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眀智
確實不能急,李定安交待的是:不同品項的,不同價位的,儘量都挑一件。同時,也不能表現的太外行,大致就是似懂非懂,大致懂一點皮毛的樣子。
倒不是怕店員起疑,用鄭萬九的話說,幹這一行的心早黑透了。
而是要引起網友的共鳴,因爲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玩家,都是這一種:似懂非懂,一坑一個準……
沒理店員,鄭萬九又裝作聚精會神的樣子看了起來,當看到一隻大瓷盤時,李定安稍往前靠了靠,又用腳踢了一下。
鄭萬九秒懂:就這一件。
這是一隻典型的方型攢盤,又稱拼盤,想像一下家裏常用的瓜子盒,就能知道這東西長什麼樣子。
不過也稍有點區別,就像這一隻,並非常見的整體盤,而是分開的:八隻三角形的葉形盤,加一隻正方形的心盤,組成了一件方形大盤。
不過這種東西的工藝要求比較高,成型也比較困難:因爲每件都有數塊,乃至十數塊組成,所以需要有極其嚴格的設計,保證各部分的尺寸不能有錯差,燒製的過程中絕不能變形,燒出來後才能嚴絲合縫。
所以相對而言,既便是同時期,同窯口的物件,攢盤要比其它器形瓷器的價值高。
當然,那是指古代,現在你想要什麼樣的都能給你造出來……
轉着念頭,鄭萬九又仔細看了起來:這一隻器壁比較湥咧挥袃晒肿笥遥w寬約四十公分。釉面比較暗,整體呈暗黃色,包漿也比較老,隱隱發黑。
但看飾紋色彩,卻很鮮豔,也比較豐富:主盤爲牧丹,其次則爲荷花、月季、菊花、蘭草等。
換句話說,至少讓鄭萬九來看,這東西十有八九是對的。
轉着念頭,鄭萬九指了指:“這一件,也介紹一下!”
“老闆厲害!”
店員照例豎了個大拇指,“清咸豐時期的粉彩攢盤,真正的好東西!”
說着話,她又打開了櫃門,“也是民窯,但同樣是珍品!”
鄭萬九拿出了一隻葉盤,眯眼瞅了瞅,又仔細摸了摸:沒錯啊,沒有俟猓鼭{也比較老,而且還掛點土鏽,但又比較暗,一看就是從老坑裏燒出來的東西。
再看款,《文章山斗》,也確實是清代比較有名的民窯。
但李定安說有問題,那就肯定有問題……
“多少錢?”
“六十萬!”
你也真敢要,真的纔多少錢?
鄭萬九估摸了一下,按真的報了個價:“八萬,再不能多了。你要做不了主,就去問你們老闆……”
“啊?”
店員又是一臉爲難,躊躇了一下,又去了裏面。
這次溝通的時間比較長,大概兩三分鐘。等她再出來,雖然還笑着,但一看就挺勉強:“經理說了,這件我沒提成!”
裝的倒是挺像?
都懶的和她敷衍,鄭萬九順手一指:“一樣,最後再包!”
第189章 有得必有失
店員連聲應好,抱起攢盤,交給了另一位店員。
瓷器已經買了兩件,差不多夠了,所以鄭萬九又看起了畫。
依舊是李定安給暗號,鄭萬九裝棒槌,看了一陣,最後挑了一件民國時期陸儼少的山水小品。
大概二尺左右,將將能做一副扇面,砍了半天,價格卻不低:十二萬。
如果是真跡,價錢大概就是十萬左右。不過鄭萬九瞅了半天,依舊沒看出來:怎麼看,怎麼都像是真的。
當然,李定安說有問題,那肯定就有問題。鄭萬九也沒含糊,讓店員介紹了一遍,同樣是先付款,完了一起再打包。
然後,兩人又看起了雜項,最後挑中了兩件。一件是內畫的鼻菸壺,另外還有一隻柴油木仿黃花梨的鳥唬陠T介紹說,都是清代的王爺用過的。
最後,照舊是按照真物件付的錢,鼻菸壺十六萬,鳥欢f。
到這時候,經理有點坐不住了,因爲他大致算了算,這兩位客人已經花了五十萬出頭了。
關鍵是出手大方,還恰好就屬於“稍懂一點,但又懂的不多”的主顧。換句話說:最好忽悠!
所以,哪還能幹看着,當然是抓住機會再宰兩刀。
轉着類似的念頭,他站起了身,先捋了捋西裝,然後換上熱情的微笑,緩步走了過來。
“兩位幸會,我是這家店的經理,也是安本齋的股東,冒昧問一句,兩位是收藏家?”
“那不然呢?”
鄭萬九呵呵一聲,“搞批發也不會來這啊?”
語氣有點衝,但經理絲毫不在意:爆發戶都這屌德性,但反過來再說,只要你花錢,罵娘都沒問題。
“也倒是!”
他點着頭,“不過說實話,一樓的東西大都比較普通,精品全部在二樓,要不兩位上去看看?只要有看上眼的,絕對最低價!”
稍一頓,他又矜持的笑了笑:“當然,也有專家的鑑定證書,真假不用懷疑。再說了,二位都是行家,就是我想蒙也蒙不了啊,對吧?”
這話說的,你以爲我們是來幹嘛的:就是跑來打眼的!
鄭萬九暗暗好笑,故作沉吟,又點了一下頭:“行,那就到二樓看看……不過先說好,要沒好東西,別怪我把這些全退了……”
“老闆放心!”經理拍着胸口,“要沒看上眼的,你把店給我砸了!”
鄭萬九點點頭:“有這句話就行!”
經理在前,鄭萬九和李定安在後,順着樓梯到了二樓。
剛一站定,李定安下意識的眯了眯眼:挺專業啊?
一樓就是普通的白磚,白牆,也有燈,但開的少。而且門窗敞亮,藉助的大都是自然光。但二樓卻是窗簾緊閉,燈開的極多,筒燈射燈足足近百盞,卻又不是白熾燈,而是顏色稍顯滭S的鎢絲燈。
裝修也極具特色:木紋紙的地磚,古銅色的壁紙,褐紅色的立櫃……乍一看,確實古香古色。但其實,這是故意營造的‘陳舊感’。
包括反射出來的光線,同樣給人一種“古典”、“高雅”的感覺。在這種特殊的光學環鏡中,也別說是古玩,就是拿塊鑽石,照樣烏濛濛的。
大致一瞅,東西擺的要稍少一些,也相對簡單:除了瓷器和字畫,就只有錢幣,古玉。
換種說法:這四種東西最容易仿,做舊的技術也最爲成熟,當然也就最容易打眼。
“兩位老闆,請!”
李定安和鄭萬九對視了一眼,走了進去。
“看這一幅,清代康熙到乾隆時期的宮廷名家冷枚的《仕女圖》……是不是筆墨異常的潔淨,但色彩又極其豔麗?工筆中帶着寫意,卻又極具變化?再看這裏……”
經理手一指,“專門請故宮的陳豐陳主任做的鑑定,如果二位不瞭解,可以查一查:陳老師之前還在遼省博物館任職,任字畫組組長,專業鑑定二十年,從未失手,真正的學者級專家……”
兩人低頭一看:近一米的畫軸,單獨掛在一座展櫃裏。透過玻璃,確實覺着色彩靚麗,線條明快,筆法簡捷但人物並不顯單薄。
李定安又看了看題記和印章。
除了作者的一首五言詩的,上面再沒多餘的文字。底下蓋着冷枚和清代宮廷畫院如意館的題章,除此外還有兩枚鑑章:《養心殿》和《惟精惟一》。
如果研究過乾隆就知道,這兩方印是他近六百方書畫鑑賞寶璽中的兩方,所以這幅畫如果是真跡,就是妥妥的清朝皇室內廷宮藏珍品。
看筆力,稍顯虛浮,應該是冷枚青年時期,剛入如意館時的作品,畫風還不是很成熟。
但畢竟是名家,價格依舊不低,這幅畫大概在五十萬到七十萬之間。
李定安沒吱聲,鄭萬九就知道這幅畫八成是贗品,隨口又問:“多少錢?”
“兩位也爽快,我打個對摺:一百萬!”經理又強調了一下,“最低了!”
一百萬肯定高了,但不算太誇張,因爲大部分的字畫作品上拍,成交價都會上浮一點。
當然,前提得是真東西。
但這一幅……如果非要做個對比,仿真度並不比昨天見到的那幅胡若思仿石濤的《搜盡奇峯圖》低。不然鄭萬九也不會看一會畫,就看李定安,再看會畫,再看看李定安。
“再低點,八十萬!”
“真賣不了……這樣,老闆,你再添點,九十五萬……”
鄭萬九還是嫌貴,最後砍到了八十八萬……
付了賬,他又揮揮手:“再看看其他的!”
“好嘞……那就看看這一件,明代雞油黃大罐,絕對官窯的東西!”
鄭萬九一個後仰:什麼玩意,雞油黃?
所謂的雞油黃,其實就是明黃釉裏的一種,就只有皇帝、皇后和太后能用。而且在明清兩代,只有弘治朝的明黃瓷才能稱爲“雞油黃”,其它時期統稱爲“金黃釉”或“嬌黃釉”。
簡而言之,非常稀有,價格當然就貴。絕不輸於印有龍紋的明皇室專用青花。就算只是一隻碗或是盞,都能拍出上千萬的天價,何況是罐?
要是真東西,至少好幾億……
暗暗稀奇,鄭萬九瞪起了眼睛。瞄了幾眼,他又鬆了一口氣:什麼大罐,這就是件殘器!
不對,連殘器都算不上,這就是個底座。
直徑大概五十公分,底足厚約三釐米,中心還開着個拇指大小的孔,所以八成是個花盆的底座。底部無釉,但內部卻是全釉,包括外圈殘留着一到四五公分左右的殘邊,裏外顏色明黃鮮豔,真就像剛剝出的雞油,嬌嫩而又油潤。
顏色很亮,卻不刺眼,標準的雞油黃。如果轉着圈的看,就能看出釉面上一團一團的螺旋紋,以及細如髮絲的牛毛紋。
這其實是老包漿的特徵之一,和汽車漆面會形成太陽紋是同樣的道理:汽車是因爲洗車造成的,瓷器則是經常擦拭、把玩、挪動、裝邥r與各種物體摩擦後形成的。
但要是剛出坑、剛出海,或是一直放着不動的瓷器,就不會有這麼明顯,更或是不會有這種紋路。就如在故宮,李定安就見過好幾件同治和光緒時期的器件:嶄嶄新,亮的扎眼,就跟剛從窯裏燒出來的一樣。
簡而言之,只看釉面,確實沒什麼問題。
再看胎,也就是斷茬的地方:標準的明嘉靖之前麻倉土的胎質。摸上去有明顯的顆粒感,卻不感覺粗糙。
再看款識:大明弘治年制,標準的宋體楷書,而“治”字的三點水下面那一點,明顯低於“臺”下面的橫……這也是內行和專家鑑定弘治瓷器款識最常用的方法之一。
再敲一敲,聲音有點悶,像是敲在了木頭上,這也是明黃釉這種以氣化鐵上色的低溫瓷的特徵之一……反正看來看去,鄭萬九並不覺得哪裏有問題。
感覺不保險,他想了想,又把底座湊到了鼻子下面。李定安還以爲他是想聞一聞,所以就沒管。但誰想,鄭胖子竟然拿舌頭舔了一下?
我了個去……鄭總,你是真葷素不忌?
再看經理,他倒是面不改色……明白了,他也不知道這東西是從哪來的!
嘆着氣,看鄭萬九瞅着他,李定安點了點頭:假的,買了!
鄭萬九秒懂,放下了底座:“一個爛花盆底,也敢說是好東西?說說,幾個錢?”
“好眼力,一般人哪能認出這是花盆,要不然也不敢誇你是行家。”恭維話不要錢似的往外冒,經理舉起手,比劃了一下:“給您最低價,一百萬。”
呵,還真不貴。
比如2011年,中漢拍賣舉行的的“猶珍春拍”,就有過一件原器直徑四十公分的宣德雲龍紋大盤的盤心瓷片,當時直徑只剩二十公分不到,還缺了三分之一,更是摔成了兩半,當時都拍了四十萬。
七年後,也就是五年前,這塊瓷片再次上拍,價格翻了一倍半:一百零六萬。
與那塊相比的話,這塊要大的多,百萬肯定是有的,但同樣,前提是真的。
所以說,真特麼黑!
暗暗罵着,鄭萬九也不囉嗦:“八十萬,行就買了!”
“嗯……那行吧……那我讓人先送下去,完了給您一塊包起來……”
經理心中暗喜,連忙一勾腰,“那再看幾件?”
鄭萬九一點頭:“看!”
“這邊請!”
趁他帶路的功夫,鄭萬九回過頭,又眨了眨眼,意思是:哪裏有問題?
李定安沒出聲,只是比了個口型:漚的!
我特麼……還能是拿什麼漚的,當然是屎!
鄭萬九噁心的差點吐出來:你剛纔怎麼不攔我一下?
李定安扯了一下嘴角:我倒是想攔,但也能來的得及?
也別奇怪,好多瓷器鑑定專家都會用這種方法鑑定真假。
因爲大多數的做舊方法,都是用酸洗或鹼洗的方法剝釉,以及去火,再用油脂或特製的藥水上包漿,所以只要不是放過十年八年的,絕對還有味,一嘗一個準。
但這一件,他真就沒嚐出什麼味來。但李定安說是拿屎泡的,那就肯定是拿屎泡的……也就約等於,自個主動喫了一口屎?
行,給我等着……不讓安本齋火遍全國,老子跟你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