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煮酒引凰
張祁麟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這邊梳理得差不多了,你挑一個最權威的雜誌,我抽時間晚上去拍。”
孫寧一聽,頓時喜笑顏開:
“得嘞,我回去就聯繫。”
張祁麟是因爲照片火的,不少雜誌都想約他拍一組大片,借這股熱度提升銷量。
過了不久,會議室的門被從外邊推開,濮存新引領一些金髮碧眼的男女走了進來。
爲首的幾個人見到會議室多出幾臺攝像機,明顯一愣。
其中一個金髮男子轉向濮存新,語氣帶着不滿:
“濮院長,這是什麼意思?我們享有不受干涉的記錄權……”
張祁麟聽着男子的話,心中不屑地冷哼。
這幫懦夫,連最基本的生存自由都無法保障,倒在這裏標榜採訪自由?
簡直荒謬至極
未等濮存新說話,張祁麟走過去笑着說道:
“這位先生,您有采訪的自由,我也有拍攝的自由,總不能說您的自由是自由,卻不允許別人行使同樣的權利吧?”
“如果您不同意我的拍攝自由,那您所推崇的自由價值觀,其普適性是否值得商榷?”
金髮男子被張祁麟這一番話說得臉色微變,他沒想到這個年輕人將話題上升到價值觀層面。
以前都是他拿這套價值觀大棒教育別人,從沒想到會有人拿這套價值觀對他。
這要是說錯話,回去他就得滾蛋。
他身旁一位戴着細框眼鏡的女記者上前半步,語氣緩和卻仍帶着質疑:
“我們理解您想記錄的想法,但這涉及採訪的專業,多機位拍攝可能會影響受訪者的自然狀態,也干擾我們團隊的工作流程。”
張祁麟笑着說道:
“您放心,他們是專業人士,在國內外都獲過大獎,至於干擾你們的工作流程,這更不用擔心,我們只是在記錄,不會對你們的提問和拍攝造成任何阻礙。”
“相反,多一份記錄,能讓這次採訪的完整性和真實性得到更好的保障,這對文化交流來說,難道不是一件好事嗎。”
這時,孫寧則啓動所有機器,紅點幽幽亮起。
金髮男子看到攝像機開始錄製了,他臉上擠出一絲僵硬的笑容:
“年輕人,你似乎誤解了我的意思,我並非不尊重你的自由,只是這突如其來的攝像機讓我們有些意外。”
張祁麟依舊保持着微笑:
“既然如此,想必您不會反對我們記錄這次採訪,畢竟,完整的記錄也符合貴方所追求的真實與客觀的原則,不是嗎?”
聽到張祁麟的話,那些人的臉色都是微微一變。
金髮男子目光在張祁麟臉上停留片刻,又掃過那幾臺攝像機,
爲了不把事情鬧得太僵,他最終扯出一個略顯勉強的笑容:
“好吧,但請務必保證你們的拍攝不會造成任何干擾。”
這時,濮存新開口打圓場道:
“各位放心,我們的拍攝會嚴格遵循採訪秩序,不會影響各位的工作。”
易陽波順勢做了個請的手勢:
“各位可以開始準備了。”
幾位外媒記者交換了眼神,沒再多說什麼,走向會議桌一側開始佈置自己的設備。
張祁麟跟濮存新坐在另一側。
準備好後。
金髮男子開口問道:
“張先生,我們可以開始了嗎?”
“隨時可以,”張祁麟微笑地說道。
那個金髮男子自我介紹名叫詹姆斯,是《紐約時報》記者。
詹姆斯示意他們的攝影師開機,然後按照慣例,先介紹本次採訪的背景、參與人員,並確認張祁麟同意接受錄製。流程走得規範而謹慎。
正式問題開始。
詹姆斯開口問道:
“您的走紅始於不受控制的互聯網。您是否擔心,隨着您影響力的增大,官方或劇院會開始干預您的網絡形象和發言?”
“您如何看待華夏的互聯網管理政策?它是否限制了像您這樣的意外成名的可能性?”
濮存新聽後,不禁皺起了眉頭,易陽波的臉色也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詹姆斯的提問,與他們之前商量好的內容大相徑庭。
張祁麟聽到詹姆斯的問題,卻並未感到絲毫意外。
這些人無論做什麼,總是企圖藉機輸出他們那套虛僞的價值觀。
這個問題背後暗藏心機,就是希望他能表達對網絡管控的擔憂,或者暗示自己未來的表達會受到限制。
一旦順着他們的思路作答,他們回去撰寫稿子時,便能借機大做文章,宣揚華夏沒有人權,凸顯他們的先進優越。
不管出於什麼目的,他都不可能做出讓這幫懦夫滿意的答案。
這種新聞一旦發出去,那麼他的職業生涯也就結束了。
第65章 話語權攻防戰
提問完,詹姆斯眼睛緊盯張祁麟臉上表情,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這個問題是他精心佈下的話語陷阱。
對他而言,張祁麟的真實想法無關緊要,具體回答了什麼也並不重要。
不管張祁麟對這個問題是進行辯解,還是承認擔憂被限制。
他都能借此拼湊出一個來自華夏內部的證明:
看,華夏沒有人權。
濮存新此刻身體緊繃。
他看出了問題裏的圈套,卻還沒想到應對方式。
這種問題稍有不慎,就可能引發巨大的輿論風暴。
人藝作爲事業單位,在這種事上絕不能出錯。
儘管心急如焚,他卻不能開口。
詹姆斯問的是張祁麟,這話只能由張祁麟回答。
他要插話,無論對錯,都會被扣上干預發言的帽子。
到時候不用張祁麟說,他的行爲,就會被西方媒體炒作成最好的證據。
濮存新將目光轉向旁邊的易陽波,期待他能有解決辦法。
易陽波胖胖的臉上已急出一層汗。
身爲人藝宣傳處長,發現這個問題已超出自己的應對範圍。
問題本身就非常棘手,它設立了一個非此即彼的框架。
詹姆斯將問題設定爲,自由 vs.限制的二元對立陷阱中。
無論你回答是還是否,都是在承認‘限制’這個前提。
只要回答了,都可能被曲解、利用,最終落入沒有人權的敘事上。
這種問題,需要專業的危機公關來處理。
可這些媒體的攝像機正錄着,要是打斷他們採訪,還不知道怎麼編排人藝呢。
詹姆斯嘴角已不自覺地帶上狩獵者的笑意。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回到總部後,老闆爲他升職加薪景象。
他可以住在大別墅裏,摟着美女曬日光浴。
就在這時,張祁麟的聲音響了起來:
“詹姆斯先生,您的問題讓我思考了兩個更根本的問題,一個演員的立身之本是什麼,以及一片優秀的文化土壤應該如何培育。”
剛聽到張祁麟說話時,濮存新立刻看向他,並用眼神示意他小心應對。
易陽波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滿腦子想的都是,事後該找國內哪位資深危機公關來收拾局面。
在場的西方媒體記者們聽到張祁麟開口時,相互對視一眼。
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驚喜。
終於上鉤了!
然而,等聽清張祁麟第一段話的內容,他們又不約而同地睜大眼睛,再次交換眼神。
張祁麟並沒有按照他們設定的框架回答。
他避開了所有陷阱,居然把框架轉換了?
將話題轉向演員的立身之本與文化土壤的培育。
這和他們想要的答案,完全是兩回事。
張祁麟不管現場的人怎麼想,自顧自地說道:
“而我的走紅,也得益於今天華夏互聯網,在華夏,有無數像我一樣的普通人……”
“關於互聯網管理,我想這和任何一個公共空間都需要基本規則是一個道理,我們要求劇院裏有消防通道、有安全出口,是爲了保護觀小!�
“同樣,一個擁有大量未成年用戶的網絡空間,設立規則來抵禦網絡暴力、色情和虛假信息,這是國際社會的普遍做法,也是一個負責任政府的應有之義……”
聽到這裏,濮存新緊繃的身體逐漸放鬆,眼中流露出欣慰與讚賞。
他沒想到張祁麟面對這個棘手問題,不僅避開了陷阱。
還以一種通俗易懂的方式闡述觀點。
讓他忍不住在心底暗喝了一聲彩。
幹得漂亮!
他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臉上帶着笑意看着張祁麟繼續採訪。
易陽波臉上的汗還沒幹,但表情從焦急變成了愕然,隨後是幾乎要溢出來的驚喜。
他瞪大了眼睛,彷彿重新認識了張祁麟一般。
他實在是沒想到,連他這種專業人員都頭痛的問題,居然被張祁麟化解了。
心裏不禁地讚歎。
他是怎麼在這麼短時間內,想到用劇院消防通道類比網絡規則?
這是一個全世界都能理解,且毫無政治色彩的安全與責任概念。
將政府管理,轉化爲公共空間的基礎安全維護。
使其聽上去像是一種普適性的必要措施。
強調抵禦網絡暴力、色情和虛假信息,是國際社會的普遍做法。
這讓他不是在爲某個特定政策辯護。
而是在認同一種全球共同面臨的挑戰和解決方案,使立場無可挑剔。
詹姆斯原本得意的笑容逐漸凝固。
他腦中預演過無數遍張祁麟落入陷阱後,自己的追擊姿態,他甚至都想到總部獎勵的獎金該怎麼用。
卻唯獨沒排練過,當獵物輕巧繞開陷阱,他該如何自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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