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煮酒引凰
準備工作終於做完了。
當天晚上,他洗漱完畢,躺在牀上,心中默唸:
“激活青衣轉世。”
意識海深處,那枚天青色的命格緩緩亮起。
熟悉的失重感再次襲來。
當他睜開眼時,站在一片虛空之中。
面前懸浮着兩個光團,散發着截然不同的氣息。
左面那個光團呈現出一種溫和的暖白色,表面流轉着若有若無的光暈。
裏面隱約可見北平城的老城牆、四合院的飛檐、南苑機場的跑道……
那是基於他對劇本的全部理解和人物小傳,在青衣轉世命格的作用下自然生成的世界。
右面那個光團則是一座外表古樸的青銅大門,上面鐫刻着經緯交錯的光紋。
那是真實的歷史世界。
《北平無戰事》是虛構的,真實歷史裏沒有方孟敖這個人。
他向前邁出一步,將手按在了左面那個暖白色的光團上。
光團驟然膨脹,將他整個人吞沒。
白光散盡的時候,他正站在北平南苑機場的跑道上。
是一九四八年的深秋。
風很大,吹得飛行茄克的皮領子獵獵作響。
遠處的北平城輪廓在天際線上起伏,古老城牆被暮色鍍上一層暗金色的光。
頭頂的天空是一種奇異的藍灰色,幾架P-51戰鬥機的輪廓在雲層間若隱若現。
他是方孟敖……
三十天的時間在入戲體驗中過得飛快。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看到的是自己牀上的天花板。
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在牆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斑。
窗外有鳥叫聲,遠處隱約傳來衚衕裏收廢品的吆喝聲。
他坐起來,拿起牀頭的手機看了一眼。
上午九點十七分。
三十天的沉浸式體驗,讓他對方孟敖的理解又深了一層。
更重要的是,這次醒來之後,沒有任何副作用。
沒有因入戲太深導致身份認知混亂引發的不適。
方孟敖的記憶清晰,但他不會把這些東西跟自己搞混。
他可以隨時調用方孟敖的狀態去表演,也可以隨時切換回自己。
完整的命格,果然好用。
他在牀上躺了一會兒,感受着這種前所未有的輕鬆。
他心情大好,翻身下了牀。
洗漱的時候,他看着鏡子裏的自己。
今天晚上《茶館》要開演了,他得早點去人藝報到。
張祁麟簡單弄了個早餐。
剛把碗筷收拾完,就聽見外面傳來敲門聲。
他擦了擦手,走到院門口。
“誰啊?”
“我。”
是井甜的聲音。
張祁麟拉開門閂,就看見井甜站在門口。
她穿着一件鵝黃色的薄羽絨服,頭髮紮成一個高馬尾,臉上戴着副大墨鏡。
身後的鄭姐手裏拎着兩個鼓鼓囊囊的大塑料袋,見到張祁麟點了點頭。
井甜見門開了,側身擠了進來。
她把墨鏡往頭頂一推,露出那雙圓溜溜的大眼睛,笑着打量了一圈院子:
“大麟,你這院子還是老樣子,也不知道種點花花草草。”
張祁麟幫鄭姐接過東西:
“你怎麼來了?”
“今天剛從老家回來,給你帶了點特產。”
張祁麟一看,兩袋子全是喫的:
“你專門跑一趟,就爲了送這個?“
“怎麼,不行啊?“井甜理直氣壯地反問,“我來給你送特產,你這是什麼表情?“
張祁麟笑着回應:
“行行行,當然行,多謝了。“
“這還差不多,“井甜滿意地點了點頭,“不過嘛,送特產是順帶的,主要是有正事找你。“
幾人進了屋,張祁麟給兩人倒了熱水。
鄭姐接過水杯,坐到角落裏去了。
張祁麟遞了一杯給井甜:
“你剛回來,怎麼不在家好好休息?”
井甜接過水杯暖手,從隨身的包裏掏出一個本子,雙手捧着遞到張祁麟面前:
“張老師,請您過目。”
張祁麟拿着筆記本坐到書桌前,翻開第一頁。
井甜的字跡很工整,每個字都寫得認認真真,頁面乾淨整潔。
總共寫了大概十幾頁。
張祁麟一頁一頁地翻過去,很快就看完了。
井甜坐在旁邊,雙手捧着水杯,緊張地看着他的表情。
“怎麼樣?”她忍不住問了一句。
張祁麟露出一個笑容:
“寫得不錯。“
井甜激動地問道:
“真的?“
“真的,“張祁麟諏嵉卣f道,“從這些內容,能看出來你確實在秦良玉這個角色上下了功夫,她的出身背景……都理得挺清楚的。“
隨後,張祁麟又指出了幾個問題。
井甜聽得很認真,遇到不懂的地方就問。
等張祁麟把整本小傳的毛病都挑完,已經過去了將近一個小時。
井甜合上自己的小本子,長出了一口氣:
“我寫的時候還覺得自己寫得挺好的,你這麼一說,我發現確實全是漏洞。”
“第一次寫能寫成這樣,已經很好了,”張祁麟把筆記本還給她。
“真的假的?”
“真的,”張祁麟表情認真地看着井甜。
井甜聽到張祁麟的誇讚,眼睛又亮了起來。
她翻開筆記本里的幾頁,又問了幾個關於秦良玉在特定場景下情緒處理的問題。
張祁麟認真想了想,有些問題他能根據表演經驗給出建議,但有些涉及到秦良玉的具體歷史背景和人物關係,他也拿不準。
“這些問題,我也不確定答案,”張祁麟坦然道,“我對秦良玉的研究沒有你想象的那麼深。”
井甜有些失望:
“那怎麼辦?”
張祁麟想了想:
“晚上人藝演《茶館》,龔麗君老師也參演,你上次排《秦良玉》的時候不是跟她關係處得不錯嗎?到時候你可以去問問她。”
井甜一聽,眼睛立刻亮了:
“對,龔老師,我上次排戲的時候她教了我好多東西。”
“那就這麼定了。”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張祁麟看了看牆上的鐘,已經快十二點了。
“走吧,先去喫飯,”他站起來。
“你請客嗎?”
“不然呢?”
“那我要喫涮羊肉,”井甜立刻說,“年後第一頓,必須喫好的。”
張祁麟被她逗笑了,拿起外套:
“走吧。”
喫完飯時間還早,兩人又聊了一會兒《秦良玉》的劇本。
下午四點多,兩人從張祁麟的小院出發,沿着衚衕往人藝的方向走。
十幾分鍾後,他們抵達人藝的大劇場。
張祁麟從側門進去,帶井甜穿過後臺通道。
走廊裏已經忙成了一片,工作人員搬着道具來來往往,演員們有在化妝或者靠在牆邊閉目養神……
井甜之前在首都劇場演過《秦良玉》,對人藝後臺不算陌生。
她跟張祁麟說了一聲,就徑自去找龔麗君老師去了。
張祁麟則走到走廊盡頭的化妝區域,在角落找了個空位坐下。
人藝的規矩森嚴,你在外面多大腕兒,回到院裏就是普通演員。
他雖然是外面炙手可熱的電影演員,但在人藝,資歷和舞臺經驗纔是排位的標準。
《茶館》這樣的經典劇目,每個角色都有固定的傳承梯隊,他能拿到這個龍套角色,已經是對他這一年多來表現的認可了。
張祁麟打開自己的化妝包,對着鏡子開始打底。
旁邊幾個演員看到他,點頭打招呼。
張祁麟笑着回應。
化好妝之後,他穿着那身舊式短褂在後臺轉悠。
剛走了沒幾步,餘光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他轉頭看去,只見走廊拐角處站着一個瘦瘦高高的姑娘,穿了件灰布短褂,正在低頭看手裏的臺詞紙。
是宋意。
宋意似乎感覺到有人在看她,抬起頭來,正好對上張祁麟的目光。
上一篇:我15岁拿金棕榈很合理啊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