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煮酒引凰
“什麼,”李學猛地站起來,椅子腿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音,“老侯,你瘋了?”
孔生的表情也變了:
“侯洪亮,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知道。”
“你不知道,”孔生的聲音陡然拔高,“《琅琊榜》這個項目,是你自己說的,潛力巨大,能成爲正午的又一部代表作,現在你說退就退?”
侯洪亮抬手往下壓了壓,示意他們少安毋躁:
“爭,我們未必爭得過,就算爭到了,也可能後患無窮,他們有一百種方法讓這個項目開不了機,立項審批、播出許可、平臺排播……任何一個環節卡一下,我們這點家底就耗光了。”
“我們現在最重要的是順利改制,平穩落地,打開局面,不能在這個時候樹一個強敵。”
李學的嘴脣動了動,但沒有發出聲音。
侯洪亮說的是實話。
“但退一步,未必是壞事,”侯洪亮話鋒一轉,“你們想過沒有,張祁麟拿到版權之後,他要怎麼開發?他有成熟的製作團隊嗎?”
“他有的是人藝的資源,是演員層面的優勢,但電視劇不是話劇,不是有好演員就能拍出來的,他缺的,恰恰是我們有的,成熟的電視劇製作體系。”
“你是說……”孔笙的聲音帶着極力壓制的憤怒,“讓他拿着版權,來跟我們合作?”
“不是合作,”侯洪亮眼神裏帶着狠辣,“是讓他加入我們。”
這句話像是一道驚雷,把孔生和李學同時劈懵了。
李學以爲自己聽錯了:
“你……你說什麼?”
“邀請他加入正午,”侯洪亮說出一個足以改變公司命叩臎Q定,“給他百分之三十的股權。”
“侯洪亮,”孔生憤怒的連名帶姓地叫了出來,“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我知道。”
“正午是我們的!”
“現在還是。”
侯洪亮的這句話讓孔生愣住了。
“現在還是,”侯洪亮重複了一遍,“但如果我們死扛着不放,以後還是不是,就不好說了。”
他的語氣裏透着清醒:
“老孔,老李,我不是在跟你們商量一個我不願意接受的結果,我是在告訴你們,在我們目前能走的幾條路里,哪一條最可能讓我們活下去。
李學的表情在掙扎。
他承認侯洪亮說的有道理,但情感上,他接受不了。
正午是他們的,現在要分出去三成,給一個搶了他們角色,又搶了他們版權的外人。
哪怕只是分紅權,他也覺得像是被人從身上割了一塊肉。
片刻後,李學盯着侯洪亮,艱難地開口問道:
“然後呢?給了他百分之三十,他就能滿足?他就會收手?”
“他不會,”侯洪亮聲音很平靜,“但他會暫時收手,他需要正午這套班底,來把他手裏的項目落地,來幫他賺名賺利。”
侯洪亮看着李學:
“老李,我們現在是弱勢,但不代表我們一點籌碼都沒有,我們最大的籌碼,就是我們這些人,能穩定產出好作品的體系。”
“張祁麟可以搶走一個本子,但他搶不走我們這些人,只要我們還在,正午就在。”
孔生抬起頭。
侯洪亮的目光與他們對視:
“如果我們不給,他就會成爲我們的對手,而我們現在,還沒有跟那個層面的對手掰手腕的資本。”
“他這次能截《琅琊榜》,下次就能截別的項目,我們正午剛起步,底子薄,經不起折騰,與其跟他對着幹,不如把他變成自己人。”
“百分之三十的股權,換一個安穩的發展環境,換他背後的資源和人脈,想要什麼都給他,但條件是,他得坐在正午這條船上。”
孔生沉默了。
他想反駁。
想說憑什麼要低頭。
想說正午是他們的,憑什麼要讓一個外人進來分一杯羹。
可這些話在嘴邊,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爲他知道,侯洪亮說得對。
正午剛剛起步,最需要的不是跟人鬥氣,是活下去,是站穩腳跟。
與其被一步步蠶食,不如主動把他拉進來。
給他股權,讓他成爲正午的一部分。
這樣一來,他在正午的船上,就不會在外面掀正午的船。
孔生閉上了眼睛。
良久。
他睜開眼,嘴脣動了動,最後只擠出一句話:
“百分之三十……是不是太多了?”
“少了,他們那個圈層的人會看得上嗎?”
李學靠在椅背上,仰頭看着天花板,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辦公室裏安靜了很久。
三個人各自坐着,誰也沒有再說話。
正午是他們的命。
現在,爲了保住這條命,他們不得不親手割下一塊,交給一個讓他們心生忌憚的陌生人。
侯洪亮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
“老孔,老李,總有一天,正午會成爲這個行業裏誰也不敢小瞧的名字,到那時候,誰也別想再從我們手裏拿走任何東西,但現在……”
他沒有說完。
但孔生和李學都懂。
現在,他們還不夠強。
不夠強,就要學會低頭。
學會用自己的東西,去換時間和空間。
這筆賬,侯洪亮算得比誰都清楚。
只是算得越清楚,心裏就越不是滋味。
正午還沒正式成立,他們就已經遇到了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生死關口。
不是因爲他們團隊不行,而是因爲有人站在他們夠不到的地方,輕描淡寫地動了動手指。
第二天上午,張祁麟剛走進人藝排練廳,手機就震了起來。
他拿起來一看是沈雅打來的,接了起來,沈雅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
“麟哥,正午那邊又加價了。”
“加了多少?”
“他們加到六十五萬。”
張祁麟沒有感到意外,侯洪亮本來就對這個劇本非常看好,不可能他一出價對方就拒絕。
他幾乎沒有猶豫:
“加到七十萬。”
沈雅回應道:
“明白。”
同一時間,齊魯省。
“七十五萬,”侯洪亮放下手機,表情看不出喜怒。
坐在旁邊的李學一怔,隨即皺起眉頭:
“你不是說讓給他嗎?怎麼還往上叫?”
孔生附和的點頭。
侯洪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急不緩地說:
“就算是要讓,也要讓得好看。”
李學有些茫然地看向侯洪亮。
孔生也一臉不解。
侯洪亮放下茶杯,耐心地向兩人解釋道:
“正因爲要談合作,前面的戲纔要做足,我們把版權讓出去,但不能顯得是我們不想要,更不能顯得是我們怕了他。”
“我們要表現出對這個項目志在必得,一路競價到最後,因爲實力不濟,不得不退出競爭,在外人看來,我們是真心實意想要這個項目,只是因爲實力不夠才輸掉的。”
“這時候再拿出股權方案,對方拿到了版權,拿到了面子,還不用背上一個強取豪奪的罵名,三全其美。”
李學愣了半晌,才慢慢點了點頭:
“你倒是想得周全。”
“沒辦法,”侯洪亮苦笑,“想要站穩,就要懂得分寸。”
孔生聽完這番分析,臉上的表情幾度變幻。
侯洪亮看了他一眼:
“老孔,想開點。”
孔生忍不住一拳砸在沙發扶手上,破口罵道:
“操~我們給股份,還得陪他們演戲,他媽的這叫什麼事……”
侯洪亮沒接話,只是平靜地看着他。
李學長長嘆了口氣,拍了拍孔生的肩膀,什麼也沒說。
一切盡在不言中。
接下來的幾天,競價在沉默中進行。
八十萬。
八十五萬。
當價格抬到九十萬的時候,侯洪亮那邊終於沉默了。
沈雅打來電話,聲音裏帶着壓不住的喜色:
“麟哥,對方放棄了,海燕老師那邊也點頭了,九十萬,版權是我們的了。”
“辛苦了,通知周放,版權的事儘快走完流程。”
“明白。”
張祁麟掛了電話,終於鬆了口氣。
《琅琊榜》的版權到手了。
接下來他就要考慮如何才能跟正午方面搭上線,聯合開發《琅琊榜》的版權。
齊魯省。
侯洪亮放下手機看向孔生和李學:
“定了,九十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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