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煮酒引凰
“電影的成功,折射出一個正在重新發現自身歷史的國家,年輕人不再滿足於被動接受官方敘事,他們開始從自己的角度去理解那些歷史人物。”
“但對於西方世界而言,這種趨勢是否意味着華夏正在從‘融入世界’轉向‘重塑自我’?這個問題值得密切關注。”
翻到最後一篇,是櫻花共同社的報道,標題很短,但意味深長:
《華夏再現歷史熱》
報道的結尾寫道:
“一部關於辛亥革命的電影,讓華夏年輕人開始重新審視自己的歷史,這種文化自信的迴歸,對於正在崛起的華夏而言,或許是一個更加值得關注的話題。”
還有幾篇,分別來自CNN、BBC和法國的《世界報》,論調大同小異。
核心意思就一個。
擔憂。
擔憂華夏民族主義崛起。
擔憂年輕人開始回頭看自己的歷史。
擔憂這種文化自信,會讓他們的那一套價值觀失去市場。
張祁麟把手機還給沈雅。
“麟哥,”沈雅小心翼翼地問,“這些報道……好像不太像祝賀?”
“當然不是祝賀,”張祁麟語氣平靜地回應,“他們在擔心。”
“擔心什麼?”
“擔心這個國家的人,真的開始記起自己是誰了。”
沈雅似懂非懂地看着他。
張祁麟沒有再多說。
他想起入戲時看到的那段歷史,想起那些因爲門戶開放而被迫割讓的權益,想起那些被列強用堅船利炮轟開的通商口岸。
他們不是第一天怕了。
一百年前,我們用命去革舊制度的命,用血去澆新世界的土,他們怕。
一百年後,我們只是拍了一部電影,讓年輕人知道自己的歷史,記住自己的英雄,他們還是怕。
“我們要是真想做點什麼,他們不得嚇死?”他自言自語。
與此同時,在京都某個私人會所的包廂裏。
孫吉樂翹着二郎腿坐在沙發上,白姐坐在他對面,臉上掛着隨和笑容。
滕華韜表情嚴肅的看向兩人:
“陸然這個角色,我想改一改。”
孫吉樂皺起眉頭看向滕華韜。
“怎麼改?”白姐語氣平淡。
滕華韜沒有立刻回答。
他將手機裏幾篇新聞報道展示給兩人看。
“你們先看看這個,”滕華韜說道。
孫吉樂掃了一眼,聲音裏帶着不耐煩:
“什麼意思?”
白姐接過手機,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滕華韜語氣不緊不慢:
“張祁麟現在什麼情況,你們應該都看到了,《辛亥革命》首日差點破億,央視、新華社、廣電……”
“他火不火關我們什麼事?”孫吉樂打斷他。
滕華韜沒有介意孫吉樂的打斷,繼續說道:
“當然關我們的事,陸然是張祁麟演的,現在他成了上面看好的青年演員典型,成了新時代青年演員正能量引領的代表人物。”
“意味着他演的每一個角色,都會被拿出來放大檢視,觀袝阉完懭粍澋忍枺厦娴娜艘矔!�
“按照現在的劇本,黃小仙還跟他在一起的時候,他就已經跟她閨蜜搞上了,讓觀邪褟埰铟胨茉斓牧钟X民和一個出軌男劃上等號,觀性觞N接受?”
孫吉樂的臉色變了:
“那又怎麼樣?戲是戲,人是人,誰分不清?”
“分得清?”滕華韜耐心地解釋,“你以爲上面點名表揚一個人的時候,會允許他接下來演一個道德有瑕疵的角色?你以爲觀锌戳肆钟X民,轉頭看陸然是這種人,不會覺得割裂?”
孫吉樂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白姐聲音平靜地問道:
“滕導,你想怎麼改?”
第237章 紅了身邊都是好人
滕華韜等的就是這句話:
“陸然和黃小仙分手在前,黃小仙撞見他和她閨蜜在一起在後,時間線上拉開,因果關係調一下……”
未等滕華韜話說完,孫吉樂騰地站了起來,他的臉色漲得通紅。
他大聲反駁道:
“不行,按你這麼改,王小賤算什麼?如果陸然沒出軌,那王小賤做的那些事算怎麼回事?小肚雞腸?無理取鬧?王小賤這個角色不就崩了?”
“樂兒……”滕華韜試圖解釋。
但孫吉樂根本不聽滕華韜的解釋:
“不行,這個我不能答應,陸然必須是出軌方,必須是人渣,觀胁拍芙邮芡跣≠v做的那些事,你把他洗白了,我這個角色就站不住了,我不同意。”
他說完,喘着粗氣。
“樂兒,你聽我說,”滕華韜語氣平和地說道,“張祁麟現在的情況你也看到了,《辛亥革命》票房爆了,他現在不是普通的新人……”
“他的角色紅了是他的事,憑什麼消減我的角色弧光?”孫吉樂大聲地抗議。
坐在一邊的白姐看了看孫吉樂,又看了看滕華韜。
這種修改動的是黃小仙那條線,真正急的應該是她。
看着孫吉樂比她還着急,她心裏知道孫吉樂爲什麼這麼激動。
王小賤替黃小仙出氣的那幾場戲,是全片最大的爽點,是王小賤這個角色立起來的關鍵。
如果陸然不是出軌方,那王小賤的所作所爲就不是替天行道,而是多管閒事。
角色的魅力和觀械墓缠Q都要大打折扣。
但她也知道滕華韜爲什麼要改。
張祁麟現在已經不是當初進組時那個新人了。
他是被上面蓋章認證的青年演員標杆。
陸然這個角色會跟着他一起進入大幸曇埃M入官方的審視範圍……
滕華韜看着孫吉樂,眼神很複雜。
他理解孫吉樂的不甘。
但理解歸理解,這件事沒有商量餘地。
這不僅僅是他一個人的事情,中午的時候,主要投資方已經打電話暗示他了。
如果他不主動做出調整,就會有無形的力量推動這件事。
滕華韜深知其中利害,所以必須說服孫吉樂。
於是,他再次開口:
“樂兒,我也不想改,但你想過沒有,如果不改,等片子上了,觀袝觞N看你這場羞辱他的戲?”
“什麼怎麼看?他出軌,我罵他,天經地義,”孫吉樂瞪圓了眼睛看向滕華韜。
滕華韜繼續耐心地勸說:
“對,在之前是天經地義,但現在不一樣了,如果陸然這個角色不是渣男,分手是他提的,他只是在分手之後做了選擇,那觀锌吹降氖鞘颤N?一個有過感情遺憾的普通人,張祁麟的形象保住了,咱們這部戲也能借他的東風。”
“他的東風?”孫吉樂冷笑,“他現在是火了,但也不至於……”
滕華韜打斷孫吉樂的話,語重心長地說道:
“樂兒,咱們拍戲是爲了什麼?現在最大的流量入口就是他,咱們要是把這個入口堵上,喫虧的是誰?”
“你這麼改了以後整個故事都變了,你還要不要票房?”孫吉樂的聲音裏帶着不甘。
“票房?”滕華韜笑了,“樂兒,如今張祁麟的熱度就是最大的票房保障,只要合理利用,咱們這部劇的票房只會更上一層樓。”
孫吉樂知道滕華韜說得在理,但他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他纔是這部戲的男一號,張祁麟只不過是一個要看他臉色的新人。
就因爲走狗屎咄蝗患t了,就想改變他角色的高光時刻?
沒門!
孫吉樂猛地站起來看向滕華韜,大聲喊道:
“不管你說什麼,我就不同意,你敢改,我就告你毀約!”
滕華韜見孫吉樂怎麼勸都說不通,他沒有再跟孫吉樂爭論。
他拿起手機,走到窗邊。
電話撥了出去。
響了幾聲,接通了。
“是我,”滕華韜的聲音放低了幾分,“這邊遇到點狀況……”
他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馬伊麗的聲音:
“韜哥,你把電話給他。”
滕華韜走回來,把手機遞給孫吉樂。
孫吉樂看了一眼手機,又看了一眼滕華韜,臉上的表情很難看。
他接過手機,走到走廊裏。
坐在旁邊的白姐暗自嘆了口氣,她已經看明白了局勢。
滕華韜不是在跟孫吉樂商量,他是在通知。
幾分鐘後,孫吉樂推門回來。
他的臉色比剛纔更難看,眼睛裏有血絲。
他把手機往桌上一放,一屁股坐下。
“改,”他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你想怎麼改就怎麼改。”
滕華韜點點頭,沒什麼意外的表情。
他翻開劇本,把修改的方案又詳細說了一遍。
最後,滕華韜合上劇本:
“這樣一來,陸然這個角色不僅沒有道德瑕疵,反而多了一層無奈和理解,觀锌吹阶钺釙靼祝袝r候感情不是非黑即白的,誤會比真相更傷人。”
白姐第一個表態:
“我沒問題。”
孫吉樂坐在沙發上,臉色鐵青,一言不發。
滕華韜把劇本合上,語氣輕鬆了幾分:
“行了,正事談完了,現在還有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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