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眀智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意義可能還要更重要一些。
也是這個原因,李定安從來都沒有問過她的家庭情況,當然,除了有點敏感之外,主要是沒有機會和時間問。
他放下了筆,慢慢的往後一靠:“你想送點什麼?”
“叔叔喜歡研究古籍,也喜歡書法,所以字畫也行!”
喜歡古玩……這麼巧?
看來她進入這一行並不是巧合。
他心念一動:“叔叔是……嗯,公務員吧?”
陳靜姝稍一怔:“你怎麼知道?”
“猜的!”
確實是猜的:陳靜姝能申請立項副處級的研保所,可不是光有能力就能辦到的。
“明天幾點,我去接你?”
“啊,要請假嗎……要不等你中午休息的時候我再過去?”
“不用,反正義務幫忙,又不發工資?”
和發不發工資沒一丁點關係,而是就他這敬業程度,能讓他請一天假就跟太陽從西邊出來一樣。
瞬間,陳靜姝的聲音都輕快了起來:“又要麻煩王師傅,不太好,我直接過去就行……嗯,今天的視頻我也看了,明天要不要換個地方?”
“不用,請阿珍幫忙就行,反正他也閒着……主要是今天見到了一幅畫,感覺不太一般,但沒來得及仔細看,就碰到了老馬和丁立成。我明天再看一看,你也看一看,不滿意再換地方……”
“這麼巧?”
“是有點,不過展覽會的東西也確實夠多、夠雜!”
“這倒是!”
她隨口回應着,心裏又冒出亂七八糟的念頭:對啊,還有雷明真!
家人、老師、同學、同事、朋友……但凡和他有關係的人,好像都知道自己?
所以,沒什麼好懷疑的。
那明天呢?
當然要去,沒體會過的人根本無法想像,能讓李定安閒一天都多麼不容易……
“怎麼不說話了?”
“哦……我在想挑什麼好!”
“放心,絕對能讓你挑花眼,你去了就知道……”
“嗯!”
“早上九點,我在市場門口等你!”
“好!”
道了聲晚安,掛了電話,陳靜姝伸了個懶腰,又長長的呼了一口氣。
不止是心情,感覺渾身上下都透着舒爽,之前的鬱悶、低落,不知不覺間就不翼而飛。
突然就想找人說說話,但又不知道找誰。
權英?
肯定不行,直來直去,一點就炸,也就她沒有看到今天的視頻,不然肯定會找李定安大吵一架。
而且這女人太懶,叫她她肯定不過來,這麼晚了,去酒店也麻煩。
徽音?
那就是個悶嘴葫蘆,除了點頭就是嗯,聊天能把人聊睡着。
算了,還是早點睡吧,明天還要早起……嗯,現在的心情,估計不大容易睡的着……
考慮了一會,陳靜姝出了房間,先到酒櫃那拿了一瓶紅酒和兩隻高腳杯,又走到於徽音的門口。
剛要敲門,裏面又傳來說話的聲音:
“爸,你先別告訴我媽……”
“不爲什麼,怕她嘮叨……”
“放心,我又不是小孩……有秦阿姨在,靜姐也在……”
“說過好幾次,讓她搬過來,她一直說不方便!”
“不知道……好像吧!”
好像什麼?
正在狐疑,又聽於徽音說了聲“拜拜”,她正準備敲門,不遠處又傳來悠揚的歌聲。
這鈴聲好熟悉……好像就是自己的手機在響?
通訊錄裏的聯繫人都有分類,好像就是於叔叔打來的……不對,這死丫頭告狀了?
八九不離十,不然這麼晚了,怎麼可能打電話?
於徽音,你給我等着。
她轉身就走,玻璃杯磕着瓶身,發出“叮叮咚咚”的脆響。
“哐啷”,門被拉開,於徽音愣了愣:陳靜姝穿着睡裙光着腳,兩隻大長腿邁的飛快。
房間裏,電話還在不停的響……
隨即,她就反應了過來,瞪大了眼睛:“陳靜姝,太過分了,你竟然聽牆根?”
“到底是誰過分……於徽音,告我黑狀是吧?完了再和你算賬……”
她聽到了?
心裏一虛,於徽音“哧溜”一下就進了房間,重重的關上了門。
第245章 油畫是他的?
“於叔我沒喝酒……你別聽徽音瞎說……”
“就是她告的,我都聽到了……真不騙你,好長時間都沒喝了……”
“身體好多了,藥也停了……什麼時候?”
陳靜姝稍一頓,看了桌子上的紅酒和高腳杯,腦海中浮現出久遠的畫面:
那根不鏽鋼管即將劈到頭頂,他奮不顧身的把自己護在懷裏……那一刻,突然就覺得,灰色的世界裏多了一道光……
自己送他去機場,問他什麼時候會給自己打電話,他竟然有點慌?好像不經意,也很正常,但只有陳靜姝知道,他眼神躲閃的剎那給自己的觸動有多大……
在京城開會,在何安邦、呂本之,以及數十位博覽機構負責人面前,他說淘到了幾件玉器,要送給自己一件……雖然看不到自己的臉,但至少能感受到:連耳垂都是燙的……
又在國博,何安邦笑他,竟然拿那麼大的項目給自己當政績,他眼底深處的那絲理所當然,好像在說:這不應該的嗎?
具體是什麼時候,兩個月前,還是三個月前?
記不清了。
悄無聲息的,那種低沉、失落、彷徨、恐慌,甚至沉悶的讓人呼不出氣的無助感就變淡了。
很少再看着媽媽的遺像發呆,不用喝酒、喫安眠藥也能睡着,不會在半夜驚醒,醒來後才發現,半邊枕頭已被淚水打溼……
好像不知不覺,人間就有了色彩,心中有了牽掛,生命也有了意義……
謝謝你,李定安!
心中彷彿有暖流湧動,她輕輕的笑了一聲:“於叔,你們以後不用擔心了……真的,我已經好了!”
好了?
十多年了……
于思成呆滯了片刻,直到陳靜姝給他道了聲晚安:“於叔你早點休息,我要去找於徽音算賬……哦不,找她聊一聊……再見!”
不是……你等會?
還沒來得及說話,手機裏就傳來了盲音,于思成看了看掛斷的屏幕,頗有點不敢置信:真好了?
一起生活了好幾年,陳靜姝有幾次像今天這樣輕鬆、歡快、自然,且發自內心的笑過?
兩隻手就能數的過來……
怔了好久,他欣慰的吐了一口氣,又看了看時間:快十一點了?
客廳裏的電視依舊在響,鼻尖縈繞着淡淡的酒香,時不時的還能聽到一聲輕笑。
這女人,明天不上班的嗎?
于思成搖搖頭,起身出了書房。
應該是剛洗過澡,長髮挽在頭頂,又用棉帕包着。身上穿着素淡的睡裙,皮膚依舊如少女一般細嫩。
茶几上擺着幾樣零食,還有一瓶紅酒,江秀瑩晃了晃酒杯,波光流轉之間,映出嬌美的面容。
既便已四十多歲,仍舊很美,精緻與雍容更象是刻在骨子裏。
“老於,要不要來一點?”
“幾點了,你還喝?”
“高興嘛!”江秀瑩慵懶的伸了伸腰,又舉起酒杯,“都怪阿大(陳靜姝),都陪她喝習慣了!”
呵呵……賴孩子身上?當長輩當成你這樣,也是真可以!
但多少年了,好像就沒變過?
他嘆了口氣,坐到了沙發裏:“什麼事這麼開心?”
江秀瑩放下酒杯,一副神祕的模樣:“儂曉得伐,囡囡談朋友得嘞?”
于思成猛的一頓:徽音剛剛纔交待,不要告訴她媽媽,可她竟然知道了?
“誰說的?”
“電視臺的蘇老師:說徽音眼光超好,看人超準……不是談朋友是什麼?怕囡囡知道了抱怨蘇老師,我就沒多問,但問了秦姐,她又說沒有發現?就蠻稀奇……”
眼光超好,看人超準……意思就是人挺不錯?
本來就好奇,于思成現在更好奇了。
想了想,他又交待:“彆着急問,徽音本來就內向,你愛嘮叨,還經常嚇她?秦姐挺細心,有不對肯定會打電話……”
而且下個月,他就會調到京城,到時慢慢再問也不遲……
“我曉得啦!”江秀瑩翻了個白眼,又眉頭一皺,“阿大比囡囡還大兩歲,她怎麼一點都不急?”
“這個更不能急,連電話都不要打。等有機會,你和全珍從側面問一下,切記不要用力過猛!”
“還用你教?”
江透瑩瞪了他一眼,又嘆了口氣,“當初在全珍家見到她的時候,才那麼小的一點點,怯生生的,看着就心疼……這一晃就是十七八年!”
于思成悵然一嘆:確實挺可憐!
……
太陽竄進了雲端,透出一縷縷霞光。城市如同畫卷,光彩四溢,絢麗多姿。
雷明真雙手插兜,鼻樑上架着墨鏡,還“噓噓噓”的吹着口哨,剛理過發,發茬很短,隱約還能看到頭頂的青皮。
足足一米九的身高,壯的像一堵牆,再加上螃蟹一樣的走姿,無形中就帶着一股“離老子遠點”氣勢。
不誇張:市場裏幾乎是人挨人,人擠人,但他走來的時候,方圓一米之內都是空的?
到了門口瞅了一圈,沒看到李定安的身影,又拿出了手機。
“這呢!”
左右看了看,雷明真眼睛一亮:寬T恤,邉友潱^上戴着捧球帽,還戴着一副平光眼鏡……真就比學生還像學生。
“就想不通:我比你只大三個月對吧?”
他低頭瞅了瞅自個,又看了看李定安,呲了呲牙,“但爲什麼咱倆佔一塊,感覺差着一輩?”
李定安瞪着他:“皮癢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