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煮酒引凰
他走在隊伍最前面,調整自己的步幅和速度,讓後面的隊員能跟得舒服。
練到最後一遍,十幾個人的腳步聲完全同步,靴底砸在地面上只發出一個聲響。
練完之後,正式拍攝前,副導演過來通知走戲。
走戲的時候,張祁麟完全收着。
他只是在熟悉動線和站位,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甚至跟旁邊的年輕演員開了幾句玩笑。
走戲只是走個流程,主要是讓他們記住路線。
董永站在自己的位置上,一直用餘光觀察着張祁麟。
他想從走戲的狀態裏捕捉一些信息,判斷張祁麟今天會怎麼演這場戲,自己好提前做好心理準備。
但張祁麟什麼都沒給他。
董永看不出來他到底準備怎麼處理方孟敖這個角色。
這讓董永心裏更沒底了。
走完戲,各部門歸位。
孔生和李學最後確認了一遍機位和燈光,又跟收音師溝通了幾個細節。
這場戲的核心在張祁麟身上。
方孟敖的臺詞不多,大部分時間都在聽別人說。
但攝像機必須時刻捕捉他的反應。
“各組準備,”副導演的聲音從對講機裏傳出來。
現場的氣氛驟然收緊。
“實拍準備……三、二、一,開始!”
場記板啪地合上。
法庭那兩扇沉重的大門被從外面推開。
張祁麟打頭走進來,身後跟着那些飛行學員。
董永坐在公訴人的位置上,看着門口的張祁麟愣住了。
現在走進來的這個人,跟張祁麟沒有半點關係。
他的眼神裏帶着蔑視。
那是一個看透了這場遊戲的人,對整個棋局的瞭然。
而在那蔑視的深處,董永捕捉到了一閃而過的光。
那是什麼?
董永想了半秒鐘,然後心裏一沉。
是信仰。
這個詞在董永腦子裏冒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他在這個行業幾十年,見過的年輕演員數都數不清。
有人能把冷酷演得到位,甚至把憤怒演得很真。
但他從來沒見過哪個年輕演員,能在眼睛裏演出信仰來。
那不是表演技巧能做到的事。
那是演員自己心裏得先有這個東西,然後才能讓觀性阽R頭裏看到它。
董永想不明白,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眼睛裏怎麼會出現那種光。
監視器後面,孔生幾乎要從椅子上站起來。
張祁麟把劇本里用文字描述的方孟敖,變成了一個活生生的人。
那種對體制的不屑,純粹的理想主義,全都在一個進場的動作裏展現出來了。
孔生用力握了一下拳頭,無聲地揮了一下。
這部戲,穩了。
張祁麟走到被告席前,站定。
他沒有立刻坐下,而是抬手摘下軍帽,放在被告席的桌面上,帽徽朝向法官席,一絲不苟。
然後他坐下。
就在他落座的同一瞬間,身後十二名飛行學員齊刷刷地跨立。
雙腿分開與肩同寬,雙手背在身後,胸膛挺起,下頜微揚。
“啪!”
十二雙腳同時跺地。
整齊劃一的跺腳聲,在空曠的法庭裏迴盪開。
二號機的攝影師下意識地愣了一下,鏡頭晃了晃,隨即又穩住了。
他在耳機裏聽到孔生壓低了聲音的指令:
“穩住,別動,繼續拍。”
但攝影師自己心裏清楚,剛纔那一瞬間,他是真的被那股氣勢震住了。
整間法庭的氣氛,在方孟敖坐下的那一刻,徹底變了。
這不再是法庭審判被告。
這是一位軍人,在居高臨下地審視這場審判本身。
“咔!”
孔生的聲音裏帶着壓抑不住的興奮。
“這條過了!”
他的聲音讓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接下來是庭審的核心戲份。
董永、陳保國和飾演審判長的演員依次走到各自的位置上落座。
三人剛一坐下,就感覺到了那股壓迫感。
三人不約而同地對視了一眼。
眼神裏都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和默契的提醒。
這場戲,對面的氣勢很足,他們也得拿出看家本領來。
“各組準備……開始!”
場記板落下。
飾演曾可達的董永第一個從座位上站起來。
董永的聲音帶着惱怒:
“徐主任,你的當事人如此藐視法庭,你作爲辯護人如何辯護?”
張祁麟聽着董永的話,眼睛卻連瞟都沒瞟他一下。
他坐在被告席上,眼睛盯着軍帽,那專注的神情,像是在欣賞一件世間稀世的珍寶。
給人一種旁若無人的感覺。
他什麼都沒說,但所有人都看懂了他的意思。
你,不配讓我回應。
監視器後,孔生輕輕點了點頭。
張祁麟這種通過極致的“靜”來對抗“動”的演法,高明且有層次,在鏡頭裏充滿了戲劇張力。
陳保國飾演的徐鐵英立刻提醒方孟敖注意一下。
張祁麟依舊看着軍帽。
這讓徐鐵英露出尷尬的表情。
最終,審判長看不下去了。
他敲了一下法槌,威嚴地說道:
“被告方孟敖,注意法庭秩序……”
張祁麟這才緩緩抬起了頭,看了看審判長。
他沒有說話,只是抬起右手,隨意地向身後揮了揮。
身後的飛行學員們,在看到這個手勢後,整齊劃一地坐下了。
動作乾淨利落,依然保持安靜。
但那種站着的壓迫感,轉換成了坐着的蓄勢待發。
整個過程,張祁麟沒說一句話。
但所有人都清晰地接收到了他想要表達什麼。
從進場到現在,張祁麟沒有一句臺詞,卻用精準的肢體語言和氣場,完成了表演。
第370章 董永感覺心很累
法庭的戲份雖然只有十多分鐘,卻拍了整整四天。
方孟敖坐在被告席上,臺詞不多。
大部分時間,他只需要坐在那裏,聽別人說。
但恰恰是這種“聽”的戲,最難演。
他沒法靠臺詞來傳遞情緒。
只能靠眼神和微表情。
讓觀型高^表面的“靜”,看到角色內心翻湧的暗流。
他用一種近乎偏執的剋制,演出了一個在夾縫中堅守信仰的理想主義者。
方孟敖的驕傲不是張牙舞爪的,以及藏在眼睛裏一閃而過的光芒。
讓電視機前的觀型ㄟ^他的眼神,相信他真的是一個有信仰的人。
孔生在監視器後面看得分明。
張祁麟完全依靠反差、錯位、留白三重平衡,以自身的氣場對抗對手戲的節奏。
陳保國經驗老到,加上兩人對手戲份不多,他跟張祁麟之間沒有太明顯的落差。
但董永不一樣。
董永演的曾可達,這段劇情大部分時間是跟方孟敖正面衝突。
董永每一場戲都鉚足了勁兒,臺詞念得慷慨激昂,手勢動作幅度拉滿,試圖用外放的表演壓住場子。
張祁麟只需要一個眼神、一個微不可察的表情,給他的感覺不是在演方孟敖,而他就是那個人。
他跟其他人藝的演員也合作過,知道他們推崇實踐表演方式。
注重從生活中汲取靈感,將真實的情感和體驗融入角色。
但是方孟敖這個角色是虛構的,張祁麟是從哪裏獲取的體驗?
尤其是他眼神裏面那時不時閃現的帶着信仰的光芒,更是讓他有種見了鬼的感覺。
許多人在塑造虛構角色時,往往會陷入一種模式化的表演,難以真正賦與角色靈魂。
而張祁麟所呈現出的方孟敖,彷彿不是在表演,而是這個角色從歷史的塵埃中走來,活生生地站在腥嗣媲啊�
拍了三天,每天收工,董永回到酒店房間,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洗澡,不是喫飯,而是坐在牀邊發呆。
太累了。
上一篇:我15岁拿金棕榈很合理啊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