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煮酒引凰
馮遠證見狀繼續說道:
“你再看看梁冠樺、何兵、楊立欣……這些都是教過你的老師,他們通過話劇舞臺磨鍊出來,四五十歲了還能在各種類型電視劇當主演。”
“你是想四五十歲還在演偶像劇,還是像梁冠樺他們一樣,任何題材都能駕馭?”
張祁麟聽着馮遠證的話,裝作認真思考的樣子。
他對這些內容不感興趣,他真正想知道的是人藝能給他提供什麼幫助。
馮遠證看着張祁麟認真思考的樣子,放緩了語氣:
“祁麟,濮副院長說了,只要你願意留下,可以讓你參與《駱駝祥子》裏小順子一角的競爭,這個角色在人藝,通常不磨鍊五六年是演不上的,這次爲你破例。”
“這個角色最爲關鍵的好處是,跟祥子有幾場對手戲,這次飾演祥子的是於鎮。”
聽到這裏,張祁麟對這個角色很感興趣。
於鎮老師作爲抗戰劇專業戶,演技還是很好的。
能與他同臺對戲,無疑是難得的學習機會。
但他表面一直表現得很糾結,他想看看除了這些,還能不能從人藝這裏拿到更多好處。
於是,他語氣爲難地說道:
“老師,您說的這些我都懂,可我的壓力也很大,昨晚好幾個校友給我打電話,包括楊蜜學姐,還有正在拍《流星雨》的一爽。”
“她們都非常熱情,我也不好直接回絕,只說問過人藝才能答覆,沒想到有這麼多邀約,我是很想留在人藝好好學習,只是外界的干擾……”
張祁麟的話雖然沒說完,馮遠證心裏也明白。
在這個圈子裏,有些關係總要維繫,有些人情總得顧及。
馮遠證以過來的人的身份說道:
“我理解你的難處,這個圈子人情世故確實免不了,校友的熱情邀約,拒絕起來是不容易。”
“但你要清楚,你現在正站在一個關鍵的人生岔路口,你的選擇會影響未來的演藝路,而人藝能給你的,是一個紮實學習和成長的平臺。”
“在這裏,你可以靜下心來鑽研演技,和優秀的前輩們切磋學習,這是一條路雖慢但穩,能讓你真正成爲一名有底蘊、有實力的演員。”
說到這裏,馮遠證拿起桌邊的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很快電話通了,裏面傳來一個不緊不慢的聲音:
“遠證啊~有什麼事?”
“朱旭老師,是我,我最近一直在練習《譁變》那段臺詞,想請您指點指點。您最近有時間嗎?”馮遠證語氣恭敬。
“我最近都有空,你來之前打個電話就行。”
“到時候我帶個學生旁聽,您看方便嗎?”
“方便。”
馮遠證掛了電話看向張祁麟:
“你在外面短時間內能獲得一定的名和利,但像這樣演藝圈天花板級別的老先生,只有留在人藝,你才能隨時請教他們”
“人藝不阻攔任何人的去留,你可以回去好好考慮,是留在人藝得到老先生的親自指點,還是去外面,賭一個未必能走出來的將來。”
張祁麟點頭:
“老師,我知道了。”
馮遠證拍拍他的肩:
“回去好好考慮,有了答案告訴我。”
張祁麟走出辦公室,在電梯前停下等待。
“張祁麟,跟我出去一趟。”
一個聲音在身後響起。
他回頭,見是濮存新,以爲對方也是來勸留的,便點頭跟上。
兩人上了濮存新的車,一路無多話,只簡單閒聊幾句,對方竟一字未問他的打算。
車在某小區停下。
濮存新下車,從後座提出一個黑色提包。
張祁麟快步上前接過。
濮存新領着他來到一扇門前,按響門鈴。
門很快開了。
一位白髮蒼蒼的老人出現在門口。
張祁麟看到老人,一個名字瞬間出現在腦海。
姜子牙!
第61章 不會演戲的演員才演戲(求月票)
老人站在門口,穿着格子襯衫,身形清瘦卻挺拔,眼睛清澈明亮。
他看見濮存新,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
“存新來了。”
“藍老師,打擾您了。”濮存新微微躬身,語氣裏透着晚輩的敬重。
張祁麟提着包站在後面,看着老人熟悉的面容,心臟突然跳得快了些。
藍老師,藍天野。
人藝的元老,《茶館》裏的秦仲義,《封神榜》裏的姜子牙。
他是那種真正從歷史中走出來的藝術家,經歷過戰亂,見證過變遷,在舞臺上活過無數種人生。
“這位是?”藍天野的目光落在張祁麟身上。
“院裏新來的年輕人,讓他過來幫忙打個下手,”濮存新笑着說道。
張祁麟趕緊打招呼:
“藍老師好。”
藍天野慈祥地笑了笑:
“進來坐吧。”
老人引他們走進客廳,幾人剛落座,濮存新便起身去沏茶。
“存新最近怎麼樣?”老人語氣溫和地問道。
濮存新一邊燙杯斟茶,一邊答:
“劇院都挺好,最近剛招了一批新人,小張就是其中一個。”
張祁麟跟着點頭,姿態仍帶着些初來乍到的拘謹。
藍天野轉向張祁麟,目光裏含着長輩特有的寬和:
“年輕人,是學什麼的?”
“北電錶演系,藍老師,”張祁麟坐直身子,聲音裏還繃着一點緊張。
“好啊,”藍天野微微頷首,語氣裏帶着歲月的溫潤,“能進人藝,都是有心的孩子,當年我們那會兒,可沒有現在這樣好的條件。”
濮存新端着茶盤走回來,青瓷杯裏的茶湯透出清亮的琥珀色。
他一邊布茶,一邊接過話頭:
“他們這批孩子都挺努力,遠證天天帶着他們練聲,就是眼下社會風氣浮躁,年輕人難免分心。”
藍天野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
“這不能怪孩子們,他們長成什麼樣,終究要看你們怎麼帶,你們這些老人帶好了頭,創作氛圍對了,年輕人自然就受到薰陶。”
濮存新點頭應道:
“我們一直按照人藝的傳統教孩子……”
張祁麟靜坐一旁,聽得認真,不敢隨意插話。
面對眼前這位文藝界的泰斗,他能從話語中領悟一二,對未來的藝術之路都會受益無窮。
張祁麟眼睛會時不時看向濮存新。
自打進了這屋,濮存新臉上的笑意就沒斷過。
不像在人藝,總板着一張臉,彷彿誰都欠他錢似的。
過了一會,濮存新打開拿來的黑包,裏面是一套理髮裝備。
濮存新取出圍布,抖開,動作自然而熟練:
“您頭髮又長了,該剪了。”
藍天野摸了摸自己花白的頭髮,笑了:
“難爲你總記着,老了,這些小事自己弄起來,是越來越費勁了。”
張祁麟見狀,忙起身幫忙。
濮存新爲藍天野繫上圍布,那姿態不像一位著名演員,倒像一位侍奉師長多年的晚輩。
“咔嚓、咔嚓……”
剪子的聲音在靜謐的客廳裏顯得格外清晰。
碎髮簌簌落下,有些落在圍布上。
濮存新一邊剪一邊跟藍天野閒聊:
“我昨天還在跟他們討論,怎麼才能演好戲……”
藍天野聲音平靜地說道:
“不會演戲的演員才演戲,會演戲的演員演人……”
站在旁邊,幫濮存新遞工具的張祁麟,聽到這話好像悟到了什麼。
他想起課堂上老師反覆強調的體驗派、方法派……
好像都不及這句話來得透徹。
猶豫片刻,他小聲問道:
“藍老師,怎麼才能演好人呢?”
話一出口,他又有些忐忑。
問得這麼直白,老先生會不會覺得唐突?
藍天野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你們在學校學的都是表演方法,比表演方法更重要的,一個是文化修養,一個是生活積累,甚至生活積累更重要。”
濮存新手中的剪子依舊有條不紊地工作着:
“現在很多年輕演員,太注重技巧,卻忽略了生活的沉澱。”
藍天野緩緩地說道:
“技巧固然重要,但沒有生活和文化做支撐,技巧就成了無根之木。”
“表演,歸根結底是對人性的展現,你要去觀察人,理解人,才能演好人。”
“你演個拉車的,眼神裏沒有那份對下一頓的計較,穿上破乙膊幌瘢阊輦�讀書人,肚子裏沒墨水,手上沒拿慣筆的勁兒,說出那些之乎者也,自己心裏先虛了,觀性觞N信?”
張祁麟認真聽着,生怕漏掉一個字。
理完髮,三人又坐着喝了會兒茶,濮存新帶着張祁麟離開。
回程的路上,張祁麟思緒仍沉浸在剛纔的談話中。
濮存新沒有提外面那些演出邀約和資源,直到車駛回人藝,纔開口道:
“回去好好上課。”
“是,濮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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