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眀智
李定安嘆着氣,手一伸,把支票扔進了菸灰缸。在兩人驚詫的目光中,藍色的火焰來回搖曳,也就幾秒,支票就變成了一團紙灰。
曲雅南滿臉都是不敢置信:這不是幾百萬,也不是幾千萬,而是好幾億?
爲此,她還特地和馮攸然推測過:李定安不是不愛錢,不然他撿漏幹嘛?
所以,想讓他動心,就必須給一個讓他難以拒絕的數額。最後兩人一商量:索性拿張支票封到頂額,剩的下“億”空着,隨便他填。
只要他敢填,馮攸然就敢送。
她們也確實沒猜錯,李定安確實動心了,就差了那麼一點點。
但最終,他卻燒了支票?
過了好久,曲雅南才悠悠回神,心中五味雜陳,神情更是複雜莫明:“李老師,爲什麼?”
“因爲只是封口的話,用不了這麼多。而你們要的,我給不起……”
“你都沒聽我說完……”
李定安一改往日的謙厚溫和,語氣說不出的堅決:“不用,因爲我能猜的到……”
不可能,你以爲你是神仙,掐指就能算到?
曲雅南的大腦依舊停留在打火機點燃支票的那一刻:明明只有一點點光,卻感覺李定安整個人都被照亮了。
連她自己都覺得莫明其妙:明明應該很憤怒,但奇怪的是,心中竟然有那麼一點點佩服!
這麼多錢他都不動心,那這個世上,還有什麼能收買得了他?
李定安又嘆了一口氣:“馮總,就馮攸然,是林子良的後妻……這麼說有點繞口,就是第二個老婆……林思齊是他繼女,對吧?”
聽到林子良,高勝東還在想:這不林思齊的父親嗎,以前故宮博物院研究所的所長,不過早過世了。
他要是沒出事,現在呂本之的位置就是他的……不,甚至要更高……
正回憶着,他又一個後仰:馮總,豈不就是曲雅南的老闆?卻是林思齊的後媽……我怎麼不知道?
曲雅南擠出了一絲笑:“不是要瞞李老師,而是一直沒機會解釋!”
“我知道!”李定安點點頭,“林思齊說,她朋友請我看東西,價錢任我開。我沒去……這是第一次。第二次,高師兄喬遷新居,也是我們第一次見面。那天,我見到了第一隻杯子:壓手杯……
當時,我問你還有沒有同樣的,你說在你朋友那裏。此時想來,你口中的朋友,就是曾總吧?所以,那個時候,你們就想讓我來瀋陽了,但我因爲忙,沒顧上……
然後,你說還有一隻杯子,又邀請我去你家,我還是因爲忙,所以沒去……這應該算是第二次,之後你們又拐彎抹角的給雷叔送了一支杯子,這是第三次……再之後,我就被你們哄到了瀋陽,然後就成了現在這樣……”
李定安嘆了一口氣:“所以,曲總,你們到底想要幹什麼?”
“李老師別誤會,我們真沒有惡意,就是想讓您幫忙找一下和杯子同一批的那些東西……”
“呵……要只是這樣就好了!”
李定安冷笑了一下:“那個俱樂部,是你們弄的吧?”
什麼……嗯?
嗡……
一剎那,大腦好像當了機,曲雅南整個人都是懵的:他真的猜到了?
第206章 什麼來路?
鄭萬九送走了那三位,剛踏進包間的門,就聽到了李定安的話:“那傢俱樂部,是你們弄的吧?”
霎時,他被震的身體都晃了一下:就說誰膽兒這麼肥,敢弄“古玩售後俱樂部”?
竟然是良品坊?
好,膽量暫切不說,你也得有這個能耐纔行?
這行業都發展了多少年了,那麼多的專家,那麼多從事考古和文物研究的學者、教授,以及官方或民間的文玩團體、協會,就沒人看到過這個商機?
並不是,而是沒人敢保證一次都不會走眼。而但凡看錯一次,別說之前喫進去的得全部吐出來,估計賠個底兒掉都不夠。
除過李定安!
現在再看這張支票,再看這麼多錢,一切都有了答案:那傢俱樂部,就是以李定安爲核心打造的。
想的倒是挺美?
鄭萬九暗暗嗤笑,坐到了旁邊,又看了看曲雅南的臉色。
驚訝、駭然、難以置信、不敢思議……好像所有與震驚相關的表情,全部集中在了她的臉上,人就像是傻傻掉了一樣。
過了好久,她才回過神,張了張嘴,卻只憋出了三個字:“李老師……”
“等我說完!”
李定安擺擺手,“其實你們做的不止這些,比如之前:發佈道歉聲名、邀請專家鑑定、假貨現場銷燬、仿品假一賠三,以及向公益組織捐款一億……
這一連串令人眼花繚亂,卻又極具吸引眼球的動作,目的無非是向外界表達:良品坊也是受害者,但絕不推諉,絕不逃避,必然會負責到底。而且不惜拼着賠本、關門、倒閉的風險,也要彌補消費者的損失。
普通大幸豢矗簢K嘖,這家公司不但有擔當、敢負責,還偬攸N厚道……然後,你們就會列舉詳細數據,發佈第二則公告:銷燬的仿品有多少,陳列的真品又是多少……網友再一算,好傢伙,真品率竟然有百分之三十?
再和同行真品率連百分之十都不到的數據相比:
我了個天,這何止是厚道,簡直是業界良心……不,業界楷模,比大熊貓還珍稀?甚至你們都不用請專家、學者鼓吹,更不用請水軍、媒體炒作,網友自發的就會爲你們宣傳……
就這商業手段,也別說古玩界,放眼整個商界都找不出第二家來:眼看生意就要被幹黃,眼看關門大吉,轉眼卻能化險爲夷,甚至反手一頓騷操作,反成了行業標杆?
真的,這段時間火的一塌糊塗,但公關卻做的跟屎一樣的李某齊和花什麼子,他們但凡有你們三成功力,兩成的反應速度,就不會被罵的到了快退網的地步……
到這一步,知名度打開了,道德標杆也立好了,再之後你們肯定是趁機擴張,搶佔市場……當然,從此以後,你們賣的肯定是真品。但是,原本只值十萬的東西,你們至少會翻三四倍,甚至更多。而偏偏,消費者還就喫這一套……
因爲普通人沒有那麼高的眼力和經驗,沒辦法做到從十件古玩中挑出唯一的那一件真品。其它商家也做不到假一賠三,甚至連退款退貨都做不到。所以,與其花錢賣一件假貨,爲什麼不多花點買件真東西?
到這個程度,至少在商業領域,你們已經是一騎絕塵,無人可及。壟斷談不上,但絕對稱得上行業的引領者、先行者,乃至開拓者……但是,你們仍然嫌不夠……”
“古玩售後俱樂部?我覺得應該叫‘古玩維權協會’更好一點,是不是既好聽,又上檔次?嗯,建議改一下……
如果只是普通行業,那無所謂,有法律法規,有依據支持,該怎麼維權就怎麼維權,該怎麼告就怎麼告。但偏偏,這行業跟見了鬼似的,別說法律了,連成體系的質量標準都沒有,那怎麼辦?
當然不可能是你們說了算,你們的膽子雖然很大,野心更是沒得說,但至少腦子沒毛病,相反聰明的讓人害怕:沒有法律條款不重要,有依據就行。借用一句歐美司法體系中的專業名詞:遵循先例。
那問題又來了,先例在哪裏?以前當然沒有,既便有,也是葫蘆僧判葫蘆案,沒什麼借鑑的價值。但現在有了:假一賠三啊,良品坊就是這樣乾的……看,是不是完美的形成了閉環?”
這代表什麼?等於邉訂T是你們,裁判也是你們,申訴部門還是你們……包括參賽項目、裁判規則、甚至最終裁決,全部都由你們說了算。
自此以後,你們不但是行業的引領者和先行者,還是規則的制定者,更是高高在上的裁決者……所以,你們並非是良心發現,想爲普通大邪l聲,打假維權只是藉口和手段,行業第一也只是不值一提的小目標,你們的最終目的,是統治這個行業……”
李定安稍一頓,又深深一嘆:“不誇張,我想明白這一切的時候,感覺被秀了好幾臉,人都是呆的,整整一個小時都沒回過神……曲小姐,你和馮總絕對是我見過最聰明,最有野心,最有商業頭腦,最具政治前瞻性的女性,沒有第三位……”
高勝東和鄭萬九已經徹底懵逼了。老高還好點,因爲他在商業層面瞭解的不多,至多能聽懂一半,剩下的一半還得好好琢磨。所以這會正在開足了腦筋的想,感受還不是那麼震憾。
但鄭胖子的腦子都要裂開了:他以爲已經把對方的膽量想像的夠大,商業手段想像的夠高超,但沒想,他想的這些連屁都不是。
統治一個行業……你以爲你是美國財閥?
再想想其中的可行性:這特麼……還真就說不準?
但有一個前提:沒李定安,他們連毛都玩不轉。
道理很簡單:首先是能力不夠。因爲除了李定安,沒有人能做到一天看幾百件東西而一件都不出錯,更做不到只憑着幾張照片,或是一段視頻,就能將一件東西鑑定的明明白白。
其次,影響力和號召力不夠。
良品坊的速度不可謂不快,手腕不可謂不高,然而,既便裝受害者扮可憐,搶佔道德制高點,卻改變不了他也是售假者之一的事實。
也不管他炒的有多火,熱度有多高,頂到天也就是擴大點生意多賺點錢。像後面的引領行業、制定規則等等,別說良品坊有沒有這個本事,他們壓根連名義都沒有。
借用這兩年經常出現的一個網絡名詞:李定安纔是那個吹哨人。
所以,與李定安綁在一起,才能完美的補上這塊短板。
確實打得一手好算盤,就是沒料到,李定安比他們想像的還要聰明,不但不上套,還把他們的把戲拆了個稀巴爛
傻逼了吧?
想搶李定安的風頭,想摘李定安的挑子,怎麼就沒想過,搶到後能不能震得住?
李定安的語速不快,聲音也很溫和,更沒有什麼鏗鏘有力,斬釘截鐵的助詞和動作。但每一句,都像是釘子一樣刺進了曲雅南的心裏,扎的她千瘡百孔,八花九裂。
腦子裏早已攪成了漿糊,徹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剩下一個念頭:還有什麼是他不知道的?
不,應該這樣說:馮總都沒他知道的多。
因爲,事件發生才幾天?
曲雅南敢發誓:馮攸然的腦子再好使,商業嗅覺再靈敏,反應速度再快,也絕對沒有想到這一步。頂多只是察覺到這次事件雖然是危機,但其中也蘊藏着巨大的商機。如果操作好了,不但可以使良品坊轉危爲安,更能躍上好幾個臺階。
標杆不敢說,行業龍頭更是想都不敢想,但至少以後就有了和第一序列的那幾家大公司論論高下的資格。
至於俱樂部,純粹就是馮攸然靈機一動,腦子裏產生了一點模糊的念頭,直覺能搞出點什麼有用的東西,所以才搶了一記先手。至於以後怎麼搞,她壓根就沒有方向……不,連概念都沒有……
真的,要是知道還能像李定安說的這樣玩,來瀋陽的就不是她曲雅南,而是馮攸然。帶來的也絕對不止一張薄薄的支票,而是董事會聘書和股權轉讓書……
想到這裏,她突的一個激靈:“李老師,抱歉,我出去一下……”
“不急,還有兩句,你打電話的時候順便幫我向馮總轉達一下。第一:喫多大的飯,端多大的碗,我沒有兩位想像的那麼優秀,也沒什麼野心,更沒那麼大擔當。所以,以後只要各自安好,互不干擾,比什麼都好……
所以,請馮總和曲小姐不要再打擾我身邊的人,包括高師兄、鄭總、阿珍、雷叔,以及一切與我有關係的人……這次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這是請求!”
曲雅南的眼皮止不住的一跳:請求?
你這就是赤祼裸的威脅!
“第二,請馮總和曲小姐放心,我就是一個普通人,沒有本事,也沒有能力威脅到二位,所以不需要封口。但這一次折騰了這麼久,還鬧出這麼多波折,確實又費精力又浪費時間……我要求不高:你手裏還有一隻高仿杯,東西給我,往事一筆勾銷!”
放着好幾個億的支票不要,你就要一隻杯子?
暗暗狐疑,又瞄了一眼菸缸裏的支票,曲雅南如醍醐灌頂:“李老師,你研究出了什麼?對,你肯定研究出了什麼……”
“要真研究出了什麼,我要的就不是杯子,而是林子良所有的研究成果,以及資料……”
“我們真沒有什麼研究成果,早都丟了……所以纔想讓李老師幫忙,把這批東西找出來……”
“好,就當你說的是真的……但即便你說謊也沒關係,因爲我不是強盜……”
李定安呵的一聲,“我知道曲小姐沒心情留下來喫飯,所以就不客氣了……麻煩了……”
誰說我不想留下來的?
曲雅南蠕動了一下嘴脣,剛要犟一下,話到了舌根底下又吞了回去:李定安的這段話信息量太過龐大,她別說琢磨,連頭緒都捋不清。
所以,得儘快讓馮攸然知道……
她站了起來,輕輕的瞪了李定安一眼,眼神嫵媚,風情萬種:“李老師,我知道了……”
“別拋媚眼,對我沒用。還有,我再強調一遍……”
李定安指了指高勝東,表情無比認真,“以後離他遠點!”
“我們是校友?”
意思是我和他認識的時候,你都不知道在哪!
“呵呵……校友?他窮困潦倒,讓老婆孩子陪着他住了八年地下室的時候,你這個校友在哪裏?千萬別告訴我,你沒錢……”
“我……”
曲雅南臉紫的像豬肝,卻無法反駁。恨着牙咬了半天,最終只吐了一個字:“好!”
“別忘了杯子……”
“知道了!”
略帶幽怨的聲音在包間裏迴盪,人卻已經出了包廂。鞋跟踩的極重,又脆又響。
曾近光如夢初醒,對着李定安勾了一下腰,忙追了出去。
人已經走了,高勝東依舊處在半茫然的狀態當中。又過了好一陣,他才輕輕一嘆:“我和她的關係其實很純粹,像君子之交!”
君子之交?扯姬巴蛋……
“管鮑那樣的嗎?”
李定安“嗤”的一聲,“那現在呢?”
默然好久,高勝東無言以對:早就不純粹了,就從曲雅南知道他認識李定安,關係還極好的時候開始……
鄭萬九忍着笑:純粹個屁?
高勝東如果還轉不過彎,幻想能和這女人“管鮑”一下,就等着和李定安絕交吧。
換位思考一下:誰願意身邊有一個時刻都有可能被對手策反的朋友?
暗暗思忖,鄭萬九又猶豫了一下:“李老師,你剛纔說的,是真的……我是說統治行業那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