦悠悠一嘆:“要賴就賴你,挺漂亮一姑娘,愣是被你養了一身的公主病!”
“公主病……那個年輕人?”
溫有全的瞳孔縮了一下,“哪家的公子?”
公子個毛線?
何安邦搖了搖頭。
警察也走了過來:“溫總,配合一下!”
“好!”
溫有全想了想,又往貨櫃車裏看了看,“曲處長,都挺值錢,讓兄弟們下手輕點!”
曲中書懶的和他廢話,指了指依維柯車,溫有全點點頭,徑直走了過去。
何安邦和馬獻明對視了一眼,微微一笑:老溫,土皇帝當久了,以爲全世界都是你的天下?
大清早亡了……
正轉着念頭,旁邊又傳來電話鈴聲。
“處長……對,我在悅山湖……臨時接到舉報,是緊急行動……誰舉報的?”
曲中書頓了一下,看了看大廳裏的張漢光,“是京城的張處長……”
“嗯,明白,我們會注意影響……”
溫有全無聲的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