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眀智
李定安想了想:“就像下棋,我同時要下好幾盤,但她只盯着我一個人玩心眼,我怎麼防?”
“這比喻忒形象!”
張漢光豎了個大拇指,“但你純屬活該:喫着碗裏的,還要惦記鍋裏的,就沒見過你這麼貪的?”
廢話,不貪怎麼做大做強?
和楊麗川、丁立成打了聲招呼,瞟了眼還打着呼嚕的馬獻明,李定安和張漢光肩並肩的出了研究室。
“老馬怎麼回事?”
“他和林子良、林子賢都比較熟,所以請他過來了解了點情況。看到古籍,他一時手癢,又跟着研究了一夜……”
李定安一頓。
還真給忘了:林子良在故宮任所長、一個接一個的開發部級項目的時候,馬獻明的老師陳叔才只是組長,就像如今的楊麗川和丁立成。
那時的老馬還是個小嘍囉,和現在的舒靜好差不多。
包括陳叔才之後任院長,甚至能有如今的威望,以及老馬這個所長,都沾了林子良不少的光。
包括項志清,也肯定和林子良很熟。這樣一想,之前馬獻明、孫明方、丁立成一起給林子賢鑑定手抄本,就不奇怪了。
可惜,一失足成千古恨,不然只是“漢光瓷”,就足夠給林子良建上萬字的百科……
……
竟然不是當年丟的那一本?
那林子良是從哪弄來的?
馮攸然仰着頭,瞪着天花板:“想不起來,你有印象沒?”
“要有早就告訴你的……但我更好奇:你怎麼肯定是李定安鑑定的?”
“你覺得除了李定安,張漢光還能找誰,還敢找誰?”
齊英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沉默良久,她長長的嘆了一口氣:“我總感覺,他們有點像!”
“像,誰和誰,李定安和老林?”
馮攸然愣了愣,“噗嗤”一聲,“你竟然會這樣比?好,我問你,林子良二十二歲的時候在幹什麼?”
不是……李定安才二十二?
“是你說的,他和思齊是同學?”
“對,今年研二,雖然低了一級,但確實是同學……問題是你姑娘什麼情況你自己不清楚?”
馮攸然掰着手指,“小學留了一級對吧?初中高中倒是沒留級,大學也沒留級,但別人研究生只讀三年,她讀了五年都沒畢業……而李定安恰恰相反,小學跳了一級,研究生又跳了一級……所以,你還當他和林思齊一般大,今天二十七?”
當然不可能這麼大,但她以爲,李定安二十四五應該是有的……
齊英又猛的一頓:“研究生跳了一級,今年研二……他去年才大學畢業?”
“沒錯,夏天畢業,冬天考研,但春節過後面試的時候他沒去。還是後來吳湘無意中碰到他,親自向學校申請破格錄取,從近代文學轉到了陶瓷系……”
文學和考古……好像八杆子都打不到一起?
“爲什麼,因爲撿漏?”
“對,不停的撿,不停的撿,就跟開掛一樣……光是這鑑賞水平,就超過絕大部分的專家,我是吳湘我也動心?而且他的研究能力更出校�沒去京大報導,反倒先在國博開發項目……”
“國博的項目……視頻裏怎麼沒有?”
“想什麼呢,這是雙部委聯合課題,高校質量工程,級別不夠連實驗室都進不去,我怎麼給你拍?也就靠着老林的那點餘蔭,我纔打聽到了一些:
研究實物是他淘來的,兩千萬賣給了國博。然後從立項、申請、實操,所有的流程都由他親自負責……館長和書記,你肯定知道是誰,他們親自指示,馬獻明和楊麗川聯合協助……所以……”
馮攸然攤了攤手,“從前到後只是短短半年,李定安就走完了老林十五年的路……”
半年?
齊英蠕動着嘴脣,喉嚨又滑了一下,像是吞了口口水,但始終沒有發出聲音。
兩頰的股肉微微晃動,右手的五指下意識的握在了一起,可見她現在有多驚訝,有多愕然。
二十二歲那年,林子良還是大四。第二年從人大畢業,老顧託關係把他安排到了石家莊文物局考古隊,在井陘縣井陘關附近挖了整整一年的唐代戰場。
輕鬆一點的時候能刷刷箭頭,但大多數時間都是提一把洛陽鏟,在硬的像水泥地一樣的古河牀上剷土。
中間的時候去看他,整個人瘦的皮包骨頭,黑的跟燒焦了一樣。
一年後老顧又託關係,把他調到了石家莊市博物館任解說員,一年後再託關係,調到了省文物局。記得就是那年結的婚,第二年才調回京城。
等他在故宮擔任組長,思齊已經五歲,也是從哪時開始,老林才獨立負責課題,漸漸的嶄露頭角。直到思齊九歲的時候,他才正式負責第一個部級項目。
那時的林子良已經三十五歲,依舊被無數人稱讚:後起之秀,年輕有爲。
但李定安呢?
雙部委聯合項目,高校質量工程……比林子良提前了十五年。
而同爲故宮的所長,楊麗川……嗯,還有國博的馬獻明,只是協助?
昨天看完那些視頻,她覺得已經極度的不可思議了。但今天才知道,那只是開始……
剎那,心中生出一絲明悟,有如深淵中的海草,無數的線頭左右搖擺,忽明忽暗。
隨即靈光一閃:她知道馮攸然想幹什麼了。
而之前,她一直以爲馮攸然是爲了錢,所以纔不擇手段……
下意識的,她就想表達一下歉意,但舌頭跟打了結似的。想笑一下,發現腮幫子好像凍住了。
糾纏了十多年,亦師亦友,更是對手,恩怨情仇算都算不清,沒有人比他們更瞭解對方。
“呵……”
馮攸然不屑一顧,這一聲更是透盡了嘲諷,譏笑的話到了嘴邊,卻沒有說出來。
笑她幹嘛?比自己還要可憐……
悵然嘆了一口氣:“所以,得先想辦法搞定他!”
“九億都不行,曲雅南出面也照樣灰頭土臉,你還有什麼辦法?”
馮攸然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想了想:“是人就有愛好,有愛好就有弱點……我就不信了?”
第255章 玩什麼把戲
薄雲,輕風,細雨。
碧塘,垂柳,蛙啼。
蓮葉鋪滿水面,荷梗亭亭玉立,嬌粉的花苞隨風擺動,搖曳生姿。
蒲葉上坐着一隻青蛙,姿勢挺端正。時不時的衝李定安叫一聲,好像在嘲笑他:你錢賺夠了沒有,大清早的就在這閒逛?
能在城市裏見到這東西,就挺希奇。
李定安饒有興趣的蹲在旁邊,打量了幾眼,青蛙鼓着眼睛,叫的更歡了。
等了一會兒,雲淡了許多,看來是沒雨了,他站了起來。
已經走出去了兩步,李定安想了想,又轉過身,抬腳一踢。
“嗤……”
一顆石子落進了水池,青蛙被嚇了一跳,“噗通”一聲鑽進了水裏。
“讓你這麼閒……”
……
雲慢慢的就散了,天空更加明亮。
剛到八點,正是早高峯,街上堵的跟腸梗阻似的。李定安瞅了瞅,直接下了地鐵站。
先坐四號線,再坐十四號,一個小時剛剛好。如果打車,這會兒估計也就剛到半路。
雷明真說了好幾天,讓李定安幫他朋友看一件東西,東西就在潘家園。但李定安一直忙,就一拖再拖,拖到了週末。
約好的十點,想着反正都得跑一趟,索性來早點,順便逛逛。
可惜,因爲要辦文博會,鬼市早就不開了,不然還能來得更早一點。
騰出來的地方也沒閒着,專門設了一個區,叫“藏友交流區。”
什麼意思?
就是專門給玩家、寶友擺攤用的,不通過主辦方的銷售系統,買家和玩家在這裏可以自由交易。
當然,需要提前申請,更需要經過專家鑑定後東西才能入場,如果審批通過,賣家就只有兩天時間。既便沒賣掉,到時間也得騰地方。
算是文博會的一大特色,申請攤位的人俣啵珌磉@兒逛的藏友很少,成交的更少。
原因很簡單:沒售後。買了就是你的,沒有退貨的說法,而且十有八九,交完錢轉個身的功夫,賣家就沒影了。
與一牆之隔的市場裏的攤位、店鋪對比,仍舊就像破天荒,招诺牟幌駱樱驙懼辽僬婕儆斜U稀5蜆巧系恼褂[會相比:我腦子有坑,放着有售後的不買,跑這上趕着上當?
所以就顯得很冷清,李定安卻覺得挺不錯,不吵,不鬧,清靜,更不用擠一身的汗。
他今天特意衝這兒來的。
會場剛剛開門,外面已排的人山人海。繞過人羣,就是以前的鬼市:兩邊依舊是店鋪,中間用彩鋼封着頂,底下就是擺攤的地方。
李定安不緊不慢的往前走,既將拐過牆角,聽到幾個人嘀嘀咕咕的聲音:
“周教授,昨天商量的好好的,今天你怎麼又打退堂鼓了?”
“你不願意幹,也行……看到沒,六十萬,周哥籤的字,還摁了指印……你現在拿錢,我現在就走人。”
“周叔,你總得爲周主任考慮考慮吧?他這狂賭濫嫖的,被單位知道了,前途還要不要了?”
“再說了,對您又沒一丁點的損失?”
“您放心,就這一次,不管賺了還是賠了,我們一筆勾銷……”
什麼情況,被人下套了?
狐疑着,他轉過了牆角:不遠處的柱子底下站着一位老人,年歲不小,怎麼也有六十多,但滿身的書卷氣。這會兒瞪着眼睛咬着牙,恨鐵不成鋼的盯着一位四十出頭的男子。
也長的文縐縐的,還戴副眼鏡,但耷拉着頭,沒一點精神氣。
仔細一瞅,兩人有七八分相似,一看就是爺倆。
往兩邊看,五六個人圍成一圈,其中有男有女,表情都差不多:虎視眈眈,滿臉怒氣。
明白了,戴眼睛的那位是個爛賭鬼,十有八九是公務員,可能帶點職級。那五六個是債主,逼着老人給他兒子擦屁股。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就是這要債的方式有點看不懂,不知道他們要這老人做什麼。
再一看,手裏都拿個本,寫着不少字。
多少有點好奇,路過的時候就多瞅了幾眼。估計正在氣頭上,又沒地兒撒,一個年輕點的男人登時瞪圓了眼睛:“你看個屁?”
腦子有坑吧,這公共場合?
人家東北爺們好歹先問一句“你瞅啥”,你這上來就帶髒字?
擱雷雷明真,兩耳光就上去了……
李定安沒說話,先笑了笑,又點了一下頭,然後徑直走過。
可能是看他態度不錯,男人哼了一聲,頭都轉過去了,旁邊的女人伸手指了指:“白癡,他罵你!”
就沒張嘴啊,怎麼罵了?
不對,丫點頭了……我不就成了個屁?
“你給我站住?”
“怎麼,不要債了?”
李定安還真就站住了,笑吟吟的,“不行就報警,人民警察爲羣新铮 �
“嘿,幹嘛的你?”
“正事要緊……”
年長的一位拉住了捋袖子的小夥,又點了點李定安,“別給自己找事兒,趕緊走!”
行,我走,社會主義五好青年,講文明講素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