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煮酒引凰
沒過多久,何兵、吳剛、丁志盏葞讉�人先後走了進來。
張祁麟逐一打招呼,每個人都認真地道了謝。
馮遠證翻開劇本,指着其中一場:
“就過南京特種刑事法庭那場,這場戲方孟敖的臺詞最少,但內心戲最重,能不能在沉默裏頂住壓力,就看這場。”
張祁麟點頭。
他抬頭掃了一圈在場的人:
“何兵,你來曾可達,吳崗,你演徐鐵英。丁志眨阕龇ü伲鯈彙�
接着,馮遠證轉向張祁麟:
“祁麟,這場戲的情境你已經很熟了,方孟敖臺詞只有幾句,但每一句都要讓觀懈惺艿剿麅刃慕洑v了什麼,明白嗎?”
“明白。”
“好,準備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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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告人方孟敖,南京特種刑事法庭現在開庭,你在昆明期間,是否曾與共黨分子有過接觸……”
這一段戲演完之後,排練室裏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看向馮遠證。
馮遠證皺着眉頭沒有說話。
片刻後,馮遠證說道:
“再來一遍。”
張祁麟點點頭重新進入角色。
第二遍比第一遍更純熟。
第三遍演完,馮遠證讓他們停下來休息。
幾個老演員湊到一起低聲交流。
他們知道張祁麟演得很好,甚至比預想的還要好。
對一個年輕演員來說,這種程度的表演已經可以用“驚豔”來形容了。
但總覺得還差那麼一點……
他們說不清楚那是什麼,只是直覺告訴他們,張祁麟的表演裏少了些東西。
這時,排練室的門忽然被推開了。
宋旦旦扶着一個滿頭白髮的老人走了進來。
馮遠證幾個人同時站起來,張祁麟也立刻認出了來人。
藍天野。
老爺子今年已經八十多歲高齡了。
“藍老師,”馮遠征快步迎上去,“您老怎麼來了?”
宋旦旦在旁邊解釋道:
“藍老師今天給院裏演員講課,講完了我扶着他隨便走走,聽見這排練室裏有動靜,就進來看看。”
藍天野的中氣依然很足:
“你們在排什麼戲?”
馮遠征簡要地解釋了一下情況,說張祁麟接了部電視劇《北平無戰事》,裏面有一段法庭戲,他們正幫忙參詳。
藍天野聽完,目光轉向張祁麟:
“再演一遍我看看。”
宋旦旦扶他在排練室角落的椅子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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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完之後,藍天野沉默了幾秒。
排練室裏靜得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等着這位老爺子的評價。
藍天野看着張祁麟,慢慢地開口了:
“你其他方面表現得都很好,唯一的問題是你眼神裏缺了一樣東西。”
第356章 信仰之光
藍天野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你惟一沒演出來的是信仰,沒有信仰的人,驕傲只是傲慢,一個沒有理想的革命者,只是一個會念臺詞的木偶。”
張祁麟若有所思地看着藍天野。
藍天野繼續說道:
“這段戲裏面,你不是一個被審判的人,而是一個審判時代的人,他不是在跟敵人平視,而是站在高處,俯視着現場所有人。
“因爲他知道自己做的是對的事,他面對徐鐵英那些審問的人,心裏想的是你們這些人,遲早會被掃進歷史的垃圾堆。”
張祁麟反覆咀嚼着這幾句話。
驕傲只是傲慢……
革命者的眼神是俯視……
這些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他心裏某扇門。
法庭上面對質問時的不屑,他確實演出了驕傲,但那是黃旭堯式的驕傲。
一個世家子弟與生俱來的優越感。
方孟敖的驕傲不該是這樣的。
藍天野看着張祁麟說道:
“我給你示範一遍。”
張祁麟聞言,看向藍老爺子。
藍天野沒有念臺詞,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裏。
然而他的眼神變了。
那不是八十多歲老人該有的眼神。
但你從他的眼神裏,能讀出一種沉默的宣言。
你們可以審判我,但遲早有一天,被審判的是你們。
這種俯視不是傲慢,不是居高臨下的蔑視。
而是一種源於對信仰的堅信。
是把生死置之度外,只關心自己信仰能不能實現的從容。
張祁麟看着這個眼神,明白了自己缺的是什麼。
那個年代的革命者,心底燃燒着一團火。
即便站在法庭上,面對審判者的質問,眼睛裏依然能閃爍那種光。
他現在需要找到的,就是那種信仰的感覺。
藍天野收回目光,重新變回了那個和藹的老人。
“看明白了嗎?”藍天野問道。
張祁麟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藍老師,我明白了。”
藍天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謝什麼?你只要能把角色詮釋好,讓所有人都對人藝出來的演員豎起大拇指,就是對我最好的感謝。”
老爺子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但張祁麟聽得出,這份期望有多重。
他說完,朝宋旦旦招了招手。
宋旦旦連忙上前,扶住老爺子的胳膊。
藍天野轉身,腳步緩慢地向外走去。
到了門口,宋旦旦轉過頭來,對着張祁麟,用口型無聲地說了兩個字:
“加油。”
馮遠證走到張祁麟面前:
“藍老師已經把最關鍵的一點給你點明瞭,你回去好好領悟一下,有什麼不懂的,我們再一起研究。”
張祁麟認真地點頭:
“謝各位老師,我回去一定好好琢磨。”
何兵笑着擺了擺手:
“行了,別客套了,趕緊回去消化消化。”
吳崗看看時間說道:
“四點多了,晚上還有演出,要不我們就散了。”
腥它c點頭,各自散開,往大劇場的後臺走去。
張祁麟跟着幾位老師回到後臺。
今晚沒有閒逛,只是靜靜地坐在化妝臺前。
腦海裏回想着下午藍老爺子說的那些話。
他雖然理解了,但想要真正掌握那個時代革命者的信仰,他還需要更近的距離去觀察,去體會。
青衣轉世每七天才能激活一次。
這段時間,他需要做好準備工作。
那個時代的革命者太多了,他需要找到跟方孟敖更近似的人,近距離觀察,才能更好地理解。
接下來幾天,張祁麟翻越大量史料,最終圈定了幾個名字:
吳石。
郭汝瑰。
韓練成。
這些人都是國民黨高層精英,是可以在舊體制裏一路高升的人。
但他們最終都選擇了一條完全不同的路。
他們的經歷,跟方孟敖有某種相似之處。
他想知道這些人爲什麼明明是黨國精英,最後卻因爲信仰成爲了革命者。
抓住了這個最關鍵的東西,他才能演好方孟敖。
幾天後的晚上,張祁麟演完《茶館》回到小院,洗漱之後躺到牀上。
他心中默唸:
“激活青衣轉世。”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已經站在那片虛空之中。
左面的暖白色光團依然在流轉,右面的青銅大門也依然矗立。
張祁麟沒有猶豫,直接走到青銅大門前,將手按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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